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淮摇摇头,抿了口酒,道:“没那么简单,若只是如此,他们既不帮千宁寻家人要银钱,也不是打算留下来给儿子日后当媳妇。还把她关在家里,这就说明周家是知道千宁的真正身份,并且出于某种原因,他们必须要隐瞒。”

“齐琰,帮我个忙。”江淮垂眸,心中有了一丝想法。

齐琰点点头,笑道:“客气什么。”

“帮我查查两年前东平府到青阳途中所有投靠亲戚的女子,小门小户就不用查了,最好是查那些在京城有权势的。”江淮一手握着酒盏一手轻点桌面,若非有权势,周氏一家又怎么会那么蛮横?竟敢在京城如此兴师动众的抓人。

齐琰挑眉,”成,交给我吧。“

周氏被关进大牢,周父没多久也被抓住了,唯独跑了周利。

江淮见过周利,把人像画出来交给衙门去找,说来也怪,衙门的人寻了多日,这人既没有出城,也没有入住客栈,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查到了。”

齐琰一早跑到江淮的别院,云千宁正在院子里浇花。她最近大胆的很,把空间里好些花都移栽在院子中的花圃里。

及春没问过,江淮也没问过,她正好不用想借口了。

“你这长春花开的不错呀,哟,那朵橙色开的最是绚烂。”齐琰走到种满长春花的花圃前,伸手拨弄了一下,云千宁笑笑,这些都是她从空间里移出来的,每日浇灌空间泉水,自然开的好了。

“我母亲最是爱花,给我挖两盆带走呗?”齐琰是真心想要带回去两盆的,云千宁眨眨眼,笑道:“好啊,不过要等两天。”

齐琰有些好奇为什么要等两天,云千宁只是笑笑没多说。

她总不能告诉齐琰现在空间里还有混色长春花了吧?其实齐琰不说她都不知道这花是长春花。只是这种花是空间里最多的,而且颜色多姿多彩。

白的紫的橙的蓝的几乎什么颜色的都有,还有混色的,例如粉白色的等等。

所以云千宁偏爱这种花,移出来的也大多都是这种的。

“宁姑娘,桂花酥做好了,快来尝尝。”及春端着一碟子点心出来,见到齐琰来了,忙福身行礼:“齐小侯爷安好。”

齐琰摆摆手,他算是发现了,这小姑娘爱吃点心啊。

云千宁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吃点心,旁边还放着及春备着的甜水。齐琰目光始终落在院中的花上。

“你,你现在也可以拿走的。”云千宁细想想,好像现在让他挖走几株也不耽误她过两天再送他几株混色的。

齐琰总是来小院找江淮,江淮也经常同他说话,云千宁下意识的把齐琰划为自己人的行列。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齐琰还真喊着自己的小厮去挖花,扭头看向云千宁:“我母亲实是爱花,正为这寒天无花可开而郁郁寡欢呢。”

云千宁侧着头,眼中满是天真懵懂:“那多挖些回去吧。”

“真的?”齐琰有些意外,这小姑娘这么大方啊?这些长春花应是江淮不知从何处弄来哄她开心的吧?她就这么给出来了?

云千宁点点头,却也没有说这种花她有的是。江淮他们没多问,可不代表别人不会好奇,这点防人心她还是有的。

齐琰显然很高兴,甚至都要亲自动手去帮忙了,正要去呢,江淮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这是做什么?”江淮皱着眉头看向正在花圃里的小厮,他可是记得小姑娘特别喜欢这些花,每日都是亲自浇水。

齐琰心情大好,脸上更是一片和煦:“你捡到宝了,便是宫中花匠都未必能将花都养的如此绚烂夺目,我问她要了一些,回去拿给我母亲。”

江淮和齐琰是发小,齐母爱花她也清楚,见小姑娘脸上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也就没说什么。

“对了,你让我查到的事,我查到了。”

齐琰神情严肃起来,目光看向正在专心吃点心的小姑娘,江淮思量片刻,带着他进屋去了。

二人在屋里说了好一阵子的话,齐琰才兴冲冲的出来看看花都装好没。

“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齐琰转头又看向云千宁:“下回给你带好吃的,我家有位厨娘,最会做点心了。

云千宁乖巧的点点头,转身正要去摆弄花草,江淮便把他喊进去了。

“怎,怎么了?”

江淮神情严肃,让云千宁以为他是生气了,顿时有些心虚——今天好像又没看书。

“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江淮招招手让她坐下,云千宁一愣,眼中有些茫然:“我的……身世?”

云千宁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到底是什么,江淮也说过他认识她,可他就是不开口提半个字,今日他突然开口,倒是让云千宁愣住了。

“你是东平府人士,你娘独自带着你生活,家境还算富裕,五年前你娘病逝,你的父亲要把你接过去。”

江淮说的言简意赅,云千宁却依旧茫然:“那我为什么会坠崖?”

“还不清楚,我会让人慢慢查的。”

云千宁有些丧气,原来她的生母已经死了很多年吗?而她的父亲,想来也是不喜欢她的吧,否则怎么会她失踪两年,都不曾叫人去寻她?

云千宁扁着嘴坐在椅子里,江淮欲言又止。

“少爷,太后下旨请您带着宁姑娘一同入宫呢。公公说,太后特意命人做了些酿圆子。”

云千宁闻言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江淮:“是那天牡丹园里很慈眉善目的长辈吗?”

“嗯,你可以唤她一声外祖母。”

云千宁也不知道太后和外祖母的区别,只是听江淮的点点头,笑道:“我想把花送回去。”

“怎么?不喜欢那花么?”那盆木棉花可是先帝赐给太后的,太后最是喜欢平日里金贵的很。

云千宁摇摇头,仍旧挂着笑脸,一片纯真:“不是啊,及春同我说外祖母特别喜欢那盆花。我把它养的开了花,特别好看,我们送回去外祖母应该会很开心吧。”

江淮沉默片刻,忽而笑了:“好,我们把它送回去。”

那株木棉已经很久未开花了,太后看到睹物思人,又见花不开难免难过。如今花又开了,想来她老人家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换身衣裳去。”

江淮使唤了一声,及春忙进来带着她去换了身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月白色的长裙衬的云千宁格外惊为天人,宛若闯入人间不谙世事的精灵。

自从云千宁来到京城,江淮带她出门便不再骑马,而是做了架宽敞的马车。里面固定着方桌,桌子下的方格中存着各式各样的瓜果点心蜜饯。

皇宫御花园内高山流水,池塘里的鱼结伴嬉闹,到处杨柳依依,无处不雅致令人赏心悦目。

云千宁被美景吸引的移不开眼睛,她只觉得这地方处处漂亮,心生欢喜。

江淮领着她一路走到太后的慈宁殿,殿内宫人纷纷垂首行礼,这恭敬的氛围让云千宁一下子便紧张起来。

“别怕。”江淮简短的两个字让云千宁的心定了定,她小心的跟在江淮身后,小手拽着他的衣摆。

慈宁殿中坐着好几个人,太后坐在正位上,见到江淮来了是满心欢喜。

“外祖母。”江淮拱手,云千宁跟着他一起行礼。身后千路和千城将木棉花盆给搬了进来。

“淮儿,你这是……”太后不明所以,江淮拉着云千宁让个位置,千城他们把花盆移到前面来。

“千宁听说您很喜欢这盆花,这些日她很认真的在照顾,现下花开的正好,她说拿回来让您开心开心。”

老太后有些激动的起身,她可是多年没见到江淮说这么多话了,而那盆木棉花,也的的确确开的娇艳。

她走到花盆旁,伸手抚摸着花枝,追忆起往事:“这盆花是先帝领哀家出巡时带回来的,多少年了,终于又见到它开花了。”

太后眼圈泛红,脑中想起了先帝还在世时的时光。先帝对她宠爱有加,只因她说喜欢,这盆花偏被整株完好无损的从南方一路运送至京城。

自从先帝去世后,这花便也不开了。太后为此总是伤心,她当日将花送给云千宁也只是为了警醒旁人,这可是江淮看中的人,又有她护着,谁也别欺负了去。

没想到,这花在她手里还真的再度盛放了。

“江,江淮……我是不是做错了呀?”云千宁见太后有些要哭的架势,顿时害怕起来。

江淮摇摇头,低声道:“她老人家开心着呢。”

云千宁松口气,太后发觉自己失态,缓缓情绪笑道:“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哀家也要送你一份礼物才行。”

太后对着云千宁招招手,笑着又问道:“你可喜欢什么?”

云千宁抬眼看向江淮,见江淮不做声,她便知道这是要让她自己思考了。

她拧眉沉思起来,当真在考虑要什么。太后也不急着催促,片刻,云千宁弯眼笑了。

“我,我想钓鱼。”

刚刚他们进来时路过一大片池塘,里面养了好些鱼。五颜六色的看起来漂亮极了,云千宁只瞥了一眼便想抓几条带回家里养着了。

太后不解,其他人也都疑惑,唯独江淮在小姑娘期盼的眼神中,开口解释了一下。

“彩鲤池的鱼养得不错。”

太后闻言乐了,忙让宫人去准备钓鱼的工具,云千宁眯眼笑的开心,而其他来给太后请安的妃嫔可坐不住了。

那彩鲤池的鱼可都是皇后亲自养的,无论雨雪,皇后娘娘都要亲自去喂食,十分看重。

若江淮开口也就罢了,偏是这小姑娘开口,而太后又做主同意,只怕皇后要心生烦闷了。

皇后若不痛快,她们这些妃嫔恐怕也要跟着遭殃,她们自然坐立难安,有反应快的嫔妃连忙差自己的丫鬟去给皇后送信,只盼能讨个好不被迁怒。

云千宁去彩鲤池钓鱼惊动了各宫嫔妃,好些个公主都跑去凑热闹。

“本宫那里做了不少点心,不若等宁姑娘玩累了,本宫差人送到慈宁殿去。”

皇后亲自来了,还带着各式精致的点心,看的各宫嫔妃瞠目结舌。

云千宁吃着点心蹲在池塘边等着小鱼上钩,那神情叫一个专注。

江淮甚少进宫,也从未在宫里待过这么久,如今他来了,连着不爱走动的太后都跑到御花园里来,皇后是个人精,这个时候哪有对云千宁动怒的理由?

江淮并没有拒绝。

“好啊,劳皇后费心了。”太后显然十分满意。

宁顺去世的早,这孩子自幼便不愿意与人亲近。当时她与皇帝把江淮接进宫里抚养一段时间,奈何皇子们年岁小不大喜欢江淮。

江淮后又回家,安远侯经常奔赴战场,家里都是交给他续弦的夫人来管。那夫人瞧着是对江淮好,却是不教导他的。

只一味的捧着,安远侯又是粗心的人,也没瞧出不对劲来,还是江淮的姑姑在他惹事后狠狠的教育了他一番,把江淮送去京城有名的夫子手里读书,这才没让人走上歪路。

江淮后来又跟着江湖高人习武,导致他更加的不愿意亲近王孙贵族。别说皇宫了,就连侯府一年都少回几次。

他独自在外面置办院子,可除了庆国公府三公子,谁也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

宁顺长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墓,但她临死前说自己这辈子什么都有了,唯独没有自由。所以死后想与山风为伴,于是江淮便给她选了一处静谧空灵的山。

每年四月清明墓祭,江淮都要去庄子里住上月余陪伴他母亲。

而今年,江淮提前回京了,还带回来一名身份不详的女子。

不仅将他带入自己从不准外人进入的别院,还毫不避讳的宠着,而江淮也因此再度走入众人视线。

太后自是高兴的,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外孙。

一个人无欲无求,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他才十七岁,本是一切刚刚开始应该恣意妄为的年纪。

太后望着玩的正开心的云千宁,心里忍不住思虑良多。

这姑娘失忆,身份不清不楚的。若家底清白倒也无妨,就怕牵扯旁的。而且她也摸不准江淮是动了真心,还是一时兴起……

“淮儿,你老实告诉外祖母,千宁这丫头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太后知道,面对江淮不能拐弯抹角的试探,他最是厌倦。

江淮闻言,盯着云千宁的背影,怔愣好一会儿。

当初他只是认出云千宁曾是幼时替他挡了一剑的小姑娘,所以才会帮她一把。

可把她带回庄子后,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牵引着他,总是让他情不自禁。

这样干净的人,只怕再也遇不到了。所以江淮撩拨她逗弄她,把她带回京城,给她滔天宠爱。

江淮想此,轻轻一笑,那笑容澄净纯粹更是带着坚定。

“外祖母,她离不开我。”

江淮并不避讳,虽然他说是云千宁离不开他,但言外之意就是他会一直陪着云千宁。

太后怎么会不明白?顿时心领神会,望着外孙眉间少有的笑意,她也是笑了。

罢了罢了,身份不明又怎么样?只要她的外孙喜欢便可了。

皇后离得最近,侧耳听了一耳朵,心思微转。

对于江淮,她是很怜悯的。毕竟当初要不是长公主挡了那一劫,她现在不可能是宠冠后宫母仪天下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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