第12章

因为云千宁是装睡,所以在周利他们离开后她就求救了。

只是被堵着嘴,她也喊不大声。尤其还是在地窖下面,喊了没一会儿就脑袋晕晕。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头顶的地窖口忽然被打开,她仰头看去,及春和千路正趴在地窖口。

“宁姑娘别怕,我这就下来救你。”

千路直接跳了下去走到云千宁面前,将蒙眼和嘴里的布丢掉,利落的给她松绑。

千路怕用轻功吓到她,便将她背起来,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云千宁一落地便看到江淮,小姑娘直接哭着扑了上去。

“下面好黑,我害怕。”

小姑娘呜呜咽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可怜,江淮顺着她的后脑,轻声道:“不怕了,我不是来救你了么。”

云千宁哭了好一会儿才从江淮怀里出来,她抽搭着鼻子,问道:“周利呢?是不是都跑了?”

“没跑,我把人抓住了,他们不会再来害你了。”

江淮握着她的手,掌心里满是冰凉,索性将调动内力聚于掌心,给小姑娘取暖。

云千宁闻言松口气,心里倒是安稳许多了。

齐琰在外面已经把周利他们都带走了,只剩下荣宁。

“江淮,她是周利的姐姐。”云千宁看着已经六神无主的荣宁轻声同将江淮说着,还把她刚刚听到的一一告知。

在听到荣宁让周利把云千宁杀了的时候,江淮眼神也如寒天一般让人觉得刺骨难耐。

“我,我不是,我是荣宁,我是荣宁!”

荣宁大声喊着,江淮冷扫一眼,看向齐琰:“把她带到你家关起来,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

“行,你先带小宁宁回去吧,看样子吓得不轻。”

齐琰见她没事倒也放心下来,让两个大理寺的衙役扯着荣宁往外走。

齐琰在前面坐着马车,马车后面拴着一条绳子绑着荣宁,荣宁一开始还能跟上,后来就是纯粹的被拖着走了。

大街上平头百姓可能不认识荣宁,但绝对认识庆国公府的马车,更别提一些世家公子小姐了,见到这一幕纷纷都惊讶不止。

庆国公得盛宠,宣北伯爵府也不差啊,齐琰就这么绑着荣宁像游街似的,这可是将宣北伯爵府的脸面狠狠的踩在地上了。

所有人都猜测荣三小姐到底怎么惹怒齐琰了,让他这么一个很少动怒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人出这么狠的手。

江淮这一头带着云千宁回了别院,及春在给她沐浴。

“及春,你眼睛都肿了。”

云千宁趴靠在木桶边,大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及春。

及春揉揉眼睛,她把宁姑娘弄丢了自是吓得不轻,生怕姑娘出事偷摸哭了好久。见宁姑娘望着她,便打趣道:“姑娘还不是一样?”

云千宁笑呵呵的抬手扬了及春一身的水,及春也撩起一捧水扬回去,两个小姑娘就在浴房里玩闹起来。

江淮坐在院中沉着脸,听着里面嘻嘻嘻哈哈的声音,神情松缓了几分。

闹着闹着及春忽然停下手,神情有些落寞和不舍。

云千宁歪着脑袋看她:“怎么了?”

“明日姑娘就要认祖归宗了,及春不能再陪姑娘玩了。”

此话一出,云千宁的表情也僵硬住了。

明日就要认祖归宗了吗?那她是不是就要搬离这个院子?云千宁的目光看向屋外,她要离开江淮的身边了吗?

“宣北伯爵府不及咱们院里自由,但姑娘也不用委曲求全,有少爷在呢,没人敢欺负你的,姑娘可要记住了,千万别吃亏了。”

及春说着眼睛又泛红了,她是真的舍不得宁姑娘离开。

云千宁闻言目光落了下去,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次日一早宣北伯爵府就带人把庆国公府围住了,此事还闹到了皇帝面前。

早朝上,宣北伯爷将庆国公参了。参他教子无方,让陛下给他主持公道,只是那语气让人听着倒像更想亲自把庆国公府拆了似的。

皇帝听完来龙去脉见这里面还有江淮的事,而且庆国公也强势,直说齐琰拒不交人他也没办法,皇帝到底是皇帝,一猜便知道肯定是江淮让人齐三公子这么做的,一拍手——得,亲自走一趟吧。

前脚皇帝刚出皇宫,后脚齐琰就把荣宁带到了大理寺,宣北伯爵府有人庆国公府也不是孬子,两方纠缠的不可开交,可谁也没敢拦齐琰的路。好些百姓闻信都跑去围观,想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然连皇帝都惊动出宫了。

荣宁被押着跪在殿前,云千宁跟着江淮站在旁边,齐琰眉眼含笑见到皇帝宣北伯爷还有自己亲爹,躬身行礼:“参加陛下,荣伯爷好,父亲大人。”

“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此事没完。宁儿若是伤到半分,我定不饶你。”荣伯爷冷哼一声,抬脚就往里走,后面还跟着伯夫人和荣家两个姐姐一个大哥。

“宁儿起来。”荣伯爷走到荣宁面前将她拉起,抬头就看见江淮以及江淮旁边的云千宁,顿时愣住了。

齐琰轻轻一笑,摆手请皇帝上座,待到皇帝落座众人都安静的时候,他才开口。

“荣伯爷,你真的确定你身旁的这位就是荣宁吗?”

原本荣伯爷是坚定不移的,可在看到云千宁后,他动摇了。

荣伯爷久经沙场气势强悍,云千宁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揪着江淮的衣摆往他身后躲去。

“爹爹,我是荣宁,我真的是荣宁啊。你忘了我娘写的信吗?还有她让我带给你的信物。”

荣宁拽着荣伯爷哭着说道,荣伯爷脑子当下混沌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云千宁的面貌的确长的像他那个外室付柳,尤其是眉眼轮廓简直如出一辙。而荣宁当初进京,拿着的信是他付柳亲自所写,物件也是他赠与她的,不会有假。

“我曾见过千宁的娘,温婉贤淑端庄有礼。她眼下有颗朱砂痣,家里挂着一幅城墙楼塞大漠孤烟的画。”

江淮淡淡的开口,荣伯爷顿时眼睛瞪得老大。

“你见过付柳?”

“是,在我幼时我曾得夫人相助,那时候也见过她的女儿,她胳膊上有为我挡剑留下的疤。”

云千宁闻言下意识的摸着胳膊,她那里有块细长的疤痕,她自己当然知道,只是没想这疤痕是这么来的。

难怪那日江淮要先看她胳膊,她还以为是他轻薄……

“这么说她才是柳柳的女儿?”荣伯爷往前走了两步,云千宁吓得又江淮身后缩缩。

“她不是!他们两个人串通一气就是为了骗你,爹爹你千万不要上当啊,我才是荣宁。”

荣宁浑身怕的不行,齐琰拍拍手,笑道:“是么?”

衙役押着周利还有本该被流放的周氏夫妇出来,荣宁一下子就瘫软在地了。

“父亲,付柳姨娘乃是名门之后,虽家道中落但涵养仍在,怎么会教出一个目不识丁毫无规矩的女子出来?我看江小侯爷身后那位才像是真的。”

说话的是伯爵府二小姐荣研,她最是讨厌现在这个荣宁了。不过是仗着爹的宠爱,竟敢压到她们嫡女的头上,简直找死。

对于荣研说的话,江淮还是很赞同的。尽管小姑娘被周家关了两年,但她偶尔的举手投足都是规规矩矩的,一看便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过来让我看看,来。”荣伯爷耐着性子招收,云千宁摇摇头,揪着江淮的衣摆不松手。

她有些害怕,怕江淮弄错了,那她岂不是空欢喜一场?又担心若是真的,可能就要离开江淮,云千宁一时间不敢上前去。

尤其是那个荣研,看起来并不好相处。

“伯爷,千宁或许未必就是您的女儿,但你身后那位一定是假的。”

江淮淡淡的开口,由着小姑娘把她自己藏在身后。

荣伯爷听江淮这么一说,也自觉失态。直起身板转身看向荣宁,冷眼怒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坐在堂上眉头紧皱,齐琰拱手道:“陛下,这夫妇二人前段时间公然在街上绑架云千宁,昨日千宁姑娘又被掳走。”

“我与江淮是在荣三小姐的别院中找到了她,并且发现这夫妇二人的儿子以及几个帮手。”

荣宁瘫坐在地上,知道这次自己是彻底不能翻身了,咬咬牙心下一横,道:“我这是被逼的!是季元斌逼我和我的家人这么做的!”

云千宁有些好奇,伸个小脑袋出来扒着江淮的胳膊问道:“季元斌是谁呀?”

“你不认识?”江淮问完也发现自己问的问题太白痴,继而不等她回答便说道:“玉芙公主的驸马,同你一样是东平府的人。”

云千宁扁着嘴,晃了晃江淮的胳膊:“这个名字好熟悉的。”

江淮点点头,季元斌既然能被卷入到这件事中,那他一定和千宁有什么关系。周家女儿想要李代桃僵,也得有人把千宁的身份底子都告知才是。

“派人去找驸马来。”

皇帝开口,大理寺的衙役连忙奉旨前去,不多时玉芙和驸马季元斌都来了。

季元斌一身青衫俊朗,浑身散着书卷气息。

江淮忽然感觉胳膊上传来些许力道,他侧头一看,发现小姑娘正神情不自然的盯着季元斌。

“驸马,现已查明这位女子不是真正的伯爵府三小姐,而是周家女周荷,她说她假冒荣宁是你逼迫的。”

齐琰笑着问道,季元斌不在意的扫了一眼周荷,“她确实不是荣宁,真正的荣家三小姐是江淮身后那位。”

云千宁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江淮觉得不太对劲,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不知驸马是否真的与此事有关?”大理寺卿开口问话,季元斌点点头。

一旁的玉芙面不改色,到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付夫人临终前托我将她的女儿带进京城,路上她却跳崖自尽了。我下山寻找她的尸骨想要给荣家一个交代,便遇到周家的几人。”

“他们说亲眼看着荣宁姑娘被野狗分食,我当时心慌意乱,虽此事与我无关,但我怕说出来又无人相信。而此时周家人在我书童嘴里套话,得知荣宁身份不俗,便起了歹心。”

季元斌气定神闲的说着,眼里没有心虚,挺直腰板底气十足。

而周荷却是声嘶力竭大喊道:“你胡说八道!”

“分明是你见我年岁正好,逼迫我假冒荣宁,否则就要杀了我全家,你……”

“我送荣宁京城之时,我还只是个穷举子,无权无势又很拮据,我一文弱书生如何威胁的了你?”季元斌轻轻问着,周荷顿时语塞。

季元斌的确不曾胁迫她们一家,而是利诱。只是她知道她不能说,否则这罪名一定会落到她头上的!

“是你和我们说不想娶荣宁,也是你提议的李代桃僵,要是没有我女儿,你能顺利的解除婚约?”周夫人嚷嚷着开口,玉芙冷冷的扫了一眼。

“陛下,大人,这一家人蛇蝎心肠,我没有看护好荣宁是我的过错。但他们利欲熏心,将荣宁藏起来骗我,威胁我掩护他们的罪行。”

“臣家中贫寒,走到如今实属不易,一朝行差踏错我自愿领罪。可他们所说句句是假,臣若真为了婚约,那荣宁一死婚约自当解除,我何必找个假的回来如此麻烦?”

“整件事臣唯一的错处就是没有担当,不敢承认自己一时不慎没有看住荣宁,让她跳崖自尽。又不能强硬的拒绝贼子胁迫,还请陛下降罪!”

季元斌说完直接跪了下去,玉芙连忙扶着他,见扶不动便也跟着跪了下去。

“父皇,元斌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无可奈何,都是这帮贱民以下犯上拿捏了元斌,儿臣请求父皇重重惩治他们。”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周夫人见此害怕极了连连否认,嘴里还胡乱说着:“他是知道荣宁没死的,他是知道的。”

“你们隐瞒我如何得知?”季元斌转头一副被冤枉的样子,周夫人大叫:“你是知道的,你是知道的啊!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你还给我们银子,我……是你推她坠崖的,我们可是亲眼看见的呀!陛下,是他推得,是他推得!”

“陛下,若臣真是知道荣宁还活着,若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我为何不让人杀了他们?杀了荣宁?反而留着他们一直威胁我?”季元斌故意抓着前面的话不放,遮掩后面的话。

皇帝听得有些不耐烦,这当中来龙去脉谁真谁假是一两句话看不出来的,他转头看向江淮:“你说呢?”

“此事千宁是受害者。”江淮淡淡的开口,云千宁早就躲在江淮身后不肯露头了。

她听江淮这么说,深吸口气,小声道:“我只记得是周氏一家人关着我,绑架我,旁的一概不知了。”

江淮将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皇帝起身,道:“周氏夫妇为贪图富贵,囚禁绑架伯爵府三小姐两年之久,处绞刑。”

“周荷冒充伯爵府小姐责贬为奴籍,充做军奴,周利发配北凉充军,三代为奴。”

江淮拉着云千宁行礼,谢恩。周氏夫妇闻言眼睛一翻,昏了过去。周荷还在哭喊着请皇帝求情,周利早已经被吓得说不出来话了。

“季元斌胆小怕事,实不是君子所为,酿此祸端罚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谢陛下开恩。”

季元斌叩首谢恩,皇帝起身便往外走,众人纷纷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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