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决定

那天晚上,林蓿刈没有去主殿。

她坐在小房间里,抱着那两件叠好的狩衣,看着墙上那张写着“怏怏”的纸,看着窗台上那个空了的布丁杯。

乌鸦蹲在她旁边,缩成一团。

“乌鸦。”她开口了。

乌鸦抬起头。

“我要走了。”

乌鸦歪着头。

“不是现在。但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了。”

她把脸埋进徐盉怏的狩衣里。

还是没有味道。

但她觉得暖。

不是皮肤感觉到的那种暖,是从心里面、从记忆里面、从那些关于徐盉怏的所有画面和声音里面,涌上来的那种暖。

“怏怏说,我们要去富士山。要去海边。要去找外婆。要找一个大房子,院子里种一棵树,树下放一张椅子。她坐在椅子上看书,我在旁边做饭给她吃。”

“我答应了她的。”

“我不能让她等太久。”

乌鸦看着她,那一颗黑豆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光,是——

泪水。

乌鸦流泪了。

林蓿刈看着那滴从乌鸦眼睛里滑落的、黑色的、小小的水珠。

“你也在想她吗?”林蓿刈问。

乌鸦没有跳,没有歪头,没有梳理羽毛。

它就那样看着林蓿刈,一动不动。

然后它做了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它叫了一声。

“嘎——”

声音很轻,很短,像是第一声啼哭,像是最后一声叹息,像是在说——

去吧。

去找她。

她在等你。

林蓿刈看着乌鸦,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一点点的、浅浅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笑。是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泪水的笑。

“你是她派来的。”林蓿刈说,“对吗?”

乌鸦没有回答。

但它又轻轻地叫了一声。

“嘎。”

林蓿刈抱着那两件狩衣,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只有五个字。

但那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重要的话。

“怏怏,等我。”

那天夜里,雪又下起来了。

很大,很密,像无数白色的花瓣从天上飘落。

院子白了,屋顶白了,鸟居白了。

一切都被覆盖了,一切都被掩埋了。

但银杏树下,有一串小小的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鸟的。

那只乌鸦在雪地里走来走去,走出了一个形状。

从上面看下去,那个形状是一个字。

“等。”

它写在那里,写在雪地里,写在这个世界上。

雪会停,雪会化,那个字会消失。

但它来过。

它在那里过。

就像徐盉怏来过林蓿刈的生命里一样。

来过,就不会真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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