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纵火之人不难查,且看他们如何补偿你吧。你应有的,你娘应有的,我会一样一样帮你讨回来。”

云千宁微微侧抬头看着他,眼里有些疑惑不解。

“我应有的,我娘应有的?”

江淮垂眸,满眼都是宠溺笑意。

“或许你不想要,但能讨回来还是要讨回来的,这才对得起你受的那些委屈。”

云千宁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不太明白,她渐渐停下脚步,轻声开口。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江淮带着云千宁回到淮宁府,对于她的疑问,他什么都没说。

回到处处花香的淮宁府,云千宁瞬间把那些不开心和疑惑都抛诸脑后。

在花园里四处仔细查看,把那些有些蔫了的,不太好的花儿都收进花影重兑换材料,换新的花儿移栽。

“姑娘,快来看。”

及春对着云千宁招招手,小姑娘立刻望过去。

在华清殿外,飘花梨树的对侧,不知合适移栽片片梅花。

寒风一吹,洁白的梨花和红艳的梅花相交映,别提有多好看了。

“这梅花是江淮移栽的?”

及春点点头,笑道:“我听和夏说,是少爷之前连夜从宫里运出来的。”

云千宁眉眼含笑,伸手折了两支梅花便往主屋去。

江淮正在书房,云千宁抱着红梅,满眼笑意。

“陪我去库房挑个花瓶吧。”

江淮放下手中笔,合上书起身陪着她去库房。

“外面好热闹啊。”

淮宁府不居在闹市,便是如此在院子里都能听到阵阵爆竹声,足以说明外面到底有多热闹了。

江淮往年很少在京城,这个时候不是在庄子就是在其它的别院,倒是第一次体会京城热闹。

云千宁在库房里东挑西拣,最后选了一个山水陶瓷瓶,刚一出库房身后的空中便炸开焰火。

浩瀚的星空之下满是炫彩斑斓,云千宁眼中亮闪闪的,江淮垂眸满眼都是她。

“齐三公子来了。”

千城远远的禀告,云千宁一愣,转头看向江淮:“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江淮摇摇头,拉着她去迎接齐琰。

齐琰倒没把自己当外人,直奔后院小厅。

“不在家等着守岁宴,到我这来做什么?”

江淮坐到他对面,云千宁正好将手中插着红梅的瓷瓶摆放在窗边。

“听说宣北伯爵府着火,你急匆匆从侯府赶过去,我便猜到你们二人会在此处等着守岁。”

齐琰刚端起茶盏,凌禾又跑过来了。

“喏,家里刚做好的莲藕糖酥。”凌禾把食盒放到桌上,心照不宣的看了一眼齐琰。

江淮甚少在京城过年,如今他既然在这儿,总不会让他这个年太过清冷了。

眼看着就要到时辰了,下人们把精致的菜肴一一端上小厅。

江淮早就给阖府上下都准备菜肴,等到上好菜也都让他们去休息吃饭了。

“今儿我来还有消息要告诉你们。”

齐琰抿了口酒,正拿筷子左右挑选吃什么好呢。

江淮没往心里,只随口说道:“伯母又给你挑了哪家的姑娘?”

“是关于小宁宁的。”

齐琰话音一落,云千宁和江淮纷纷看过去,就连凌禾都有些好奇了。

“她能有什么事?”

齐琰挑眉,端着酒盏往后一靠,悠悠道:“我找到当年揭发付家谋逆那位教书先生的一位好友。”

“他也是当年同他一起入京赶考的书生,二人出身一处。”

江淮脸色微变,道:“你查到什么了?”

齐琰笑了笑,开始把他查到的都一一告知。

说来也巧,齐琰母家打算请个教书先生,这赶考的不长久,又都年轻。黎府未出嫁的姑娘多,挑个年轻的传出去也不好。

于是便挑到了当年落榜的赵之诚。

赵之诚和当年在付府的石洺是一乡同出,二人结伴进京赶考。

“当初付学士选中的先生本该是这赵之诚,据他所说当年他要去付府前一夜吃坏东西拉了肚子。”

“石洺便拿着他的名帖前去付府。”

云千宁鼓着嘴,专注的看着齐琰,江淮点点头让他继续说。

当年石洺在先帝面前揭发付府后,便被外调至西南宜阳府一带,十余年再未升迁。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云千宁眼中带着疑惑,听起来还是很正常的。

齐琰手指轻点桌面,悠悠道:“别急,听我继续说。”

云千宁乖巧点头,齐琰便继续开口说下去。

当年科考石洺考中,赵之诚却是落榜。石洺又因为揭发有功,先帝是要把他留在京城玉堂署的。

从玉堂署出去的几乎都是前途无量,而石洺却自认能力不足,自请外调。

赵之诚家境贫寒,落榜后连回乡都成难事。他去求助石洺,却无意听到石洺同一个人说起当初之事。

他要去付府前忽然生病,是石洺人为造成的。

石洺在他的饭里掺了药,才导致他拉一夜的肚子。

而且那人还给石洺一大笔银子,让他永远都不要回京城来,还让他这那件事烂在肚子里。

“那件事指的是什么?”

云千宁仍是疑惑,江淮眯着眼睛,淡淡的开口:“付府谋逆果真另有隐情?”

“什么?”

云千宁自己都不敢确信,不是说证据确凿吗?

“你早觉得有隐情?”

江淮沉眸,听齐琰这么问,便应道:“嗯,我查过卷宗。”

“卷宗记载,石洺无意在书房中找到通敌信件。”

“他只是个教书先生,且不说后院去不去得,便是去得书房重地向来有人把守。”

齐琰微微勾唇,晃着酒盏,道:“所以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我都能看出问题,先帝又怎么看不出?”

江淮心下一震,齐琰的意思莫不是……

“付家一案还有查的余地,不过你要想清楚,付家曾是有名的书香世家。”

“当年谋逆罪定下,百姓们有多愤恨不是你我能想象的到。”

“而如今你要重查旧事,翻案了,先帝将背负骂名。若没有,小宁宁会背负红颜祸水的骂名。”

“你可想好了?”

凌禾闻言略微有些担忧的看向江海。

这道理在场的人有谁不懂?

云千宁此刻已经懵了,付家谋逆案难道还有翻案的机会?她愈发想知道当年真相究竟是什么。

可是她也怕,怕江淮再为她承受骂名。

“继续查。”

江淮毫不犹豫,这话说的也果断。

云千宁看向他,江淮浅笑。

“我说过,你们应有的,我会一样一样帮你们讨回来。”

“付家不止你,还有其他活着的人。”

云千宁心里满是感激,但还是有几分犹豫。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能……有结果吗?”

若是没有结果,岂非白费力气?

江淮看向齐琰,齐琰翘着腿挑眉:“我自己单查或许还有点困难,但你既然在京城,就没有什么不好查的了。”

齐琰想查下去,最大的阻力便是皇室宗亲的人。

此事关乎皇室尊严,若当初先帝并未判错,付家的确有罪,那倒无妨。可万一先帝真的错了,百姓要如何看待皇室?

尤其付柳的父亲付翰文大学士更是受百姓爱戴,即便付家落罪,他这一脉骂名终究还是少上许多。

如此之下,难免会有人想阻止齐琰旧事重提。

“你说季元斌查这件事做什么?”

云千宁瞪大眼睛看向齐琰,季元斌也在查付家之事?

江淮沉眸眼珠微动,挑眉道:“或许他知道些什么,只有想查证的人才会继续追查,就像我们。”

齐琰一笑,翘着腿,道:“他还想帮小宁宁翻案不成?”

“未必。”

云千宁的小脑袋随着他们的对话左右转动,听了一会儿,倒没听明白什么,脑子先转晕了。

“我听说季元斌在公主府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凌禾笑呵呵的开口,脸上仍旧是一股浪荡。

三人齐刷刷的看过去,凌禾咽咽口水,道:“我之前给惠妃娘娘请脉的时候听她和玉慧公主说的。”

“说玉芙公主如今是表面光鲜,实则府上早已入不敷出。”

“季元斌虽说是状元,可连玉堂署都没有进,而是被安置在了翰林院。”

“翰林院那地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都是清流学士又个个带着文人傲骨,季元斌每个月的俸禄若只养活季家勉强糊口。”

“可偌大的公主府,下人无数,玉芙又好奢华,之前靠着玉芙的嫁妆倒也潇洒两年。”

“现下玉芙的公主俸禄也就那些,加上季元斌的如何能供养整座府邸?”

“听说玉芙整日里同季元斌吵架,要不就是苛待他母亲弟弟,每日鸡犬不宁的。”

齐琰觉得好笑,伸手给自己添了杯酒,打趣道:“要不说宫中御医多危险,这能知道多少事呢。”

“那天也是赶巧了。”

云千宁戳戳脸,看着凌禾问道:“那这跟季元斌打听我家的事有什么关系?”

“若季元斌掌握了足以让付家翻案的证据,或消灭或……威胁。”

“利用它大可以找江淮要什么便有什么,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凌禾轻笑着吃菜,云千宁吸溜一口汤,这件事好复杂啊。

本就让她有些转不动的脑袋,更加晕乎乎了。

江淮思路清晰,转头道:“不用管他,我们查我们的。季元斌这个人,我总觉得有问题。”

齐琰点头附和,“小宁宁当初为何坠崖还有待商榷,但瞧他那副心虚样子,只怕也同他脱不开关系。”

云千宁皱着眉头,又开始回想当初跳崖。

她只记得当时很伤心,可是为什么会跳崖呢?

季元斌总是说他很自责她没有看住她,又有什么深意吗?

“子夜至!”

院子外更夫敲着铜锣大声喊着,嘴里还说着吉祥话。

云千宁闻声立刻起身向江淮拜年。

江淮起身,拉着她便往回走,齐琰和凌禾相视一笑,随便找间屋子睡下了。

次日,江淮仍是早早的起床,云千宁则还是睡到日上三竿。

及春千路等在门口拜年,云千宁拿起床头的红色荷包,眉眼含笑把里面的小物件一分。

这个荷包十分鼓囊,里面装的小物件都是江淮命人用金银打造的各式各样的花草动物。

今日是初一,要进宫吃家宴,而且江淮还说要带她回侯府一趟,少不得有人会说些吉祥话,她没打赏的东西可不行。

“江淮呢?”云千宁将荷包系好递给及春,她是向来不把银子揣在自己身上的。

及春收好荷包,从衣架上拿起斗篷轻声道:“少爷在前厅,一早容大公子来了。”

云千宁披上斗篷便往前厅走,她到的时候荣衡已经走了。

“他来有什么事吗?”

云千宁看向江淮他们三人,江淮起身,道:“他说荣家想把你的名字纳入族谱。”

云千宁对这个倒没有什么概念,齐琰在一旁解释了一下。

“嫡子庶子都是可以入族谱的,付姨之前只是外室,若你入了族谱,她便不再是个外室。”

云千宁隐约有些明白了,试探的问道:“是姨娘吗?”

“嗯,虽说只是姨娘,总要比没名没分的外室好上许多。”

齐琰补充,江淮微微低头看向云千宁:“我并没有应答,是否同意全在你。”

云千宁叹口气,她对于自己是不是荣府小姐并不在意,反正也被人喊了十来年的野种,已经浑然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了。

可是娘亲……

云千宁是知道娘亲有多爱父亲的,即便是父亲把她独自一人丢在东平府,让她无依无靠,她的心意也从未改过。

外室?姨娘?又有什么区别呢?

“娘亲已经死了,是姨娘还是外室,都不重要了。”

云千宁垂眸有些难过,是替自己也是替娘亲难过。

荣家从来不曾真心待她们,只是她还有些事想弄清楚。

“荣衡是不是来求情的?”

齐琰挑眉,伸手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不笨啊。”

云千宁鼓着嘴,她当然不笨了。

“着火之事,就算了吧。”

三人纷纷看向她,云千宁莞尔道:“就算是查也是费力的,江淮昨夜举动已然给他们很大的警告了。”

“否则今日荣衡又怎么会来呢?既如此就这样算了吧,权当报答他当初救了我娘亲吧。”

江淮自然点头答应,道:“先不管他了,今日要去宫里,这些事等回来再说。”

齐琰和凌禾各回各家,江淮带着云千宁直接进宫。

宫宴一般都是设在海晏殿内,江淮二人来的算是晚的了,不过却也没开宴,不算迟了。

“听闻昨夜你家库房失火可是吓坏我了,幸好你没事。”

正月初一的宴席,这些出嫁的公主都是要回来的。迎月为了见母妃,是早早的进宫,刚同舒妃到海晏殿没多久。

云千宁笑笑道:“你婆母最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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