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依我说这蒋世隆便是贪图美色的小人,瑞兰说称兄妹,他却要称夫妻。”

荣研冷声开口,紧接着荣紫又开口。

“倒也未必,蒋世隆不是说了,贼兵只掳掠未出嫁的女子,有儿夫的不掳,许是真心想帮瑞兰吧。”

二人争执不下,转头便问荣秀的想法。

荣秀笑笑,却是看向江淮:“郡王以为如何?”

江淮淡淡的开口道:“旁的便算了,倒是王瑞兰之父王镇,嫌贫爱富令人唾弃。”

“不过当今世上,王镇之流并不少见。”

江淮若有所指,云千宁挠挠头问道:“王镇又做什么了?”

“他看不起穷秀才蒋世隆,强行拆散他和王瑞兰。”

“又在蒋世隆考得功名后招为女婿,如此嘴脸实在难看。”

云千宁跟着附和:“是难看。”

“王镇本就是兵部尚书,嫁女方要门当户对何错之有?”

荣研不是很赞同江淮的看法。

江淮淡笑,道:“也是,比起高攀权贵小姐,得势之后将其一脚踹开的人来说,王镇确实算不上是恶人。”

荣研只是就戏论戏,倒也没听出什么。

倒是荣秀脸色忽然难看起来,江淮这是暗讽她的父亲?

云千宁吃着点心听不出深意,江淮则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三妹妹不喜欢听戏?”

荣秀转移话题,云千宁点头道:“是听不太懂,只觉得吵闹。”

“那可真是糟糕了,听闻郡王是最喜欢听戏的。”

“年年牡丹园中搭戏台子,他都要回京听上一两回的。”

云千宁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最初江淮刚带她回京的时候,的确带她听戏来着。

也是那会儿她才认识齐琰。

二人正说着话,江淮微微侧头正好歪脑袋倚在云千宁的肩上。

双目紧闭,似乎是睡了。

“昨儿少爷连夜赶路,一夜未睡。”

千城上前解释,云千宁点点头,“你肯定也没休息,你去休息吧,这里有千路呢。”

云千宁身边不止有千路,千城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云千宁又催促两遍他才离开。

江淮枕在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一旁的荣秀心里妒火烧的愈发旺盛。

`要是刚刚她在坐在那个位置……’

这出戏唱到快结束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千路进来了。

“小姐,兵部的人想见少爷。”

云千宁微微皱眉,道:“去回他们,便说今日江淮劳累,待休息一日,有事明日商谈。”

“是。”

千路转身出去,一旁荣紫担忧的开口:“万一耽误了是,岂不是惹麻烦了?”

云千宁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便是惹麻烦,江淮也不会怪她的,她现在只想让江淮好好休息。

在这出戏唱完之后,江淮便醒了。

实际上他刚刚也没有熟睡,只不过小憩一会儿,顺便光明正大的亲近小姑娘。

“我还想去街上走走。”

云千宁看向江淮,道:“你回去休息吧,有她们陪着呢。”

她伸手指了指荣水儿和荣灵。

“也好,那我先回府。”

云千宁点点头,让千路护送他回去,而后她们一行人往庆南街走去。

“郡王爷,刚刚兵部来人说有要事找你商议呢。”

荣紫一副天真的样子,像是单纯的转达。

江淮只是淡淡的点头,带着千路转身走了。

云千宁喜欢买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庆南街是她最喜欢逛的。

“这对流苏簪倒是配你。”

云千宁从摊子上拿起一对簪子在荣灵的头上比划着。

荣灵和荣水儿都不得宠,又是庶女,月钱有限根本买不起太多的首饰。

所以二人打扮便简洁许多。

“把这对簪子包起来,还有那支海棠钗。”

两个小庶女有些不大好意思收,云千宁把盒子往二人怀里一塞。

“拿着吧,很配你们的。”

荣紫见此,上前挽着云千宁,道:“三妹妹,那我是不是也有礼物呢?”

云千宁转头看向她,道:“你头上没有地方戴了哦。”

荣紫闻言笑嘻嘻的说道:“谁会嫌首饰多呢?是吧是吧。”

“我呀,江淮和齐琰买的我都戴不完。”

云千宁单纯的回话让荣紫一口老血卡在嗓子里。

她这是在炫耀吗?

及春在后面闻言轻轻一笑,姑娘就像是白皮黑馅的汤圆。

谁说宁小姐什么都不懂的?明明聪明的很。

自大云千宁送给荣灵一对步摇之后,她总能收到荣灵的各种小礼物。

什么手帕,荷包和璎珞。

几乎身上能带的各种配饰,荣灵都会做,还做的精细。

不止如此,荣灵还会古琴。

琴音袅袅,云千宁倒是很喜欢听她弹琴。

“这是怎么了?”

云千宁一早正在院子里种花,荣灵的生母玉姨娘便哭哭啼啼跑来。

小姑娘疑惑的问一句,玉姨娘摸了一把眼泪,道:“三小姐,求求你救救灵儿吧,她被夫人带去祠堂了。。”

“别急,慢慢说。”

云千宁一边扶起玉姨娘,一边往外走,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的及春看到,连忙放下手里活追了出来。

“我听灵儿身边的丫鬟说,她这几日正在练新曲子,结果不知怎的惹怒了夫人,砸了琴不说,还给拖去了祠堂。”

云千宁闻言眉头轻皱,前几日五妹妹是说要学新曲子给她弹。

不过是弹个琴,怎么就能被抓起来呢?

云千宁脚步加快几分,祠堂这会儿人还真不少。

“三妹妹还是不要过去了。”

荣秀站在外面一下子拦住了她,又道:“五妹妹正受罚呢,惊到三妹妹就不好了。”

云千宁闻言心里更焦急了,正想绕过荣秀,便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母亲正在管教五妹妹,三妹妹你……”

“松开。”

云千宁伸手一甩,荣秀哪里肯松开?然而小姑娘话音一落,她未有动作之时,玄阙司的人出来了。

这二人一左一右站在那儿便气势非凡,荣秀见此也是下意识的一松手,云千宁立刻跑进祠堂。

祠堂内荣灵正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两个婆子手里拎着宽薄的木板,正交替着打荣灵的手心。

娇嫩的手掌此刻已经红肿,荣灵疼的止不住的流泪还不敢哭出声来,看着委屈可怜极了。

“住手,你们都住手。”

云千宁上前一把推开婆子握着荣宁的手有些心疼。

大夫人脸色不好,沉声道:“你来做什么?这是荣家家祠,本夫人正在管教府中不懂事的庶女,三小姐也要来插一手么?”

“夫人为着什么要罚五妹妹,她可做错什么了?”

云千宁护在荣灵身前,此刻不显半分胆怯。

“本夫人乃是当家主母,管教庶女理所应当,难道你要多管闲事吗?”

荣灵不安的看向云千宁,小声道:“三姐姐莫要管了,是我不对。”

小姑娘一看她那样子更觉得心疼,拉着她便起来,扭头道:“是又怎么样?”

她抬抬下巴,气鼓鼓的看向众人。

“既如此,三小姐也别怪我,既都是府中小姐,本夫人便都有权利问责。”

云千宁轻哼一声,大夫人身边的婆子刚走两步,及春便冲了进来。

“荣夫人,小姐虽说是荣家小姐,可也是郡王府的准郡王妃。”

及春轻轻福身,罗慧仪深吸一口气,道:“怎么?便是郡王妃又如何?难道就可以以下犯上了么?”

云千宁挑眉,道:“今日我定是要带灵儿走的,日后你们也不许再打她了。”

“好啊,这个家我竟不知什么时候轮到一位外室女来做主了。”

及春转头有些怕云千宁打怵,可没想到一扭头便看到姑娘毫不退让。

“夫人若不喜,大可以让我回郡王府。”

云千宁知道他们才舍不得让自己回去呢,或者说老夫人不想让她回去。

这几日老夫人设宴,云千宁是多多少少拿些花出去的,让老夫人面子上十分有光。

她正享受着这份得意,哪里会舍得把云千宁赶回去?

更何况,江淮的未婚妻,在京城里可是要比皇子妃还有分量的。

如此光环之下,荣家其他小姐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谁不想同那么一位在御前十分说得上话的人有交情呢?

哪怕这个交情打着十八个弯,也总比没有的强。

云千宁这句话实打实的戳在了大夫人的痛楚上,赶不走云千宁是最让她恼火的。

“如此任性妄为,你,你……”

“夫人既然不喜欢灵儿在院里,那便让灵儿搬到我的院子吧,微雨院地方大得很,安置她和她的丫鬟绰绰有余。”

云千宁拉着荣灵便往外走,大夫人气的牙根痒痒,却也奈何不了她。

玉姨娘远远的看着总算是松口气,好在三小姐是愿意帮忙的。

云千宁带着荣灵回到微雨院,让及春特意去拿些药膏来,给她擦药。

“三姐姐……”

荣灵开口欲言又止,云千宁眨眨眼问道:“怎么了?”

“我,我,谢谢三姐姐。”

荣灵一片惶恐,云千宁莞尔笑道:“没事,你的手这样巧,可不能被打坏了。”

她是真心喜欢荣灵的,小妹妹年岁小,却每次给她做礼物都会给及春和夏带一份。

单凭这一点,云千宁就觉得她肯定不是装出来的好人。

就连江淮都说荣灵没什么坏心思,她自是更放心了。

“我是不是给三姐姐添麻烦了?其实我挨次打没事的。”荣灵垂首,她最是怕给旁人添麻烦了。

云千宁摇摇头,道:“不算麻烦,若你做错事被罚倒也罢了,此事明显是故意刁难,我又怎么能不管呢?”

荣灵闻言,眼中委屈的又泛红了。

她每次练琴都会找无人僻静的地方,还特意让丫鬟试验,确定不会吵到旁人才放心的练琴。

今日却不知道怎的,大夫人一来便让人砸了她的琴,还说她吵到了她。

不由分说的便把她拉去祠堂,荣灵心里自是满腔委屈的。

她只是个庶女,是不能养在姨娘院子里的,夫人又不喜欢她,从小到大没少排挤她。

荣灵为了不让姨娘担心,自是都忍下了,今日闹得厉害,想必是吓到姨娘了,才会让她六神无主来求三姐姐吧。

“三姐姐你人真好。”荣灵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云千宁很善良。

她是除了姨娘唯一一个愿意护着她,帮着她的人。

“你安心在我这儿住下,别怕。”

云千宁让及春拿了些点心来,让和夏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她住。

并且还把玉姨娘请过来,让她们娘俩能够说说话,就在玉姨娘还未走的时候,荣臻回府并且过来了。

“伯爷。”

“父亲。”

玉姨娘和荣灵是在云千宁的屋子里说话的,见到荣臻来,立刻起身问安。

“今日的事我听说了,你最是喜静,若放心不下灵儿,就让她回玉姨娘院子里住。”

云千宁眨眨眼睛,似乎有娘亲陪着会很开心吧?

她转头看向玉姨娘和荣灵,二人显然十分高兴。

“也好,那就听父亲的。”

云千宁说着敷衍的话,荣臻也不在意,摆摆手让玉姨娘和荣灵回去了。

“及春,你送送她们。”

荣臻看着其他人都离开,他才开口:“毕竟是在荣家,你母亲的面子……”

“大夫人不是我的母亲。”

云千宁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荣臻连忙点头,道:“好,夫人的面子你总是要给的。”

“荣灵也是你的女儿,父亲刚刚看到她的手了么?不大的手掌肿的很高,她那么巧的一双手,若是被打废了,她该绝望?”

云千宁抬眼看着荣臻,眼中有着几分疏远。

荣臻张张嘴,道:“你只要知道,父亲是只爱一个女儿的。”

“这话父亲当年或许也同母亲说过吧,我只爱你一个人。”

云千宁眼神愈发的没有温度,她深吸口气,回身坐在了软榻里。

“我回来只是因为我不想江淮为我背上不好听的名声,可不代表我对过去的事不计较了。”

荣臻无声的盯着她看了许久。

“你想计较什么?我把所有战功都交出去,只为换你娘一条命,这还不够吗?”

云千宁怔怔的看一会儿,忽而道:“所以你当初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便已经认定是母亲欠了你。”

“难道不是吗?”

云千宁深吸口气,垂首道:“当年父亲还只是个伙头兵的时候,是谁在韩大将军面前举荐,又是谁一路出谋划策,铺路搭线。”

“这些父亲竟是都忘了吗?”

荣臻神情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而后定神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我经常进宫,有些事不用打听我也知道。”

“你若真的心里有她,为何十几年不曾见她一面?”

云千宁闭上眼睛,侧身不再去看荣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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