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蛮蛮挥动着翅膀,雕身陡然变大,云千宁爬上去便抱住它的脖子不松手。

“小主人,我们去哪儿?”

云千宁想想,道:“去……”

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地方可以去,所有能够落脚的地方,都是江淮的地方。

回东平府吗?

“先去钱庄,找个无人的地方悄悄把我放下来,你太引人注目了。”

好在自己是有铺子的,有钱自然到哪都不怕。

云千宁从钱庄里取了千两银子,随后独自出城去了。

“只是这些话?”

古砚将那日云千宁和玉芙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告知,太后和陛下听完,倒是有些意外了。

“是,一字不差。”

太后闻言叹口气,道:“若是玉芙听进去了,倒也不会自尽了。”

“陛下,太后娘娘,夜溪求见。”

江淮眉头一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宁姑娘不见了。”

江淮眸子一沉,问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刚刚公公叫走古砚,随即宁姑娘便让属下也跟过来,属下未动,紧接着宫内便出现一只雕,宁姑娘让属下抓来。”

“接着……接着等属下寻回来的时候,姑娘便不见了。”

雕……

江淮抬脚便往外走,那只雕定然是蛮蛮,可是她为什么要支开夜溪而后消失?

院子里流丹正拿着剪子和一盆花,见到江淮出来,连忙说道:“郡王爷,宁姑娘让奴婢去找剪子,奴婢回来便找不到她了。”

“侧院窗台上,只留下这束百合。”

“刚刚宁儿来过?”

流丹点点头,道:“奴婢陪着姑娘去御花园,走到一半的时候,姑娘忽然说空间升级了。”

“而后便带着奴婢去库房里找花瓶,紧接着姑娘便回来要亲自给太后娘娘送花。”

“姑娘就在窗边站一会儿,便同奴婢说要剪子修剪花枝。”

“奴婢再回来的时候姑娘就不见了。”

江淮已经明白了,宁儿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才会离开的。

“古砚,今日宁儿为何要进宫?”

宁儿不会无缘无故进宫,空间是在宫内升级的,也就是说她进宫另有目的。

古砚拱手,道:“属下只知今日宁姑娘同齐三公子一起,正吃饭的时候,宁姑娘忽然要进宫。”

“陛下,皇外祖母,我先告辞了。”

江淮转身出去,皇帝沉眸,道:“玉芙的死既然同她没关系,何故要跑?”

太后心里不是滋味,思量良久,道:“淮儿对宁丫头用情至深,这可不是件好事。”

“母后的意思是……”

“若至此不见,或许淮儿会忘了她。”

陛下思量片刻,道:“传暗影来。”

江淮从宫里出来直奔庆国公府,索性齐琰是回来了。

“小宁宁跑了?”

江淮点头,道:“今日她为何进宫?”

“我们几个吃饭看到了玉芙在亭台自尽,她是想进宫看看的吧。”

“估计她也觉得不太对劲了。”

江淮挑眉,追问道:“不对劲?”

“嗯,玉芙实在外面自尽的,还特意选了个高台。我们看见的时候她的身子还在晃荡,等到我派人过去的时候,玉芙已经死了。”

“我们吃饭的地方和公主府离得不算远,也就两条街,以玉芙的性子,就算委屈自尽,也不会选择在外面让人都看到吧。”

江淮眯眼深思,齐琰拉回他的思绪道:“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去找小宁宁,她为什么跑?”

“应该是听到太后和陛下对她有疑心,一时委屈就跑了。”

齐琰惊讶的看着他,道:“不会吧?太后和陛下怀疑小宁宁害死了玉芙?”

“嗯,季元斌去殿前说自从玉芙从郡王府回去后便郁郁寡欢。太后和陛下便怀疑宁儿对她说了什么,以至于玉芙如此。”

江淮把太后宫里发生的事和云千宁逃跑时间过程详细告知,而后便要离开。

齐琰一把拦住他道:“既然太后娘娘如此怀疑,那必是对小宁宁一直不放心。”

“如今她自己消失,你猜太后和陛下会不会让你找到她?”

江淮微微皱眉,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

“太后和陛下对宁儿一向宠溺。”

“那不都是因为你,可如今玉芙刚死,小宁宁是他们怀疑的人,这个时候小宁宁跑了,你又不管不顾的追出去。”

“玉芙,可是陛下的亲女儿。”

“长公主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江淮忽然沉眸,突然想起之间在道观里,陛下对他说的那些话。

“陛下曾说要把皇位传与我。”

齐琰闻言更是冷笑不止,道:“皇位传于你?这么多年你可学过治国之道?”

“当初在国子监,你受皇子欺负,最后的结果呢?如今看来大肆给你和小宁宁宠爱,倒显得别有用心了。”

“恕我直言,太后对小宁宁的态度一直很模糊,关心是有猜忌更多。”

“眼下若是想寻人,最好避开朝廷的人。”

齐琰一语点明,江淮点头径直回府去了。

当天江淮一直在郡王府里并没有任何动作,这个消息传回宫里,令太后和陛下都甚为吃惊。

然而次日再派人去寻的时候,府内竟是寻不到江淮的身影,就连千路千城都消失不见。

皇帝和太后只能暗暗去寻,生怕惊动人,让一些居心叵测的人知道江淮不在京中。

江淮连夜悄无声息的离开郡王府,第一件事便是用自己的江湖势力去寻人,宁儿样貌出众,又孤身一人,说不定还会带着一只雕,要想找到她实在很容易。

云千宁一早带着鲜花香烛去长公主坟前祭拜。

“明知道有人要杀你,你还敢独自出京城,都不知道该说你是胆大还是愚蠢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云千宁神情微变,随即深吸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头。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陆傲手握长剑,云千宁看着他有些想江淮了。

那天,他也是手持长剑就在此地把自己救下的。

“别想了,江淮悄悄离京前往东平府,怕是以为你往那去了吧。”

陆傲冷笑,能寻到云千宁的踪迹本就是凑巧。

他的人就在城外徘徊,正巧看到了刚出城的云千宁,随即便传信给他,他派一部分人继续驻扎城门口,直到确认江淮离京,他才现身。

云千宁垂眸,江淮果然找她去了。

“不过我倒是好奇,好端端的你为何独自离京。”

云千宁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蹲下身子继续烧纸钱。

“死到临头,不想说什么吗?”

云千宁微微侧头,轻声开口,道:“说什么?”

“我是应该向你求饶,还是痛快求死?我觉得我都做不到,你想杀便杀吧。”

云千宁心里默默吸口气,小手已经触到了空间的位置。

陆傲皱起眉头,看着眼前瘦小的声影,他竟是有些下不去手了。

说到底,当年父亲之死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时候她都还没有出生,可当年付家之流能活下来的,要么着实无辜要么就是年幼稚子,他满心仇恨又能找谁去报?

“你对当年的事知道多少?”

云千宁见他还攀谈起来,便移开手,道:“入京这么久,自然能查到的都查到了。”

“你接触江淮就是为了这个?”

云千宁摇摇头,手中继续烧着纸钱。

“江淮救我是偶然。”

她起身抬手指着山下远远的一片村庄,道:“三年前我进京路坠崖失忆,被人困在此处两年之久。”

陆傲有些意外,云千宁疑惑道:“这些难道没人告诉你?”

“重要么?”

云千宁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的人把我从船上掳走时,你似乎不知道我身边有玄阙司的人。可江淮派玄阙司来保护我,几乎也是无人不知。”

陆傲轻皱起眉头,云千宁眨眨眼,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可她就是想不出来。

小姑娘脸皱起来,陆傲眯着眼睛,他知道她想什么。

有关云千宁的事,他的情报一直都有问题。

可……

让他回京的是养父康王。

康王写信告知有付家后人回京,并且在京城内作威作福。

陆傲一想到自己死去的父亲,和殉情自杀的母亲,他自是愤怒。

第一次在将她抓到巷子里纯属偶然,只是因为跟着万俟鸢碰巧知道她就是付家后人,便立即调集人手。

只是没想到让她跑了。

第二次游湖倒是他精心策划,可并没有告诉他,云千宁身边有玄阙司的人。

陆傲想到此处,抽剑架在云千宁的下巴上,剑夹直抵她的咽喉。

“旁人皆道你天真无邪单纯善良,可我怎么觉得你满腹心机,巧言善辩啊。”

云千宁轻咽口水,一双眼睛无辜的看着陆傲。

倒不是她故作无辜,而是云千宁的眼睛本就清澈动人,很难让人把这双眼睛和心计想到一起。

“入京以后我身边都是聪明人,我跟着学聪明点应该不足为奇。”

“只不过,你真觉得我刚刚的话是巧言善辩吗?莫不是你让人利用却又不敢面对吧。”

云千宁反应不算慢,她一开始是没猜出陆傲几次失算的原因是什么。

可当看到他做出的反应时,她倒是反应过来了。

江淮同她说过,陆傲之前是负责保护万俟鸢的。后来万俟鸢渐渐长大,不愿意他跟着,康王便让他去兴水附近做漕运。

康王府就是通过他和他堂叔,从漕运上获利。

当时陆傲刚刚进京,所知的消息怕是八九不离十都是从康王府内得知的,既然关于她的事,康王府并没有详说,那一定就是有意瞒着了。

云千宁再联想到康王妃对他的态度,她这会儿到时真的不明白了。

“我倒是奇怪,明知你我有仇,康王妃还把羊送虎口,目的真的是为了万俟鸢吗?”

“她应该没有生病吧,否则康王怎么会婉拒凌禾上门医治?”

这几句话显然是触动到陆傲了,他抬头用剑逼着云千宁,眼神凌冽。

“我应该现在就送你下黄泉,正好让你与长公主做个伴。”

云千宁的脖子上传来轻微疼痛,丝丝血迹渗出,小姑娘的手不受控抖起来。

她生怕陆傲发现自己在害怕,连忙把手背在身后,故作轻松。

云千宁眼珠微动,心底默默吸气。

“杀我很简单,现在你往前走一步,你的夙愿就达成了。”

陆傲阴沉的脸色,显然也是很想迈出这一步的。

“可你呢,逃得掉吗?”

云千宁直视着陆傲,他可是看过齐琰和荣衡交锋的,虽做不到像齐琰那样谈笑风生,但攻心首要就是不能退缩。

“我不是杀害你父母的人,你想报仇找上付家后人我也理解。”

“可你要想清楚了,若是江淮找不到我,会不会迁怒与你。”

“就算你有办法把所有痕迹都抹掉,让江淮查无可查。但以他的脾性,想要杀你似乎不需要证据。”

“更何况如今想杀我的,至少明面上就你一个,你要是死了,陆家就断后了吧。”

陆傲再度使劲,云千宁心里咯噔一声,还是忍不住闭眼了。

“哼,你的胆量不过如此。”

陆傲收回长剑,倒是会装模作样,只可惜说话都有颤音了,还想忽悠人。

真把他当成傻子了?

云千宁见他收剑,缓缓的吐出一口长气,抬手摸摸脖子,沾了几许血迹。

“别撑着了,今天不杀你。”

陆傲转身看向山下,云千宁闻言倒是直接跌坐在地上了。

其实她早就站不住了,只不过是靠着一口气撑着。

还以为跟在江淮身边那么久,自己也能有他三分胆量,现在看来……她是高估自己了。

“二十一年前,我娘还怀着我,我父亲为了追捕付家逃犯,死在路上。我娘因此整日以泪洗面,生我时更是因此差点丢了半条命。”

“在我五岁那年,我娘只留下一封遗书,便服毒自尽了。”陆傲抿唇停顿,似乎回忆起了幼时尘封已久的记忆。

尚还年幼的他,亲眼看着母亲在他面前眼含泪水,不舍的断气。

母亲所写的遗书上,表示她思念父亲,如今见他长大了,便也能放心的去寻找父亲了。

母亲还让他谨记父亲之死,万事听从王爷的吩咐,以后若有付家后人,当杀尽以报父仇。

也是因为这封遗书,陆傲开始拼命习武。只是他一直未曾遇到过付家后人,直到康王传信,再直到他亲眼见过云千宁。

那时候他的确满心杀意。

“在康王府我的身份十分尴尬,说是义子,可到底还是个侍卫。康王府的少爷们看不起我,下人们也觉得我是异类。”

“也只有鸢儿愿意同我说说话了。”

外人都道康王仁善,收留手下侍卫的儿子当养子。可其中苦楚,谁又能知道?

鸢儿那么善良的一个姑娘,因为江淮而疯魔。

陆傲甚至都想不明白,江淮到底有什么好,值得鸢儿日思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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