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陆傲带着几分无语的看着云千宁,随即看向齐琰道:“齐三公子聪慧过人,既然已经猜到,我又何必多说。”

云千宁感觉有些意外,齐琰抬手用折扇挡住他的去路,仍是满脸温和笑意。

“不忙,我这总归是猜测,具体的还要问陆公子到底知道些什么不是?”

陆傲眉头一挑,也不再拐弯抹角。

“前些天康王府死了个下人,奇怪的是这个下人是中毒死的。我觉得有蹊跷,私下打探发现这个下人当初是康王身前的心腹。”

“我悄悄去过他的住处,发现一封埋在土里的书信。”

陆傲将书信拿出来,江淮起身接过一看,而后便和同样看完书信的齐琰对视一眼。

云千宁疑惑问道:“是什么?”

江淮把信递给她。

这封信是假石洺所写,上述自己已经安全抵达,其家眷并没有起疑。

“也就是说,指使现在这个假石洺的人是康王?”

江淮点头,沉声道:“更说明当初陷害付家谋逆,很有可能是康王主使。”

“她一个王爷,陷害付家有何用?”

齐琰和江淮沉默,陆傲瞥一眼,啧了两声。

“当年付文认为皇位继承有糟粕,公主外嫁所生之子也是外姓,此不该继承皇位。”

云千宁摸着下巴想不明白:“这跟康王有什么关系?”

“付文还说过,兄弟相承也是不可,易造成皇室斗争。付文提出此事后三个月,付家便被以谋逆案论处。”

江淮打量着他,堤防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付大学士上奏过这样的大事他和齐琰都没有查到,也就说明这件事或许根本就不是在朝上说的。

应是私下里付大学士同陛下提议的,既是私下提议,康王明知现在他和齐琰都在查付家一事,甚至把假石洺都弄到京城来了,那他更会三缄其口才对。

陆傲怎么会知道的?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

“是鸢儿对我说的,鸢儿曾幼时无意提起过,只是当时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我看见石洺的信,才想起此事。”

江淮沉眸,果然是早就知道。

“我猜这件事一定还有知情者。”

齐琰忽然开口,云千宁拧着眉头,问道:“还有知情者康王为何不灭口?”

“或许是因为这个知情者不好对付吧。”

齐琰抿了口茶,道:“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石洺出事多半是因为背后之人想灭口。”

“可灭口合该杀了才是,偏留他一命。虽说现在石洺或者不如死了,可到底还是隐患。”

“陷害文臣忠良这样大的事,一旦被证实就是重罪,除非他想借石洺的下场,警告什么人。”

陆傲看向齐琰,此刻他才有些理解,京城里上至皇子下至官员家的公子,为何都对齐琰态度出奇的好了。

齐琰眯着眼睛,似乎在回想当初参与这场谋逆案中的人,有什么人是康王动不了的。

江淮却忽然开口,说出的名字让众人都心生意外。

“荣臻。”

云千宁满是不可置信,江淮沉眸满是笃定。

齐琰挑眉笑问道:“这么确定?”

“荣臻是武将,从未入过仕途。外人包括荣家的人也都认为荣臻是靠着付家才平步青云。”

“可付家只有文官且清流正直,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所谓的女婿,便替他在军中铺路?”

“更何况荣臻还不是付家的女婿。”

云千宁忽然想起来了,道:“对,母亲是一直喜欢云轻的,误以为怀了荣臻孩子的时候,付家已经没了。”

江淮点头,一直以来他们拿到的线索消息都太杂了,以至于他们都没有仔细的思考串联。

“荣臻真的参与当年陷害的事了吗?一定会有证据吧。”

云千宁还有些不大相信,她虽然不觉得荣臻是好人,可他不是深爱母亲吗?否则也做不出当年那些事了吧,既如此又怎么会陷害付家?

江淮眉头一拧,眼中带着几分阴沉,似乎是想到什么了。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云千宁伸手拉拉他的衣袖,江淮迟疑,随即摇头道:“还没有。”

云千宁有些失落,齐琰淡淡瞥他一眼,开口要说什么,被江淮眼神制止了。

陆傲瞧着二人眼神沟通,垂眸道:“我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们了,现在我可以走了?”

“自然可以,我想陆公子今日会来说这些,想必关于你父母仇人的问题也想清楚了。”

齐琰轻敲手中折扇,对着门口摆了个请的姿势。

陆傲眼中冷冽,云千宁看着他们二人出去,还有些不放心齐琰。

“我去看看。”

江淮让千路进来陪着她,自己则是跟着齐琰陆傲一同出去。

云千宁坐在椅子上,心里是乱糟糟的。

一下子知道太多事了,反而有些茫然的感觉。

“我的事不劳二位操心,只是这人心本就可怖,真相早晚会被揭开的,不知二位能遮掩多久?”

陆傲说完便笑着离开了,齐琰收起脸上笑意,淡淡的瞥一眼。

江淮不以为然,转身就要回去,被齐琰一把给拉住了。

“他说的不无道理,若真相就是我们想的那样,宁儿……”

“无妨,她承受得住。更何况这件事对她也没有打击,最多会感慨几日。”

江淮一笑,宁儿是单纯,她也更愿意世间美好。

可是旁人都忘了,她自己本身就是从黑暗的世界里走出来的。

道观这边几乎没有云千宁什么事了,是以他们谈完事之后,便一起回城。

“父亲的是让我择日就把你娶进门,我并没有答复,总要看你的意思。”

江淮坐在马车里,如今二人住在一起,在外人看来就是有实无名。

尽管有一道赐婚圣旨,可亲事未办,便算不上真正的夫妻。

云千宁有些害羞的低头,咬着唇微微鼓起来脸,江淮这么直白的问她,反而让她不好意思了。

齐琰托着脸倚在轩窗旁,笑道:“这倒是件大喜事,不过我觉得还是拖一拖为妙。”

“为何?”

江淮转头看过去,齐琰挑眉道:“知道你求娶心切,但如今外人可还称呼小宁宁为荣三姑娘呢。”

这么一提醒,江淮瞬间就明白了。

外人还当宁儿是荣府三小姐,她不是荣臻女儿一事也尚未澄清,这亲事若是要办,不请荣家坐堂,定会引来骂名。

可若是请了,一旦他们的猜想是真,那宁儿可真真就是认贼作父了。

“不若先摆下酒席算是定下亲事,正好这几日南隋和亲公主马上就要进京了,你去顺便混两个差事,便说腾不开时间,等和亲之后再举办亲事,也能安抚住荣臻。”

江淮点头,荣臻在知道宁儿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世之后,到现在一点作为都没有,这让他是意外也是忌惮的。

还是说荣臻根本就不在乎当年的真相被揭穿?

马车缓缓停在齐府门前,齐琰下马车便回府了。

江淮则是在次日带着云千宁回到侯府。

侯府内还有别的客人,王静淑正在给自己儿子说亲。

“那不是杭夫人吗?”云千宁有些好奇,江淮轻点头,府上的管家过来迎接二人。

“公子,荣……”

“宁小姐。”

江淮冷眼看向管家,管家忙改口,道:“宁小姐,夫人正在接待客人,让老奴先带你们回院子里休息,夫人稍后就过来。”

江淮点头,见云千宁还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厅内,索性开口问道:“杭夫人怎么过来了?侯府什么时候和顺天府关系这么近了?”

管家赔笑,道:“杭夫人是来说亲事的。”

“杭家还有未娶亲的嫡子?”

云千宁也有些疑惑,管家摇摇头低声道:“不是给杭家少爷说亲,是杭芝月杭大小姐。”

“杭芝月?”

管家也不卖关子,低声一口气全说了。

“说到底也是二少爷惹出来的事,昨儿中元节二少爷去游湖,画舫上有许多章台女子来歌舞给公子哥们助兴。”

“结果不知怎的二少爷把戴着面纱的杭小姐也当做是……”

江淮已经听明白了,江奇把杭芝月当做成风尘女子少不得搂抱,结果知道是杭家小姐后不认账了。

而杭家此番来估计就是为了这件事。

杭夫人私下来,若是侯府肯认下这门亲事,那么低调点不对女儿造成任何名誉损害是最好的选择。

无非就是上门时少不得没些脸面,总比女儿遭人指指点点的强。

若侯府不肯认,这件事可有的闹了,杭芝月毕竟是顺天府尹的嫡小姐,顺天府又岂是那么好拿捏的?

江淮让管家命人送些点心甜饮来,而后便带着云千宁到后院他多年未住过的院子休息了。

这院子里外收拾的都很干净,一应陈设都很齐全,只是云千宁瞧着光秃秃的院子,想要种花栽树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侯府东南角挨着后门不远的地方有一片空地,那地方原是母亲留出来想要建林子的,只可惜……”

江淮语气停顿,想到母亲他少不得有些几分伤感。

云千宁冲着他笑笑,江淮一扫阴霾,道:“等你嫁过来,我便让父亲把那边的院子给我,到时候我们搬过去,连同那片空地,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云千宁闻言眨眨眼,问道:“我们成亲后要住在侯府呀?”

“嗯,你若不喜欢我们也可以别处而居。”

云千宁正想着,外面便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

“成亲后若是别处而居,你不怕惹人非议?这么多年不回家也就算了,到底是未成家,浪荡些也好。”

“可成亲后若还这般放肆,传出去都道是我这个继母教的不好了。”

王静淑缓缓走来,云千宁听着她说这番话竟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席话听着是在管教,可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淮瞬间冷眼,冷笑:“怎么会呢,我还活着便足以说明夫人手下留情了不是么?”

王静淑一副委屈的模样,拧眉道:“你这孩子真是……我不管教你,江家的长辈容得不得,我管教你,你还这般冤枉我。”

“若无事找我,夫人请回吧。”

江淮淡淡的转头,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王静淑叹口气,又道:“过几天你弟弟就要成亲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江淮冷声反问,脸上尽是事不关己。

王静淑手上轻拧着帕子,深吸口气,道:“你也知道你父候清廉,又很少理会朝事,旁人送礼是一概不收……”

江淮轻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王静淑,道:“夫人是来讨银子的?”

王静淑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江淮的表情讥讽的太过明显,她又怎么看不出来?

可奇儿的亲事迫在眉睫,这件事若是闹到皇帝面前,怕也不会善了,所以不管奇儿愿不愿意娶那位杭小姐,这门亲事都必须成。

杭家要的聘礼多,可侯爷准备的聘礼都是有数的。

之前侯爷替江淮相了一门亲事,这聘礼也是按照那家门第定下的。江侯爷一旦决定的事,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江侯爷一不贪墨二不收礼,每个月的俸禄有多少便拿多少。当初江家是靠宁顺才跻身贵族高门,侯府名下的铺子也都是宁顺的。

按照侯爷的意思,那是一个铜板都不能动,日后要给江淮的。

侯府不是没钱,只是钱都被侯爷控在手里罢了。

王静淑这些年倒也置办一些田产地产,可比起杭家要的,实在是太少了。

而江淮,他不用依靠家里自己本身就很有钱。

那一座锻造坊,足以让他一辈子锦衣玉食。

“算是我问你借的,日后还你便是。”

王静淑可从来不敢自称是江淮的母亲,尤其是有求于他的时候。

江淮冷笑一声,道:“夫人往家里拿回那么多银子,怎么如今要用的时候,你娘家竟是不管不顾吗?”

云千宁好奇的瞪大眼睛,王静淑心下一沉,江淮连这件事都知道?

江淮笑而不语,王静淑眯着眼睛看他,心道——他还知道多少?

“不知道你哪听来的胡话竟也当真了,我娘家再不济也是伯爵府,又怎么会缺银子?”

江淮挑挑眉,道:“也是,或许是外人胡言乱语也未可知啊。”

“就是,旁人的话可信不得。”

王静淑点头,江淮托着脸,道:“若是差聘礼,我自然可以向父候请示,夫人又何必问我借呢?”

“不麻烦你了,我会亲自跟他说的。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王静淑转身就走了,云千宁看向江淮,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为什么要找你借银子呀?侯府很穷吗?”

江淮摇头,从她面前拿起一块点心,道:“侯府不缺钱,只是她缺罢了。”

云千宁鼓着脸还是不明白,江淮低声道:“江奇常年狎伎浪荡不务正业,父候本就厌烦。此番又是因为狎伎误扰杭家小姐,杭家定会借此狠敲一笔聘礼。”

“父候不会为因为他胡闹而买账,就算会,江奇也免不了一顿责罚。所以王静淑只能私下凑钱,只是她脑子蠢了会来问我借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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