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云千宁看了一眼和夏,又看一眼阿月,抬手让及春把阿月喊着。

千路千城压着和夏出去,他们二人肯定会把她关押好,他们自是不担心。

回去的路上云千宁有些失神,江淮轻挽着她,道:“习惯就好。”

“她毕竟跟你那么久,你不难过吗?”

江淮轻笑一声,低眸道:“笨蛋,你是想让我为别的女人伤心?”

云千宁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她才不是这个意思呢。

江淮知道她想说什么,调戏过后还是正经的回答她。

“若是及春,我或许会难过。”

及春是他从没有顾忌去相信的,母亲刚去世他在京城最艰难的那段时日里,也是千路千城和及春三人一直陪着他。

他在江湖飘荡,并不安稳,所以他把及春留在侯府,让崔嬷嬷好生照顾。

及春在后面听到这句话,本为和夏而伤心的她,心中颇为感触。

云千宁叹口气,道:“也不知道和夏到底是为什么要背叛你。”

“回去好好睡一天,明天自然就知道了。”

江淮揉揉她的脑袋,云千宁挑眉道:“她会说吗?”

“会的。”

虽然和夏的地位不如及春,但这并不代表江淮对她一点都不了解。

和夏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是知道一二的。

骨子里的自卑懦弱是改变不了的。

“你们回去吧,及春,把阿月安排一下,日后让她也跟在我身边吧。”

云千宁觉得这丫头也机灵,看起来是个知恩的,留在身边应该不会养成祸患。

阿月感激的跪下谢恩,云千宁赶紧让她起来,对着二人摆摆手,让她们回去休息了。

“及春姐,我们晚上不用守夜吗?”

阿月之前没被弃养前,也出去做过丫鬟,有些规矩她是知道的。

及春笑笑,道:“不用的,若是姑娘自己睡,我们有一个去陪着就好。”

阿月瞬间就明白了,点点头也没有再多问,及春这会让也觉得她有些机灵了。

二人回到主院,江淮还有些事情要忙,云千宁便自己先洗漱准备睡觉了。

现下她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那么害羞了,坦然自若的躺在床上,侧身看着坐在案前的江淮有些出神。

“可是灯太亮?我熄灭两盏?”

说着江淮就要伸手去灭灯盏,云千宁摇头,道:“不用,我有心事,睡不着。”

“你在想宋迟的事?”

云千宁点头,低声道:“我觉得宋迟不像是坏人。”

“那点心未必就是指向他的罪证,还要看是出自谁人之手。”

云千宁轻应一声,江淮怕她一直想这件事,索性开始转移话题。

“你父亲并没有来找你,会不会难过?”

这个话题十分沉重,云千宁的思绪果不其然的拉走。

“最近的事太多了,我分不出一丝多余的感情出来,这是不是说明我不是很在乎?”

云千宁也不知道,那天从云轻的反应来看,她已经猜到他放下过去了。

可是他后来又喝下解药,云千宁也想过他会心怀愧疚的来找她,但都没有。

云轻就像是这一切都不知情,都未曾发生过一般,仍旧在驿站好好做他的柳侍卫。

“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他做回云轻。”

江淮认真的看向她,这一瞬间云千宁有些愣住。

让他做回云轻吗?然后昭告天下自己是云轻的孩子……

“那又能怎么样呢?娘亲和他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我仍旧是无名无分的私生子。是荣家的也好,云家的也罢,都是多余的。”

云千宁说到此处自己都忍不住一笑,道:“说起来我应该叫付千宁,只有娘亲是真正爱我的。”

江淮一挑眉,走到床边俯身笑道:“付千宁?不如嫁给我日后叫江千宁,似乎更好听一些。”

云千宁脸色绯红,一伸手扯起被子将自己蒙起来,江淮轻轻一笑,道:“不早了,快些睡吧。”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嗯,江淮轻笑,转身又回到书案前,还是伸手灭了两盏油灯。

次日一早云千宁是在江淮怀里醒过来的,入眼便是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脸。

面如冠玉,丰神俊秀不过如此。

云千宁看的有些失神,正发呆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别有深意的轻笑。

“娘子对我的相貌可还满意?”

江淮调笑一句,云千宁脸色涨红,连忙翻身下床,道:“你,我,我们还没有成亲,你怎么……”

“原来娘子是想成亲了,不急,过些日子父亲便会去齐府提亲,由齐府做主应下亲事。”

云千宁脸色更红,跺脚道:“我不是……”

“哦?原来宁儿不想嫁我。”

云千宁鼓着脸看向他,今天的江淮怎么这么不对劲?

她害羞的转头往外跑,跑出去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书案上一本眼熟的书册,顿时脚步更快了。

那本书册是她养病期间最喜欢看的,经常看的悲喜交加,话本里的人物和刚刚江淮那模样也不差几分了。

所以他是看过了?还故意学里面的话来故意逗她?

江淮实在是……太坏了!

云千宁越想越害羞,迎面刚跑出去屋子准备去侧殿换衣服,就和及春撞个满怀。

“哎哟姑娘,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出什么事了?”

二人各自揉着脑袋,云千宁脸色红的离谱,及春看清后偷笑,道:“奴婢去准备水,姑娘洗漱换好衣裳就去用膳吧,刚刚千城来禀告说,和夏已经松口了。”

“哦,那你去喊江淮吧,我先洗漱。”

云千宁往外走,及春偷笑连忙喊道:“奴婢去倒水,姑娘还是在屋里等我会吧。”

云千宁拧着眉头,脸上是大写的尴尬,不甘不愿的挪着脚步又回去了。

江淮仍旧躺在床上笑着看她,云千宁只觉得实在是太羞耻了。

“你,你看过了?”

云千宁靠着书案,背着手把那书册抓在手里,江淮笑道:“看了一些,原不知你竟是喜欢这模样的。”

“不不不,我不喜欢他那样的。”

云千宁连忙摆手,江淮挑眉道:“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小姑娘低下头,脚尖来回的摩擦,踌躇半天犹豫道:“喜欢你。”

“什么?我没听清。”

江淮心里早就心花怒放了,却仍旧装作没听到的样子,脸上云淡风轻。

“我说,我喜欢你!”

云千宁大喊一声,江淮这次直接咧嘴笑了,门口及春端着水抿唇直乐,过好一会她才在门外喊道。

“姑娘,水来了。”

及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偷笑,云千宁哪里会不知道她是听见了?此刻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实在是太丢人了!

第一百零六章 早早埋下的祸患

云千宁和江淮坐在厅里用膳,门口及春和阿月在守着,千城千路把和夏给押来了。

“说吧。”

江淮淡淡的开口,时不时的给云千宁夹菜,和夏跪在地上,深吸口气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老实交代了。

她自己早在侯府的时候就被夫人收买了,原因无他,只是缺钱。

和夏本姓万,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爹娘溺爱弟弟,把当时还年幼的和夏卖出去来养活儿子。

和夏长得乖巧运气又好,被长公主买近府中,与及春千路等人一起算是陪江淮的玩伴。

后来长公主死了,江淮在京城中又难以立足,安远侯自己被家里乱世逼得心烦意乱更是没空管江淮,他便带着千路两兄弟离开京城了。

和夏和及春一样都有崔嬷嬷护着,就算长公主不在了,江淮也常年不回来,崔嬷嬷的地位在侯府却不会被动摇半分。

在崔嬷嬷看来,她们两个都是跟小主子亲近的人,自是要关照,又是打小就在眼皮子底下的,所以二人在侯爷都是衣食无忧。

然而和夏的爹娘却找来,向她诉苦,表明自己多么多么爱她,思念她等等。

反正最终的目的还是要钱。

和夏的弟弟从小被溺爱长大,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里游手好闲只会靠爹娘。

闲来无事便约着去赌博,然后把家里挣得钱全都输光了,和夏爹娘没办法,只能又贴女儿身上。

谁让她在高门贵府里当下人呢,而且和夏还虚荣,时不时的就会送家里些银钱。

这一靠就像是吸血蚂蟥一般,渐渐地弟弟越赌越大,越输越多,反正在他心里爹娘和姐姐都会为自己还清钱。

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和夏换不起了,私下里竟是去偷长公主给江淮留下的遗物。

那是长公主当年的嫁妆,侯爷一颗珠子都未动过,都是要给江淮日后娶媳妇用的。

这一偷正好被崔嬷嬷看见了,崔嬷嬷一气之下打了她,却也没有真的罚她,只是让她把东西还回去。

和夏被逼的走投无路,在后院独自哭泣,就被夫人身边的丫鬟看见了。

王静淑派人给帮她给弟弟换上赌债,自此和夏便和王夫人有了关系。

和夏弟弟经过此事仍旧不知收敛,甚至越过和夏直接从王夫人手里拿银子,等到和夏知道的时候,她弟弟已经从夫人手里拿下万余两银子了。

夫人从来提过要她换银子,和夏从一开始惴惴不安到后来的心安理得,甚至也希望夫人就这么养着她家里。

直到一年多前,江淮进京甚至还安定下来,王夫人才找到她,让她想尽一切办法混到江淮身边,把江淮的消息都告诉她。

谁曾想和夏到郡王府的时候,云千宁住进荣府,江淮都不住在郡王府,而她反倒像是被禁锢在王府里了。

只有少数时候云千宁回到郡王府的时候,她才能见到江淮,然而二人也着实没有什么消息可传递的。

墙洞的确是她挖的,外院还有个做粗活的人,和夏负责把外面的侍卫调走,他则是负责凿墙。

因为外院的人不得进入内院,而墙洞的位置偏在靠近内院的地方,是他平时根本没资格去的地方,所以不会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凿墙洞的目的是什么?”云千宁忽然开口打断和夏的回忆。

和夏身子一颤,连忙跪下去,哆哆嗦嗦的说道:“是,是为了,陷害。”

“夫人说等时机一到会让人从墙洞送些证据进来,到时候奴婢只管接应,把东西藏在少爷的房间里即可。”

云千宁一愣,这不是和付家被陷害时是一样的吗?

她转头看向江淮,试图想问询二者之间的联系。

江淮暗暗摆手,挑眉对着和夏到:“具体的她可透露了?”

“奴婢不敢多问,只是照吩咐行事。”

江淮沉眸,道:“你接着说。”

和夏继续缓缓说起来,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后来那墙洞阴差阳错被云千宁发现了,虽然没有堵回去,但和夏也不敢冒险,便将此事传信给夫人。

夫人只让她按兵不动,就当没有那个墙洞,让她别暴露自己。

之后和夏也只是传传消息回去,直到前几日江淮和云千宁离京又回京,七月十五那天和夏收到夫人的信。

让她那日在府上不要跟着去侯府,后续若是在府上见到粉色六瓣花朵形状的点心,一定要尽数销毁。

“奴婢并不知道那点心有奇毒,奴婢都是被逼的啊。”

和夏磕头请罪,江淮看了一眼千城,后者立刻明白的把和夏拖出去,再度关起来。

云千宁听完有些惊讶,和夏这颗棋子竟然被埋了那么久。

“夫人为什么要害你啊?”

江淮沉眸,端着粥碗喝了一口,随即缓缓说道:“因为候位。”

“候位?”云千宁不解,这跟候位有什么关系?

江淮转头看向她,耐心的解释道:“安远侯府的候位永不削爵,也就是说只要后代不做什么错事,候位永远都在。”

云千宁有些明白了,她忽然想起江淮幼年遭到的刺杀,犹豫的看向他。

“想得没错,幼年那次刺杀的确是她派出来的人,包括我们刚回京那会儿,都是她做的。”

云千宁皱起眉头,道:“侯爷……不知道吗?”

“知道能怎么样?你还没见过我祖母吧,她被王静淑拿捏的很死,父候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孝顺。”

“他想让我祖母活着,想让她活着就要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江淮握紧手中的瓷碗,所以他理解父候。

若是他母亲在世,即便是她做错事情,他也不愿意间接害死她。

云千宁想问他祖母到底被拿捏什么把柄了,但是她不敢,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并不简单,甚至江淮根本不想让她知道。

“吃饭吧,既然知道是谁动的手,就好防备了。”

云千宁笑笑,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江淮看向她,似乎有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王静淑也好,江沁也罢,在这个局里都是棋子。”

“真正重要的不是她们,而是要知道点心究竟从何而来。”

江淮沉眸,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什么好。

说她的宁儿长大了,如今分析起局势来竟也清楚有序,还是说她善解人意,被人害的差点没命还要替他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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