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可算回来了,我,我要吓死了。”云千宁低声呜咽,像极了受伤的小兽寻到靠山的感觉。

江淮身子一僵,看着怀中小人将自己的衣襟都哭湿了,顿时有几分嫌弃的将她拉扯开:“你真没用。”

云千宁伸手抹了把眼泪,外面那么多人,那她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她抽抽搭搭的看向院子里,发现院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吸吸鼻子:“他,他们人呢?”

“打跑了。”江淮进屋将自己的外袍换下来,丢到云千宁的怀里:“不是你说的,等我回来会把他们打出去?”

云千宁脸色一红,她没想到自己胡乱说的话竟是被他听去了。

她低头看着抱着怀中的衣裳,不解:“这,这是?“

“洗了,你弄脏的。”江淮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丢下这句话便进屋子去了。

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她只能抱着衣裳去院子里打水洗衣。好在这种活在周家她做了两年,很是熟练。

江淮隔着窗子看外面小身板费力的洗比她还大的衣裳,嘴角轻轻勾起。

云千宁使劲搓着衣裳,她实在想不明白江淮怎么那么厉害?六七个人竟被他没费力的就赶出去了,而且他昨夜也没对自己做什么。

看样子他真的是认识自己的,否则实在没必要护着她,既如此那是不是说明江淮不会害她?

她下意识的望向江淮房间的方向,他这么厉害,要是跟着他是不是就不会受欺负了?反正她现在一无所知也一无所有,就算自己跑出去生活,还是有可能会被骗。

当初她不就是信了周氏的鬼话才以为自己真是他们的女儿吗?要不是自己偷听知道真相,她肯定会老老实实的听周氏的话嫁给朱家表哥。

那她的一辈子不就毁了?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

江淮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但至今还没有对她怎么样,甚至两次保护了她。

她心念一转,在周家的时候她听周利说,外面有钱人家都是有丫鬟伺候的,那她要是留下给江淮做丫鬟,至少不用为了吃饱穿暖费尽心思吧?

云千宁使劲点头打定主意,在自己有独立生活的本事之前,还是抱紧江淮大腿吧。

站在窗前看着她的江淮暗暗挑眉,这小姑娘想什么呢?一会苦大仇深一会又自己点头?还没等江淮想明白,小姑娘便起身沾着一手皂角粉跑向屋子。

“江,江淮。”

单是喊他的名字,云千宁都喊不利索。她其实是不喜欢说话的,也实在是没人同她说话。导致她不敢开口,很是怯懦自卑。

这两天是把她逼急了,才说了许多话,否则往日数日加起来也吐不出几个字。向来是周氏喊她做什么,她便直接做什么。

江淮一开门,他个子比她高出不少,自然垂眸看着她:“有事?”

云千宁使劲点头,她勾着手指,十分不安不知道要如何说出口。她刚刚想得好,一个激动便跑过来了,可到跟前反而怯场了。

江淮静静的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即就要关门。云千宁见此连忙扒住门,磕磕巴巴的开口:“我,你需,需不需要丫鬟?我,我可以……”

后面的话江淮实在没听清,怕是蚊子的声音都比她大。但是他大概也明白小姑娘跑过来的意图了,挑眉道:“不需要。”

云千宁嘴巴一瘪,委委屈屈:“那,那你缺什么?我,我可以学。”她现在只敢依靠江淮,而且她相信只要她踏出院子半步,朱姨母一定会带人把她抓走的。

江淮看着满是单纯的说出这话的小姑娘,忽然起了挑弄的心思,伸手勾着她的下巴笑了:“我的确需要丫鬟,不过不是做粗活的。”

云千宁愣愣,扑闪着大眼睛带着几分希望:“我,我可以的。”

“你确定?”江淮别有深意的笑笑,云千宁可没想那么多,周利说了,丫鬟就是负责干活的,那不做粗活就做细活呗。

针线活她看着周氏做过几次,她应该也可以,瞧着没多难的!

云千宁信心十足,江淮却俯身侧耳淡淡的说道:“那好啊,晚上你就给我暖床吧。”

还在回想针线活是怎么做的云千宁在听清江淮说什么后当场愣住了,即便她从没听人说过暖床,可光是字面的意思她也明白了。

“暖,暖床?”云千宁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江淮,江淮轻挑眉:“如今天气凉爽,此处又无熏笼,的确缺个暖床丫鬟。”

“我,我不……”

“不行?那你就走吧,我不养闲人。”江淮淡淡的呵一声,转身就把门关上了,大有不管云千宁的意思。

云千宁呆愣的站在门口,委屈的掉了眼泪。

江淮忙完自己的事,发现小姑娘不见了。暗暗皱起眉头,但院门一直是紧闭的,里面的门栓扣得紧,她才转不动呢,所以他没多担心。

铺好床后便出屋寻宵夜,本就是三四月又是在山中,白日里说的凉爽不是假的,若不先铺好被只怕要睡冷被窝了。

吃好饭江淮洗漱好便回屋脱衣上床,刚进被窝就发现不对劲。

他伸手一拽,从被窝里捞出脸红的像煮熟的螃蟹,浑身又抖得像筛糠的云千宁。

江淮没想到小姑娘真的会来暖床,又见她羞赧和害怕的不敢睁眼,他抬手将油灯熄灭,侧身借着屋外月光淡淡的盯着她。

云千宁只能紧紧的揪住被角,大脑一片空白。

“不错,很暖和。”

江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欺负欺负她,看见她那副小兔子模样他就觉得好玩。

云千宁闻言咬着唇,轻吸一口气,小声的问道:“那,那你不会赶我走,走了吧。”

“看你表现。”江淮笑着说了这么一句,云千宁懵懵懂懂的,并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想到自己既然把被窝暖的热乎了,那就可以离开了吧。

于是她起身就要出去,江淮一把按住她,淡淡的开口:“做什么去?”

云千宁欲哭无泪,她眨眨眼看着江淮,“暖,暖好了,回去睡觉。”

“就在这睡吧,我怕冷。”

江淮躺在外面正身闭上眼睛,云千宁是躺也不是坐也不是,撑了好一会儿没力气撑着身子,也不敢真的跨过江淮回另一间屋子,只能贴着墙壁尽量离江淮远远的躺下了。

江淮几不可见的勾唇一笑,没去再管她了。

云千宁瞪着大眼睛,生怕江淮贴过来。可是江淮好久都不动弹一下,甚至呼吸均匀起来。

“江,江淮?”

她小声的喊了一声,发现他毫无反应,便大着胆子小心翼翼的起身。反正他也睡着了,哪里知道身边有没有人?他身上像火炉似的,怎么可能怕冷?不如就先回屋,明日一早再偷偷回来。

“你在做什么?”

云千宁一只脚刚踩到床的边缘,江淮的声音幽幽响起,惊得她瞬间冒了冷汗。

“我,我要去茅,茅房。”

她嗓子颤抖的扯着谎,江淮伸手一把将她拽的跌坐在他的腿上,而后直起身和她对视:“是吗?”

云千宁惊慌的咽咽口水,也不顾当下的姿势是多么的暧昧,胡乱的点头:“是,是啊。”

只是她一点都不会说谎,脸上心虚的厉害。江淮勾着唇,作势就要起来,“我陪你去。“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云千宁想要赶紧离开,江淮却按住她,淡淡道:“不用?”

声音里带着几分别有深意,云千宁实在是怕了,只能瑟瑟的说道:“我,我突然不想去了。”

江淮挑声问着,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真的?”

“真,真的。”

云千宁老老实实的往里面躺,江淮挑眉躺着又闭了眼。

她甚至都不敢看着他的脸,只能面壁侧躺,床上又只有一床被子,借她一百个老虎胆子她也不敢跟江淮抢被子啊,只能抱住自己取暖。

云千宁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后被子都盖在她身上,江淮已然不在床上了。

她一回想昨夜的事,几乎是又怕又羞。

云千宁穿好鞋子将被子叠好,转身就要出去,却在书案前停留下来。

书案上摆放着写满字的纸,云千宁皱着小脸盯着看许久。

江淮一进屋便看到她盯着自己的书信心里冷了几分,但也不动声色。他走近后小姑娘还是没有反应,于是他轻咳了一声。

云千宁吓得往后一退,她忘了身后还有把椅子,正好绊上往后摔去。江淮一把拉住她,小姑娘脸上仍旧挂着惊慌失措,她像是拽着救命稻草一般,另只手也拽着江淮。

江淮一使劲把她拉到跟前,淡淡问道:“看什么呢?”

云千宁摇摇头,她不好意思说自己看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认识。江淮看着她的表情,伸手拿另本书盖在书信上,道:“你若想看,可以看这本。”

“我,我不看的。”云千宁连连摆手,见江淮看着她,生怕他误会又道:“我,我不识字的,看,看不懂。”

江淮看她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倒也没再继续说什么,而是让她出去吃饭。

云千宁坐在桌上实在好奇家里始终没有开灶,他的饭菜都是哪变出来的,还都是热乎的。但是她再好奇,也是不敢开口问的。

“吃完饭换衣裳跟我出去。”

江淮淡淡的说着,云千宁左看右看也没看见哪有衣裳,她要换什么?江淮伸手一指小屋,她哦的一声快速吃饭去了。

回到小屋,云千宁打开那件衣裳一看,是件裙子。料子摸上去比她现在穿的舒服多了,而且还厚厚的,一看就很暖和。

即便是云千宁,面对新衣裳也是抵挡不住的欣喜。她欢喜的换上,却也细心的发现这件裙子同江淮的一样,都是雪白没有一丝花纹图案的。

她不禁想到那日山上的那座墓。

云千宁跟着江淮出去,当离那座墓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几乎笃定了心里的想法。

江淮果然是来上坟的,她静静的站在一旁,发现墓前空空如也,她想起前世在墓地里看到的,好些墓碑前都有鲜花。

她心念一动,后退几步躲进草丛里,从空间里取出几朵白色的花。

江淮一回头就发现小姑娘没影了,刚皱起眉头,就发现草丛里有动静,他盯着看了两眼,紧接着草丛里钻出一只小脑袋,头上还顶着几片叶子。

“江,江淮,我,我摘了几朵花。”

云千宁从草丛里爬出来,将手中的花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这,这样就不孤单了。”

江淮盯着她手中品种不一样的白色花朵,心中虽有狐疑,但并没有多问,而是接过花放到石碑前。

笨姑娘是把他也当傻子了吗?这种花分明就不是山中能有的,只是她眼中目光澄明,让他怀疑她心怀不轨,也是很难。

所以不如把她留在身边,有什么秘密,慢慢发掘,总有一天都会知道的。

“走吧。”

江淮带着她往山下走,头顶的绿叶还在,他伸手将其拂去。

二人刚下山,就被一群拎着农具的人给拦住了。云千宁一眼便看到周氏,吓得直接躲到江淮的身后,揪着他的衣摆,不敢露头。

“阿宁,你见到我躲什么?是不想认我这个娘了?”周氏尖锐的声音让云千宁下意识一抖,她也不知道江淮打不打得过,所以躲着不敢露头。

江淮冷眼看着众人,周利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器宇轩昂的人,心中难免嫉妒,加上瞧着云千宁同他那么亲近,心中更加吃味:“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东西?他是我姐姐,快把人放回来!”

江淮冷笑一声,微微侧头:“你去吗?”

云千宁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周利可是第一次承认她是姐姐,肯定没安好心。她抬眸小声的问着江淮:“打,打得过吗?”

“嗯。”

江淮淡淡的应一句,云千宁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相信他说的话,当即松口气。

“别废话了,抢人。”周氏不耐烦的发号施令,一群人纷纷抄着家伙打向江淮。

江淮一把按住云千宁,道:“蹲下。”

云千宁捂着脑袋乖巧的蹲着,只听见头顶乒乓的声音,和阵阵哀嚎,似乎比上次听到的还要惨。

她轻轻抬头,眯着缝隙发现好些人倒在地上痛呼不起,有的甚至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饶,饶命啊。”周氏求饶的声音传来,江淮冷眸沉沉的盯着她:“她是你女儿?”

周氏连连点头,他二话不说长剑出鞘,一剑将周氏的头发削掉一半,瞬间披散着。

“再问一遍,她是你女儿?”

周氏害怕的不行,浑身冷汗直流,慌张的喊道:“不,不是,她是我捡回来的,瞧着好看便留在家里想着日后卖了换银子的。”

江淮不疑有她,云千宁也不知道她给朱氏十两银子的事,自然也没多怀疑。

“起来。”

江淮淡淡的说着,周氏以为是喊她,便要起身却被一记眼刀吓得又跪回去。

他瞧着小丫头还抱头四处偷看呢,拎着她的后领一把将人拎起来,转身便走了。

云千宁被提着走了好一会,江淮才把她松开。

“以前的事,半分都不记得?”

他忽然开口问道,脸上是正经是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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