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殉情

徐盉怏跪在悬崖边,看着海面恢复平静。

周围的人群散开了。主持走了,信徒走了,连风都停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跪在冰冷的石头上,膝盖磨破了,血流出来,和眼泪混在一起。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片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的。她只记得有人在凌晨敲了她的门,说“她想见你”。她跟着那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坐了很远的车,来到了这片海边。

然后她看见主持站在悬崖上,指着海面说——

“她在下面。”

徐盉怏跪在那里,看着海面。

海面很平静。

什么都没有。

没有白色的狩衣,没有白色的头发,没有绿色的眼睛。只有水。灰蓝色的、深不见底的、冷得刺骨的水。

她在下面。

她在里面。

她一个人。

她在那么冷的水里。

“蓿刈。”徐盉怏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蓿刈——”她又叫了一声,大声的,用尽全力的。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只有浪,只有远处海鸟的叫声。

她跪在那里,跪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膝盖下的石头被血浸透了,久到嘴唇干裂了,久到眼泪流干了。

然后她开口了。

“若今后不能相见……”

她停住了。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若今后不能相见,”她的声音碎了,“愿你我……在梦里重逢。”

没有人回答。

她站起来。脚麻了,膝盖疼得发软,但她站得很直。她看着那片海,看着林蓿刈消失的地方,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悬崖的边缘,脚下一空。

她落下去的时候没有闭眼。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看见海面离自己越来越近,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碎裂,看见阳光穿透海水,看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白色的。

是狩衣。

是林蓿刈的狩衣。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狩衣,白发在水里飘散着,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花。她闭着眼睛,脸很白,嘴唇很白,整个人白得像一尊玉做的雕像。

徐盉怏朝着她游过去。

水很冷。冷得她觉得自己也要死了。

但她不怕。

因为小刈在下面。

她的小刈。

她的神明。

她唯一的、真正的、用尽全部力气才学会去爱的神明。

她游到林蓿刈身边,伸出手,抱住了她。

林蓿刈的身体很冷。冷得像冰,像雪,像所有没有温度的东西。但徐盉怏抱着她,没有松手。

她把脸埋在林蓿刈的白发里。

水里没有味道。只有咸的、涩的、让人想哭的海水。

但她觉得她闻到了。

林蓿刈的味道。

山里的味道,雨后松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抱着她,抱了很久。

水很冷。冷得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但在她闭上眼睛之前,她看见了一双眼睛。

绿色的。

很浅很淡的绿,像早春刚冒出来的嫩芽,像深山里无人踏足的潭水。

那双眼睛睁开了。

看着她。

“怏怏。”一个声音说。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心说的。在水里,在深海里,在所有声音都无法到达的地方,那颗心在说话。

“你来了。”

徐盉怏笑了。

“我来了。”

“水很冷。”

“我知道。”

“你不该来的。”

“我不来,谁来?”

林蓿刈看着她,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动。不是海水,是泪。在海里流泪,是看不见的。但徐盉怏看见了。因为她也在流泪。

“怏怏。”

“嗯。”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好像是。”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林蓿刈的嘴角弯了起来。在水里,在深海里,在所有阳光都无法到达的地方,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一个笑。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涌出来的笑。

“我也不怕。”她说。

她们抱在一起,在深蓝色的、冰冷的、无边无际的海里,像两颗沉入深海的星星。

光芒在消失。

温度在消失。

意识在消失。

但她们没有松手。

永远不会松手。

永生永世,都不会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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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只乌鸦。

它站在悬崖的边缘,看着海面。它的羽毛是黑色的,但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像火,像所有燃烧的东西。

它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两具沉入深海的白色身体,看着她们紧紧抱在一起的姿势。

“嘎。”它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很大,很大,大到整座山都听见了,大到整片海都听见了,大到天空和大地都听见了。

然后它张开翅膀,飞了起来。

它飞到海面上,飞到那两个人沉下去的地方,盘旋了三圈。

第一圈,海水变暖了。

第二圈,阳光穿透了深海。

第三圈,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升起来了。

不是气泡,不是光。

是一朵花。

一朵白色的花,从海底慢慢升起,穿过海水,穿过阳光,穿过空气,升到天空中,升到云层之上,升到星星之间。

然后它散了。

变成了无数白色的花瓣,从天上飘下来,飘在海上,飘在悬崖上,飘在风里,飘在所有人的眼睛里。

像雪。

像梦。

像所有来不及说再见就消失的东西。

但那些花瓣没有消失。

它们落在海面上,没有融化,没有下沉,就那样浮着,一片一片,一朵一朵,把整片海染成了白色。

白色的海。

像她的头发。

像她的狩衣。

像她的爱。

# If线1,我们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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