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陛下的意思是让郡王即刻就去。”

公公不肯让路,江淮此刻已经感觉不对劲了。

“我若执意要去呢?”

江淮眼神冷冽,丝毫不管公公继续往前走,今日这慈宁殿他是一定要进去的。

公公立刻喊来侍卫,双方僵持不下,就在江淮要动手的时候,皇帝来了。

“这里是皇宫,怎的在这就要动起手来?”

皇帝过来,江淮垂眸——舅舅似乎从不曾这么对他说话过。

想到此处,江淮单膝跪地行礼问安。

“陛下,臣听说太后娘娘病了,一时忧思不安莽撞了,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看着垂首面无表情说出这番话的江淮,心里顿时五味陈杂。

这样子像极了他母亲。

“罢了,你起来吧。”皇帝心里默默叹口气,带着他往慈宁殿走。

路上竟是屏退了所有人。

“听说你路上遇刺,朕瞧着你的脸色到现在还是不大好,若是没有药便与朕说。”

江淮看着皇帝,仍是客气万分:“谢陛下关心。”

“你……偏要与朕这么生分?”

皇帝皱起眉头,江淮脚步一顿,沉声道:“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他所做一切不过顺势而为,怎的反倒成他的不是了?

“宁丫头怎么不进宫?往日太后最是心疼她了。”

皇帝不欲多说直接转移话题,江淮仍是直言道:“臣以为陛下不想看见她,故而便没让她进宫。”

“你这是什么话?”

江淮沉默不语,慈宁殿外戒备森严,连侍卫都是往常的两倍。

院中那缸并蒂莲已经不在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水缸,里面的鱼儿都懒得游动了。

太后在寝殿内睡着,瞧着精神头不是很好,江淮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随即便退出来了。

“你也瞧见了,并非是朕故意阻拦,实则是你外祖母的身子确实不宜旁人来叨扰。”

江淮抬眸,看着皇帝面无表情。

“我可以带着宁儿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恳请陛下请凌禾为太后娘娘医治。”

江淮拱手,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抬手轻柔着的额边。

“你是在威胁朕吗?”

江淮沉眸,低声道:“陛下多心了,我怎么敢?”

皇帝眉头紧锁,江淮拱手便要往外走,思量片刻又停下脚步。

“玉芙的死,我有责任。舅舅怨我恨我也是应该,可太后做错了什么呢?难道舅舅想失去女儿再失去母亲?”

江淮说完抬脚便走了,独留皇帝一人在厅内,心中五味陈杂。

皇帝是怨恨江淮的,恨他当日明知玉芙受欺负却不帮她,也没有告诉他。

更是怨恨云千宁,为什么不早早把季元斌的面目说出来,若她早些说出来,玉芙何至于惨死啊。

如今季元斌对外将玉芙抹黑,百姓们不少同情他的,这个当口便是想暗中处置他也是不行的,会引起民愤。

皇帝心中有气,把气都推到云千宁和江淮的头上,连太后他都记恨上了。

只是今日亲眼看见太后如此,又有江淮一番话,皇帝心里更难受了。

江淮离开慈宁殿,先去了太医院。

凌禾见到他先抓着他手把脉,发现无事后这才松口气,道:“你怎么进宫了?”

凌禾把江淮拉到一旁,小声道:“你见过皇帝没有?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最近太医院丢了一批药材,看似是普通的药材,不过这些药加起来能配两副药。”

江淮轻皱起眉头,凌禾小声继续说道:“一副是可以让人昏睡不醒的药。”

江淮眯着眼睛,这可能就是太后一直昏沉的原因。

“另一幅就有趣了,看起来是平平无常提神醒脑的补药,实则是一味毒药。”

江淮想到皇帝那不是很正常的状态,追问道:“什么毒药?”

“倒也不能说是毒药,只是药毒本就一体,所有药材的药性相生相克……”

“说重点。”

江淮冷声打断,凌禾笑笑,道:“丢失的这副药名为安露,不过若是遇到气味浓烈的夜兰香,久闻之后若无解药,就会影响人的情绪心神。”

“若是受到刺激之后,更会让人头脑混乱。”

“我怀疑陛下就是被下这种毒了,且不说你这件事他做的有多荒唐,我回来可是听说陛下这几日在朝堂上没少动怒。”

“言官御史都赶走好几个了,你若见到他的话,应该就能确认是不是中毒了。”

凌禾伸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道:“一般中此毒者头疼欲裂,会下意识的揉按此处减缓疼痛。”

江淮想起刚刚陛下的确有这个动作,眉头一紧:“解药呢?”

“解药倒是不难配,只是……马蹄莲难寻,尤其是要盛开的马蹄莲,宁丫头那儿会不会有?”

“我去问问。”

凌禾点头,又道:“若一时寻不得解药也无妨,只是且不能再让陛下接触这种毒了。一旦真的毒入脑髓,无论是多么温和的人,都会变得狂暴嗜血。”

江淮应一声,从凌禾手里要太后的解药之后,转身便出去了。

后宫中竟然有人敢给皇帝下毒,真是活腻歪了。

“千城,去长清观找宁儿,问她有没有马蹄莲,速去速回。”

千城立刻出宫,江淮眯着眼睛,又悄悄的回到慈宁殿外。

慈宁殿守卫森严,江淮虽说功夫不错,但也没到可以在皇宫来去自如的境界。

就在江淮想办法的时候,忽然感受到来自背后的一缕视线,他转过头,淡淡的笑了。

云千宁来到长清观,可把观内的道士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小姑奶奶哟,你可真是要吓死我们了。”

胖胖的空古道长手里还拿着一碟点心呢,云千宁见此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这次是我不好,让道长们担心了。”

云千宁害羞的低头,这件事的确是她忘记了。

“无妨无妨,好在是来了,这几日有不少善信想见你。”

来道观的时候,她就注意到道观的人可比往日多了不少。

云千宁自是惊讶的,小声道:“离中元节不是还有几日么?他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赠仙花灵草一事已经人尽皆知,几乎都是来一睹仙人姿态的。”

云千宁揪着小脸嘀咕道:“可我不是什么仙人啊,这下可解释不清楚了。”

“倒也无妨,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来的善信如此之多,这赠花一事……”

空古道长有些不好意思憨笑,云千宁哦了一声,连忙道:“道长放心,需要多少将数量告诉我便好。”

如今花影重等级高了,花草树木的种类也多,加上蛮蛮又抓了不少动物养在空间里帮它一起种花栽树的,空间里的屯货可是不少。

空古闻言咧嘴笑的开心,云千宁望着皇宫的方向,隐隐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江淮现在怎么样了,太后的病严不严重。

云千宁正在道观休息,千城赶至求花。

她已经很久没能顾得上空间了,此番正好进去查看,空间里多了不少花,其中还真的有马蹄莲。

只是只有种子却没有种植,千城再着急也只能等云千宁种好。

而皇宫内,冒出的蒙面人引走大批侍卫,江淮趁机翻了进去。

“郡王爷,您怎么回来了?门外的侍卫……”流丹满是惊讶,江淮却是来不及解释那么多。

把解药递给流丹,道:“去把这个给太后服下,动作快些。”

流丹接过手,点点头连忙去了。

最近太后的状态很不好,流丹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她知道江淮是不会害太后娘娘的。

江淮将解药留下后又悄悄的出去了,在皇宫内避开人群,最后来到长生殿。

长生殿内已经站着一人,正是刚刚帮他引开侍卫的怀午。

“郡王。”

怀午拱手行礼,江淮淡淡的看着他,道:“是谁让你来帮我的?”

“怀午奉命看守慈宁殿。”

怀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倒是让江淮意外了。

皇帝让他去看守慈宁殿,也就是说是有意防着他了。

“那你怎么还帮我?”

江淮看着外面,又道:“慈宁殿一事必会上报,皇帝不用想都知道引开他们的是谁。”

“劳烦郡王转告给宁姑娘一句话,万俟鸢的确没有无病。”

江淮眯着眼睛,宁儿查万俟鸢?为什么?

江淮刚要追问,门外已经有大批侍卫涌入,怀午也知这是来抓他的,倒也没有犹豫惧色,抬脚便要往外走。

江淮抬手用剑鞘拦住怀午,反手点他的穴道。

随即江淮独自出去,侍卫队已经将门口围住。

“郡王。”侍卫队长先行礼问好,而后继续道:“刚刚宫中有一贼人意欲擅闯慈宁殿,据说是跑到长生殿来了,不知郡王可看见了?”

“刚刚的那个人是我。”

江淮沉眸冷声,侍卫长皱眉道:“郡王可瞧见玄阙司怀午了?”

“在里面。”

侍卫长一愣,似乎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陛下有旨,擅闯慈宁殿的人一律……”

“既是陛下旨意,那便带我去见陛下,也省得你左右为难。”

太后的解药已经给了,眼下只看宁儿的了。

侍卫长只好带江淮去见皇帝,顺便将屋内被点住穴道的怀午给‘救’了出来。

云千宁这边倒是很快就把马蹄莲种出来了,千城拿着急需回宫,云千宁思量片刻,让千城把她也带进皇宫了。

千城拿着马蹄莲去太医院找凌禾,云千宁则是去乾元殿见陛下。

她可是一进宫就听说皇帝把江淮抓了。

云千宁刚到乾元殿外,便听到鞭子抽动的声音,她心下一急,抬脚便要进去。

“站住,来者何人?”

云千宁拿出令牌,门口的侍卫又不认识她,见令牌的确是真的,便放她进去了。

这块令牌还是皇帝赐给她的,为的就是方便她进宫陪太后。

乾元殿的院内,江淮正跪在中间,身上已经挨了不知道多少下鞭子了。

云千宁只觉得心下一疼,来不及多想便跑过去了。

“江淮。”

云千宁冲过去直接护住江淮,旁人都来不及反应,一鞭子眼看就要落在她的脸上,江淮连忙把她往怀里护,抬手抓住了鞭子。

“你怎么来了?”

江淮脸色仍旧苍白,他旧伤暗毒本就没好,又生生挨了这么多下鞭子,唇上半点血色都看不见了。

云千宁满眼都是担忧,小声道:“我担心你。”

“我没事。”江淮抱住她,轻声在她耳边道:“陛下中毒了,那马蹄莲就是解药之一,你可带来了?”

云千宁红着眼眶,摸着他背后已经破烂的衣衫,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心疼的不行。

强忍着泪水点头,道:“带来了,千城拿去给凌禾了。”

“那便好。”

江淮点点头,他现在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但他还在撑着。

“我带你离开。”

云千宁怎么会感觉不到他的虚弱,虽说眼下侍卫众多,可有蛮蛮在,带着江淮离开皇宫并不是难事。

“还得想办法让舅舅吃下解药,凌禾定是做不到的。”

下毒之人定是防着凌禾,否则不会不让他去给陛下请脉,也不至于凌禾到现在都未能见过陛下一面。

云千宁听着他越来越有气无力的声音,自是六神无主,她看眼周围,若是此刻她带着江淮跑了,凌禾和千城要怎么办?

皇帝定然恼怒牵连他们,可若是不走……

“蛮蛮,带江淮离开,去找闻先生。”

闻仲手里有一株玄霜赤莲,蛮蛮可以根据它的灵气寻找到它。

“小主人,你会有危险的。”

“若真有急事,我会直接进空间的,放心吧。”

蛮蛮闻言,这才放心,陡然从空中现身,趁着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抓起江淮便往升到空中。

众侍卫见此纷纷跑去追蛮蛮,还留有几个人看守云千宁。

云千宁担忧的看着蛮蛮,直到那个白影越来越远,她才渐渐的松口气。

两个侍卫靠过来,云千宁从荷包里抓住一包药粉,抬手便扬过去。

趁着几人躲挡的时候,云千宁直接跑向殿内。

大殿的门被急促的推开,皇帝不悦的抬头,却发现进来的是云千宁。

云千宁反手把关紧,她本来想落下门栓的,结果发现这破门压根就没有门栓,只能转头把蛮蛮带出来的小黑蛇放下去。

这小黑蛇本就有些灵智,在空间浸润后更是聪慧几分,知道自己该听谁的话,也能听懂简短对面命令了。

皇帝见此连忙喊人,云千宁跑过去,道:“陛下,这条蛇有剧毒,你越跑它追的越紧。”

云千宁从荷包又掏出一个瓷瓶,走到台上,到陛下面前,道:“这条蛇的解药我没有,但这颗毒药的解药,我有。”

皇帝沉脸,堂堂大楚皇帝,竟然在自己宫里被逼着二选一。

公公带着侍卫闯进来,小黑蛇已经顺着云千宁的身子爬到胳膊上,一直都是攻击的状态,吓得侍卫们不敢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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