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二 吴桐徐静篇

雷点预警:吴桐以前谈过两次恋爱(其实第43章 就已经提过了)但都是学生时代很纯情拉拉小手的那种,初吻初次都是徐静。

如果还是无法接受,可以跳过本章。

——正文如下——

吴桐小时候,曾拥有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早些年吴山开厂赚了钱,生意顺风顺水,订单从省内一路签到了省外。他买了豪车,又在城郊的别墅区买了一栋两层小别墅。

搬进去那天,吴山特意拎着包装精致的糖果巧克力,笑眯眯地去敲邻居的门,说是讨个乔迁的好彩头。

那时父母刚结婚没几年,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吴桐作为家里第一个孩子,几乎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着。

林惠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小衣服,今天一套小西装,明天一件小马甲,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牵着小手去隔壁陆家串门。

也就是在那时,他认识了陆辞舟。

那时候的陆辞舟还是个无法无天的小少爷,上树掏鸟窝,下水摸鱼虾,还因为不想上学砸过老师家的窗户。

吴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两个皮实的性子撞在一起,一拍即合,从此形影不离。

后来当然是被狠狠揍了一顿。

两个六岁的小孩一人搬一张小凳子,灰溜溜地蹲在家门口写检讨,写不完不让进门吃饭。

吴桐咬着笔杆编不出词,急得直掉眼泪。陆辞舟对此却早就熟练了,老神在在地蹲在旁边,趁大人不注意,偷偷从兜里掏出陆正国塞给他的零花钱,带着吴桐溜到外面吃烧烤。

结果羊肉串还没吃到嘴里,就被赶过来找人的派出所民警带回所里,批评教育完,回家又是一顿竹笋炖粉条。

初二那年,父母的关系因为女儿的病彻底破裂,两人因为孩子的分配问题闹上了法庭。

调解室里,林惠死死捏着两个孩子的资料,她两个都想要,可律师私底下提醒她,以她目前的收入,法院很难将两个孩子都判给她,必须要做出取舍。

吴山则跷着腿,一脸不耐烦地表示女儿生着病,就是个只会烧钱的无底洞,他不要,还说分家就分干净,最好连姓都别跟他姓。

林惠咬着嘴唇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究没让它落下来。

吴桐隔着调解室的玻璃,看着母亲佝偻下去的脊背,也看懂了父亲脸上明晃晃的嫌弃。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妹妹的小手,走进房间,用力抿了抿唇,开口说:“妈,我想跟我爸过。”

吴山高兴得直拍他的肩膀,嘴上翻来覆去就那一句:“果然儿子才靠得住,儿子才跟爸亲。”

儿子靠得住,可惜父亲这座大山却不太牢靠。

初三那年吴山再婚,没过多久就开始嫌吴桐碍眼。那个女人进门之后,家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吴山为了不给他掏学费和生活费,变着法子找茬挑刺。

也就是在那一年,吴桐被迫放弃了从小学到大的美术,也放弃了那所他梦寐以求的美术院校。

那天晚上,他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找出画纸,安安静静地画完了最后一幅画。

没有画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发泄似的把各种颜色重重地画上去,一层叠一层,叠到最后全是黑的。

他被迫转为文化生,每天抱着书死磕,总算是艰难地考进了高中。

然而,九年义务教育一结束,吴山连装都懒得装了。那几年厂的收益一年不如一年,新婚妻子又刚给他生了个儿子,家里的钱要留给小的,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再分给前妻生的病秧子和拖油瓶。

吴山断了学费,断了生活费,连放假回去吃顿饭都觉得他碍眼。

吴桐走投无路,坐在陆家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手指卷着衣角,磕磕绊绊地向陆家求助,并再三保证以后一定会加倍报答。

刘芸听完,放下茶杯,红着眼眶打了电话找律师。律师函发过去的时候,吴山在电话里骂骂咧咧,说他吃里扒外、养不熟的白眼狼,但最后还是怂了,勉强掏了学费。

至于生活费,吴桐没再向他开过口。他很争气,哪怕有陆家的资助,也从不让自己闲着。课余时间发过传单、端过盘子、做过家教。寒假暑假别人回家过年,他在超市搬货、在快递站分拣,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的茧。

陆辞舟从来没说过什么。兄弟之间该损损,该骂骂,该抢最后一块排骨的时候也绝不含糊。只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陆辞舟会一个人去医院,默默地把林雨的住院费给交了。

大学的时候,他在校外租了套房子,正巧就在吴桐兼职的那家酒吧附近,位置很方便。寒暑假吴桐没地方住,他就说“放假没人住,房子空着也是浪费,你就过去帮我看看房子吧”。

吴桐虽然人长得又黑又瘦,模样入不了陆辞舟那种重度颜控的眼,但他向来话多开朗,嘴甜会来事,走到哪里都能把气氛带得活络起来。

因此,他的桃花其实一直都不差。

高中谈过两段,只可惜都不长久,最长的都没撑过二十天。

分手的时候对方说的话大同小异:明明一开始是被你的开朗吸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并没有觉得轻松愉快。尤其是你安静下来的时候,总感觉很沉重很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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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徐静不一样。

刚加上微信的那天晚上,吴桐还在震惊疑惑于她的网名,徐静的消息就已经先弹了过来。

「头像是你自己画的吗?」

吴桐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的头像就是初二那年画得那幅四不像,用了好多年,从来都没换过。陆辞舟到现在都以为那只是一幅抽象的涂鸦,偶尔还会损他两句“你这头像一看就是非主流时期的产物”,他也从不解释,只是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嗯,瞎画的。」

徐静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发来一行字:「有点意外。你看起来很开朗,私下竟然会画这样的画吗?」

吴桐习惯性地发了个龇牙笑表情包:「哈哈哈哈,想不到吧,其实我是抽象派大师。」

徐静没有顺着他的玩笑往下接。隔了几秒,她回了一句很短的文字,却让吴桐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定格在了脸上。

「看着有点难过,你画这幅画的时候肯定很痛苦。」

吴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好半天才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哈哈,我还想问呢,你的网名是怎么回事?差点以为加错人了。」

徐静回了他一个笑脸:「因为想要面对恐惧。对我来说,世界上最恐怖的两件事就是蟑螂和上班,所以我把它们放在一起,每天看着看着,说不定就不怕了。」

……

从那天起,两人的聊天就没断过。早安晚安从不缺席,食堂里吃到难吃的菜要拍照吐槽,备课备到深夜会收到对方催睡觉的消息。

但吴桐始终没有主动迈出过那一步。

有次代完课,他戴着帽子墨镜,被拦在了讲台前。

徐静靠在讲台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扩音器的线,轻声问道:“你这周五的晚上有空吗?我们去吃饭吧。”

吴桐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墨镜后的眼神有些慌乱。他抿了好几次唇,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用完饭天已经黑了下来,路灯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风一吹,影子就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徐静忽然偏头看他:“你知道为什么路边都喜欢种梧桐树吗?”

吴桐想了想,认真地答道:“因为梧桐树耐寒耐旱,对土壤适应性强,属于生命力特别强的行道树品种,不用怎么管就能长得很好。”

徐静仰头看着那些梧桐树,嘴角弯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吴桐沉默了几秒,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轻声问:“我们应该算朋友了吧?”

“当然不算。”徐静转过来看他,开玩笑似的试探,“我们可比朋友的关系深多了。”

吴桐耳朵有些发红,声音也不自觉放低了一些:“我觉得也是。”

等两人在徐静家楼下停下,吴桐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你……”

徐静偏头看他:“嗯?”

吴桐的目光立刻不自然地飘向不远处的垃圾桶,声音有点发紧:“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徐静还没来得及回复,吴桐自己就先干笑了两声,飞快地补了一句:“开玩笑的,你早点休息,我有事先走了。”

他刚转身,徐静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吴桐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呆呆地看着她。

徐静脸红得厉害,不敢抬头,声音软软的:“那个……我回去了,你回家路上小心点。”

说完她慌乱地转身,捂着滚烫的脸往楼道里走。

吴桐忽然叫住她:“徐静。”

徐静回过头。

他看着她,很温柔地说:“谢谢你。梧桐树的那个问题,其实我听懂了。”

话落,他张开胳膊,嗓音微微发哑:“回家之前,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徐静看着他张开的双臂,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嗯,给你两个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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