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昏迷[番外]

徐盉怏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

不是神社那种被烟熏黑了的旧木头,不是小房间那种低矮的、能看见裂缝的木板,是医院的天花板——纯白的、干净的、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

她盯着那片白色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怎么来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记得一些碎片——跪在悬崖边,膝盖磨破了,血流出来。海水在下面翻涌,灰蓝色的,深不见底。她喊了一个名字,喊了很多遍。然后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你醒了?”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温柔。

徐盉怏转过头。

林蓿刈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长裤。她的白发散在肩上,绿色的眼睛看着徐盉怏,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穿着日常的服饰。

不是狩衣。

是她以前从来没有穿过的、普通人的衣服。

“蓿刈?”徐盉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林蓿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是暖的,柔软的,有温度的。

“你没死?”

“我没死。”

“我明明看见你——”

“你看见的是梦。”林蓿刈说,“你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很可怕的梦。现在梦醒了,我在这里。”

徐盉怏看着她,看着她的绿眼睛,看着她嘴角的笑,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温暖的、真实的、活生生的手。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你真的没死?”

“真的没死。”

“他们救了你?”

“有人救了我。一个信徒,良心发现的。他把我从海里捞上来了,送到了医院。你在悬崖边晕倒了,也被送来了。我们住在同一家医院。我在你隔壁的病房。今天我出院了,过来看你。”

徐盉怏听着这些话,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她说不上来。她的脑子还很混乱,像被搅浑了的水,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只知道一件事。

蓿刈没死。

她在旁边。

她的手是暖的。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徐盉怏问。

“医生说还要观察几天。”

“我不想观察了。我想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去东京,去富士山,去海边,去我长大的地方。去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的地方。”

林蓿刈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像是水面下有一条鱼翻了个身。

“好。”她说,“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

徐盉怏笑了。

她握紧了林蓿刈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那只手是温热的,柔软的,和记忆中的一样——不,和记忆中的不一样。记忆中的那只手总是凉的,像没有暖透的玉石。但现在是热的,像真正的、活人的手。

她不喜欢记忆中的那只手。

她喜欢这只。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只手虽然温热,却没有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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