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荣臻试探的开口问道:“你,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云千宁眼睛微微睁大,心都跟着停顿了片刻,随即坦然的点点头:“嗯,恢复了。”

既然他已经看出来了,那她再遮掩瞒着也无用了。本来装失忆是为了避免那天对峙的麻烦和不用回到伯爵府,如今圣旨以下,他知道也不会再逼她什么了。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是不是江淮那小子欺负你不让你回来?”荣臻想不明白,既然她恢复记忆了,为何不肯回家。

云千宁握着门框,垂眸看着地面,其实她到现在为止没恨过什么人。

周家人算计她的身份,关她两年之久还处处苛待,她从没恨过。季元斌忘恩负义移情别恋害她落入那般田地,她也没恨过。

可唯独眼前的这个人,她的生父,在她心里是有恨意在的。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爹,爹给你讨公道去。”

云千宁看着他,这话她本应该很感动的。她紧紧的握着门框,想到了母亲。

看着荣臻关心又小心翼翼的神色,她轻轻开口。

“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我娘和我?”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从小到大她曾无数次问过母亲,也曾无数次安慰自己,如今这个答案就在眼前,她真的想知道父亲为什么从来不去看母亲和她。

荣臻整个人愣住了,眉头微微皱起,几度张口却又不知道要如何说,云千宁就那么淡淡的看着她,眼中还带着几许小心翼翼的期待,她只想等一个答案。

“我……这些恩怨与你无关,都是过去的事了。宁宁,你只要知道,现在爹爹是在乎你的就足够了。”

云千宁轻轻垂眸,苦笑一声,松开门框一言不发的出去了。

荣臻站在原地,看着女儿转身的背影,脑中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和付柳在一起时的场景,顿时愣住了。

“江淮,我不喜欢这里。”

云千宁刚出院子就看到在院门口等着的江淮,一袭白衣胜雪身姿如松挺。

小姑娘没避讳的直接扑了上去,江淮一抬手接住她,摸摸脑袋,安抚道:“那以后我们少回来。”

“嗯嗯。”云千宁在他怀里蹭蹭。

“胡闹,光天化日下成何体统?”苍老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云千宁从江淮怀里出来,转头一看是一位年老的奶奶。

云千宁并不认识她,江淮也是。

“她是你祖母。”荣臻刚从屋内出来,云千宁轻轻点头问了句好。

“不用向我行礼,我可不把你当成我们荣家的孩子。”荣老太太狠狠的瞪了一眼云千宁,扭头一拐杖打向荣臻。

“我说过她既然不想回来就别让她回来,之前那个你说不忍她在外漂泊,我也就认下了,可如今她自己都不愿意回来,你还让她回来做什么?”

荣老太太语气不善,瞧着是十分厌恶云千宁了。

云千宁轻轻往江淮身后移着,荣臻无奈的开口道:“母亲,宁宁是我的女儿,我又欠她们母女的,不能不补偿。”

云千宁闻言揪着江淮衣摆的手又使劲了几分,听着荣臻的这番话,她低下头眼里满是委屈。

所以他现在对自己这么好,都是因为愧疚?

江淮感受到了身后小姑娘的情绪,眸子一沉,看向荣臻和老太太面无表情甚至还带几许盛气凌人。

“老夫人说的对,千宁现在有我照顾,伯爷不必担心,更不用心怀愧疚,她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会更好,她不需要任何的怜悯和施舍。”

“伯爷能给的,我江淮能给。伯爷给不了的,我照样能给。千宁每日事情很多,既然她回来会让这么多人都觉得勉强,那大可不必回来。她不需要娘家做靠山,我就是他的靠山。言尽于此,今日便不多留了。”

江淮伸手拉着云千宁的手转头就走,边走边道:“走,此处的膳食定是没有宫里的好吃,我带你进宫,去看外祖母,她和善多了也喜欢你。”

江淮本不是多话的人,实在是看小姑娘受气这才冷言暗讽。

他宠着的人,岂能随便让其他人欺负?那他江淮在京城还真是不用待下去了。

云千宁鼓着脸使劲的点头:“嗯,去宫里。”这话说的大有出气的意思,荣臻上前还想解释一二,可荣老太太被江淮气的捂着心口,他也不能不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

“江淮,我娘给我留的嫁妆……”云千宁出了伯爵府的门才把这件事给想起来,江淮对着千城招招手,让他回去办。

云千宁鼓着脸回头看一眼伯爵府,随即哼的一声扭头不看。

“这么生气?”江淮觉得有意思,小姑娘这会儿像气鼓似的,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云千宁闷闷的应一声,道:“他对我只是补偿,可是补偿我有什么用呢?我娘她还是死了,忧郁而终不治身亡。”

小姑娘红着眼圈,江淮带她上马车,刚坐下她便忍不住的呜呜低哭起来。

“我娘说我的爹是英雄,可是他不是我的英雄,也不是娘亲的。”

云千宁对父亲这个角色一直抱有幻想,可从没有想过他会当着自己的面说说亏欠。没有宠爱,没有欢喜,只是补偿。

这让云千宁的所有幻想都破灭了,她心中的爹爹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江淮低头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曾不理解父亲的时候。

那时候母亲去世才一年,他便再娶她人。那时候他不知道父亲的苦衷,没少为这件事同他闹。

后来他父亲自暴自弃,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妾室,江淮便再也没有回过家。

直到他学完武艺回家取一样母亲的遗物,他才看到父亲深夜独自抱着母亲的牌位喃喃自语,他在那时候才知道,父亲是深爱母亲的。

只是他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江淮伸手将小姑娘按到怀里,垂眸沉声道:“你的英雄是我,你娘的英雄是你。”

“我才是你的靠山,记住了?”

云千宁抹了一把眼泪,眼含泪波的看着他,随即破涕为笑,“那,那你这个靠山会不会跑?”

江淮轻笑一声,拿着帕子扔在她脸上。

虽然是扔,但动作十分轻柔。

“你说呢?”

云千宁傻笑着把帕子拿下来擦了一把,而后扑到他怀里笑嘻嘻的说道:“你这个靠山不会跑也不会倒。”

江淮满意的挑挑眉,嘴角的笑意想藏都藏不住。

“还不算笨。”

七月末青月别院便竣工了,八月的第一天,江淮便带着云千宁入住别院。皇帝把这个别院赐给他,府邸的一切自然全都由江淮做主。

“淮宁府?”

云千宁望着别院上的匾额有些意外,江淮低头看着她,问道:“可喜欢?”

淮宁,云千宁如何能不懂这两个的意义?顿时低头偷偷的笑起来。

“圣旨到!”

公公手里举着圣旨翻身下马,江淮转头看他,并没有要跪的意思。

江淮见到皇帝本人都可以免跪,何况只是区区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即日起封安远侯公子江淮为淮宁郡王、云千宁为准郡王妃,婚期自定。另将永顺长公主府赐给二人,钦此。”

公公庄肃的念完圣旨一笑,将圣旨合起来双手恭敬的递到江淮面前。

“恭喜郡王爷恭喜郡王妃了,这可是大大的喜事。”

云千宁还沉浸在喜悦当中,江淮接过圣淡淡道:“多谢公公吉言。”

及春拿着满满一荷包的银子笑着过去:“多谢公公此番劳累,这点子心意是我们郡王和郡王妃请您喝茶的。”

那公公不胜惶恐,推脱一二便收下了,又道了几句吉祥话才往回走。

云千宁握着圣旨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她……这就是江淮的准夫人了吗?

江淮偷偷瞥了一眼,瞧见小姑娘脸上茫然不敢相信以及几分欢喜,他跟着轻轻一笑。

淮宁府占地面积十分大,比起正常的王府还要大出许多,江淮将这里全部修葺一边,如今内里是已经变了模样的。

青月别院最有特点的地方就是有大片的温泉,江淮把原本露天的温泉都盖到了屋子里,周围铺的砖都是防滑的,两侧还摆着数十个熏笼,既是到冬日里也不会觉得冷。

还留出很大的面积供云千宁种些花花草草。

亭台楼阁,池塘小榭样样都有。

尤其是池塘的水在整座府邸蜿蜒,江淮知道云千宁喜欢养鱼,特意引出一个小池塘,不深还清澈,养鱼刚刚好。

“好大啊。”云千宁刚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不动了,就这连前院都没逛完。

江淮轻笑一声,拉着她往后院住的地方走,前院到后院中间还要穿过一个花园,原本这个花园里好多假山流水,全都被江淮撤掉了。

“江淮,我走不动了。”云千宁扁着嘴,忽然觉得还是小院好,小院不用走这么远一点都不累。

小姑娘脸蛋皱在一起,那叫一个愁眉苦脸。江淮一挑眉,半蹲到她面前:“上来。”

云千宁嘿嘿一笑跳了下去,她不高还瘦,江淮稳稳的都没晃就把他接在背上,背着她往前走。

“这里为什么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啊?”云千宁有些疑惑,这么大片地方除了那个凉亭什么都不放吗?

“你来添,不是喜欢种花花草草吗?”江淮背着她走的仍是很轻松,云千宁眼中一喜:“那我要种棵梨花,还可以吃果子。”

“还有桃花,桃花也好看。”

“啊,还有银杏,可好看了。”

云千宁兴奋的比比划划,可无论她怎么闹腾不老实,江淮始终背的很稳。

“这个地方很大,你想种什么都可以。后院还有很多地方,怕是你一两年也种不完。”这可是座别院,而且江淮只留了少部分的院子和楼阁。

一个院子是给他和小姑娘住的,邻边挨着的给及春她们几个贴心的,再有便是给下人们住的地方了。

云千宁闻言更加兴奋了,似乎迫不及待就要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他们住的小院就在花园后面,是一个完整独立的院落,便是这一个小院子就和江淮的小院差不多大了。

云千宁欢喜的从江淮背上跳下来,乐呵呵的跑进屋去看看自己的新住处了。

“及春,告诉崔嬷嬷这别院不是信得过的人,便不让她们来了。”

江淮并不打算让云千宁悄悄的移栽她空间里的那些花草树木,小姑娘喜欢那自然是让她敞开了玩。

但这件事又太过玄奇,及春这些个都是从小跟着他的,自然忠心耿耿嘴也严实。可这么大个院子,不能只靠她们几个来收拾。

就算要请粗使丫鬟婆子,也要等云千宁把这里都布置好了,旁人看不出端倪才能请。

及春点点头去办了,他们这几个人都知道宁姑娘有秘密,但是少爷不说他们便权当不知道。

云千宁还在屋子里呢,江淮交代完便进去找她了。

小姑娘正皱着脸呢,江淮走过去眉头一挑:“怎么?不喜欢?”

云千宁鼓着嘴,这屋内空间很大。左侧是卧床,不仅有一张十分宽大的木雕床,还有贵妃榻。贵妃榻对面放着书案,中间还摆着一张圆木桌。

单看那个书案云千宁便知道,这是江淮的屋子。

而另一间屋子里半张床都没有,整个就是间大衣橱。云千宁所有的衣服都挂在里面,临窗还放着一张大大的梳妆台,里面已经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钗环玉饰。

“不喜欢?”江淮是很认真在问的,哪有姑娘不爱美呢?云千宁看到满屋子的衣裳自是欢喜的,可是……

“我住哪里呀?”云千宁扁着嘴,江淮指了指主卧:“如今圣旨已下,你已经是准郡王妃了,反倒害怕了不成?”

江淮俯身在云千宁耳边轻声说着,小姑娘脸颊通红,鼓着嘴反驳:“那,那之前明明是你吓唬我,占我便宜。”

“如今胆子愈发大了,都会顶嘴了。”江淮心情十分不错,比起唯唯诺诺怕他怕的要命的性子,还是当下更有趣。

他故作怒意吓唬小姑娘,云千宁却是不怕了,扯了个鬼脸嬉皮笑脸的说道:“我说的是事实。”

“少爷,外面好些送礼的,还有宫里的。”

江淮沉眸思量片刻,让千城把没有交情的门户都给挡了回去。

余下的东西都被千城和千路拉进后院了,省得云千宁再走那么远的路去前院。

太后送了很多首饰珍玩,云千宁对这些没多大兴趣的,倒是对那一箱子古董花瓶爱不释手。

江淮垂眸一看,这些古董花瓶几乎都是宝贝,有前朝留下来的,也有其他国家朝岁送来的,还有很多是当代的珍品。

几乎每一样拿出去都能引起哄抢了。

“江淮,你看这个白瓷瓶上面的图案好好看,要是再放几枝红梅,肯定更好看。”云千宁举着一个前朝的古董笑眯眯的说着。

江淮点点头,道:“你喜欢就放吧。

云千宁笑着点头,把精致好看的各种大小瓷瓶都摆到一旁后,又开始拆封别的贺礼了。

虽然江淮很少出现在人前,但想巴结他的可不少。完全没交情的都被挡了回去,余下的便是多多少少有些交情的。

这些人都希望在江淮心里留个印象,所以转着玩的想法子讨他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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