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杭芝月闻言心下一惊,顿时有些慌张,道:“我,你,你敢议论朝廷命官?”

“我有什么不敢的?”

云千宁抬抬下巴,她有江淮在身后,有什么好怕她的。

江淮笑容愈发控制不住,杭芝月气的冷哼一声扭头不再说话了,她也看出来了,这会儿再惹云千宁只怕要引火烧身。

王静淑倒台就倒台了,本来在侯府也指望不上她什么。

反正只要江奇还是侯府的二公子,只要江淮没有接管候位,他们就有机会。

“宁丫头啊,你消消气。”

王老夫人一扫刚刚恶狠的嘴脸,此刻俨然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拉着云千宁轻声说道。

云千宁甩开她的胳膊,转头看向她。

王张氏见此连忙上前笑呵呵的说道:“郡王妃消消气,一家人的事就关起门来慢慢说。你嫡母之前是做过些许对不起江淮的事,但如今她不是洗心革面了?”

“你们啊,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云千宁轻生一笑,王张氏顿时心里窃喜——看来有戏!

然而云千宁只是笑靥如花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问道:“若是过不去呢?”

王张氏被她这句话问愣住了,云千宁又转头看向始终不说话的江侯爷。

“您觉得为难的事,我来做。”

云千宁抬手就抓住跪在地上的王静淑的胳膊,王静淑使劲挣脱。

“放开我娘!”

江沁上前使劲要推开云千宁,众人只听到一道风声,随即在场不安分的几人便一动不能动了。

江淮起身挑眉看着众人——这些人是当他不在吗?

“千路千城。”

云千宁深吸口气喊人,等到二人进来后,道:“压着江王氏进宫,今日这公道我非要讨回来不可。”

“宁丫头。”

江适忽然开口,佛堂内顿时寂静一片,就连江淮都侧眸看过去,他也期待着父候会帮他说话。

只是没等江适开口,云千宁率先说话了。

“父候,您可还记得长公主?”

云千宁淡淡的一问,让江适彻底无话可说,他望向江淮的眼神里,满是愧疚。

他对不起永顺,也对不起江淮。

云千宁深吸口气,拉着江淮出去,千路和千城就压着不能动弹的王静淑出去了。

“女婿啊,你可得救救静淑。她嫁给你这么多年,养育两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王老夫人在儿媳的暗示下赶紧上前哭诉,只可惜江适沉浸在愧疚中,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江奇江沁兄妹两个面面相觑,江奇更是把目光放在自己的夫人身上。

“若云千宁手里有确凿证据,便是我父亲又能做什么呢?”杭芝月赶紧解释好明哲保身,这件事若是再把她娘家牵扯进去,那便是真的完了。

云千宁坐上马车还是气鼓鼓的,她一直觉得江侯爷是爱江淮的,只是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如今看来,这全是她和江淮的自欺欺人。

江适爱的是他母亲,是他江家荣耀。

他心中记挂着江奇,惦记着江沁,在京城要动荡的时候会把他们都带走,却没有想过对江淮说一句小心。

他心中有江家所有人,就是没有江淮。

“宁儿,不生气了,乖。”江淮捏捏她的脸,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云千宁还在生气,重重的哼一声,道:“什么破侯府,咱不要了,回郡王府去。”

“好好好,都依你。”

江淮失笑,云千宁看他还能笑出来,更是心疼了。她扑过去抱住江淮,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江淮怔愣片刻,眼中竟是有酸涩的感觉。

其实他早就习惯了委曲求全。

从母亲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那个桀骜不驯的江淮,就不能再存在了。

他住进皇宫,受皇子欺负他也只能忍气吞声。他知道,就算舅舅如何惩罚,也不过是小惩大诫。

他在侯府,父候被迫又娶一位夫人,和她有两个孩子。

他们享受天伦之乐,而他只是外人。

侯府再热闹,也不是他的家。

所以他小小年纪便逃离,江淮曾经很羡慕宁儿,她有个对她那么好的母亲,他曾经也有个对他很好的母亲。

可惜她们都不在了。

江淮宁愿在江湖中吃苦受罪,宁可住在无人的庄子里,守着孤零零的墓碑,他也不愿意回侯府,回京城。

因为他知道,只有母亲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归属。

江淮抬手紧紧回抱住云千宁,如今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侯爷也好,郡王府也罢,亦或者是山庄还是东平府的小院,无论在哪,只要有云千宁的地方,才是他江淮的归属。

这辈子能不管不顾为他生气,为他愤怒,为他表不平的,只有她了。

那个曾经很胆小,怯懦要时刻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现在会站在她的面前,替他诉一切不平。

那个害羞温善的人,现在也会抱着他,怒斥旁人了。

江淮觉得这世上他就是最幸运的人。

云千宁和江淮带着证据,将王静淑押到宫内。

证据确凿,皇帝勃然大怒,本来要下旨将王静淑斩首,但江淮开口求情,最后只判了流放。

虽然王家嘴上把教唆王静淑谋害江淮的事甩的干干净净,但皇帝并不傻。

削勇昌伯爵位,贬为庶人,全家赶出京城,三世不得回京。

云千宁和江淮回府,却发现这段时间内,侯府里已经没有人了。

“少爷。”崔嬷嬷拿着一把钥匙,眼底带着愤怒和心疼。

云千宁抿着唇,不用想也知道,江侯爷带着他母亲和孩子们已经离开了。

江适未留下一字一句,就这么消失了。

此事传到太后耳里,把她老人家气的不行,当即就要派人追查江适的下落。

不过江淮并没有让她这么做,而是当天进宫和皇帝聊了许久。

次日皇帝便下旨,将安远侯府收回,江适因病还乡,将侯位传与长子江淮。

但因江淮有爵位在身,故而封江淮为淮宁王,收回侯位。

不少人是怀疑,江适是被王静淑连累了。

不过江淮从郡王变成亲王,这倒是喜事一桩,不少人借此去王府恭贺。

云千宁站在王府里,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此处,有些感慨。

“夫人,今儿寒气重,不如去泡泡汤池?”

及春原本是改口叫王妃的,但云千宁听不习惯,所以府中人还是称呼她为夫人。

“也好。”

云千宁靠在贵妃榻上,伸手摆弄着小几上的花瓶,里面是她刚刚插进去的花枝。

“那奴婢去院子里摘些花瓣。”及春笑呵呵的出去了。

云千宁拨弄着花枝,心里在惦记旁的事。

无论江淮表现得再漫不经心,他心中也肯定是被伤到的。

毕竟在此之前,他还是很相信他父候的。

而如今他父候选择带着母亲和儿女离开,又几度想包庇王静淑,他如何能够不心寒?

江淮从没把王静淑的伎俩发在眼里过,更不在乎她到底有多执拗和恶毒。

江适却不一样,那是他的亲生父亲。

“阿月。”

云千宁喊了一声,阿月忙进来轻声问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去陪我摘些梨花吧。”

阿月去拿个篮子,二人便到华清殿外摘梨花。

华清殿内及春也把花瓣都准备好了,云千宁在摘好梨花之后,便换身泡汤池的薄纱进殿了。

殿内不止有汤池,也有炉子。

云千宁一边泡汤池一边蒸点心,索性这殿内是露顶的,也不算太闷。

江淮中午回来,得知云千宁还在华清殿里,有些意外,她平日里是不会在里面待太久的。

“你回来了。”

云千宁正蹲在炉子前,回首见到江淮莞尔一笑。

“在做什么?”江淮过去也蹲下身,看着云千宁曼妙的身姿,心中带着几分荡漾。

云千宁笑嘻嘻的打开盖子,道:“我做了一些梨花酥,还酿了两坛梨花酿就埋在树下,等明年我们就挖出来喝。”

“好。”

江淮满是宠溺,云千宁伸手去拿一块点心,却被烫的直甩手。

“慢些。”江淮拿起旁边的巾布将盘子端出来,云千宁鼓着脸使劲吹吹,然后举起一块点心,递到江淮嘴边。

“尝尝?”

江淮侧头咬一口,随即道:“好吃,比田大娘做的还好吃。”

“我知道你这是在哄我。”云千宁低头轻笑,随后微微起身,凑过去在江淮脸上亲了一口,道:“不过我很高兴。”

江淮心里说不出的温暖,他知道这几天小姑娘变着法的哄他是怕他伤心。

“宁儿,李方回来了。”

之前李方在出府之后便带着江淮和齐琰的人去接付家的人,一路上都有高手保护,又走的隐蔽,倒是相安无事。

云千宁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道:“所以……”

“当初年岁大的现在都已经不在了,幼子长大不过也不敢离开山里,好在他们自给自足,虽然穷些,但也过得自在。”

“李方只带回来一个人,是平日里他们负责跟外界买卖的人,现下栖身长清观,你可要去一趟?”

江淮揉着她的脑袋,云千宁抿着唇,道:“当然要去。”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付家剩下来为数不多的人,她现在有钱有能力,自然想多帮帮他们。

云千宁把点心递给江淮自己去换衣裳,田大娘早就把午膳做好,不过她也没有胃口吃,江淮便带着些点心给她在路上吃的。

“万俟毅的人回来了吗?”

云千宁吃着点心,李方藏起来的那些人本就是无罪的,只不过是为了躲避追杀,才会一直隐居避世。

而万俟毅手里的那些人可不一样,他们本就是戴罪之身,即便万俟毅找理由把他们杀了,她也讨不回公道来。

“还没有,毕竟路程有些远。”

云千宁点点头,她理解,只是有些担忧万俟毅变脸。

“万俟毅喜怒无常,我怕他……”

江淮拍拍她的肩膀,道:“没事,他有求于我,必然不会轻易舍弃他的筹码。”

万俟毅想要留在京城,想要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这些可不是单凭他一个不受宠的郡王就能办到的。

就算他消息灵通又怎么样?还不是想留在京城都难上加难?

更何况他一直都被当做皇后的儿子,因着他是皇子,皇后的事才没有太牵连他,可皇帝心底能没有芥蒂吗?

所以万俟毅想要留在京城,甚至想站稳脚跟,就要依靠江淮。

比起在京城的势力,任何一个皇子都没有江淮来的有权威。

毕竟江淮可是长公主所生,当初朝中多少人敬佩长公主又有多少人受长公主恩惠?

就说皇帝刚登基那些文官谏臣,要是没有长公主去法场救人,他们还能活到现在?

所以这些皇子们很清楚,拉拢江淮就等于拉拢半个朝廷。只要他点头支持,会有不少文武官员都跟风的。

这也是万俟毅所打的算盘,江淮在京城根基甚稳,而云千宁又有万千善信拥护,有这二位的支持,登基那是必然的。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让郝家重回朝野。

他更想要的是东宫之位,是天子之位。

“太后让你辅佐皇子,你可选好人选了?”

眼下皇子一共就这么多,大皇子万俟穆青根本就无心东宫之位,就是皇帝让他当太子他也不当。

二皇子万俟毅野心勃勃同时也老谋深算,辅佐他有些危险。

三皇子万俟洙是郝思怜所生,因为凝露毒的事被赶到封地,且他本人又不学无术,继承大统也是不可能的。

四皇子和六皇子都是湘嫔所生,湘嫔娘嫁和云千宁有过节,而且这两位皇子都是心狠手辣又自我的人,当皇帝定会残害苍生。

五皇子万俟煜为了拉拢他,不惜自导自演一处英雄救美,而且他和宸妃以及季元斌甚至于康王府都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七皇子万俟澄年级小性格懦弱,母妃盛嫔也是个忍气吞声的,盛嫔娘家还有个学识人品不错的盛翰逸。

“眼下能选的不过只有三位,万俟毅万俟煜和万俟澄。”

“小澄?他年岁尚小,且性格软弱,不适合当皇帝吧?”云千宁挠挠头,那孩子平时受欺负都一直隐忍着,若是他被立为东宫太子,岂不是活靶子了?

那和……那和当年还是太子的皇子有何区别?

“如今后宫尚不稳定,先等后宫局势稳下来,再考虑太子一事,我相信舅舅自有决断,皇祖母要我做的,不过是应急。”

江淮抿口茶,皇祖母是怕皇帝身子突然不行,来不及立诏书到时候朝廷大乱。

现在能镇住朝堂的,只有他而已。

云千宁点点头,她觉得江淮有些难。这能选的三位皇子里,没有一个出类拔萃的,选哪个都很难选。

马车行驶到长清观,云千宁此番特意准备一车的花草掩人耳目。

“你有没有觉得皇后一案有些蹊跷?”云千宁和江淮正在道观走着,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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