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情人的标准

第二天一大早,李明星去村里的小卖铺买了两包烟,他找到了往日里开面包车送村民进城的大哥,把明天覃越要回去的车提前定好。

等李明星打点好一切回到家的时候覃越已经起来了,他照旧瘫在藤椅上晒太阳,长腿随意搭着,手机搁在肚子上,像是在睡回笼觉。

李明星拎着一只塑料袋进院,走近覃越后发现他没睡,小声说道:“我把明天的车叫好了,时间有点早,你五点就要起来了。”

“好。”覃越眼都没睁。

塑料袋里面除了两瓶新的矿泉水,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烟。

李明星把那包烟拿出来递给覃越,“我本来给那个大哥买了两包,他只拿了一包,这包剩下了。”

覃越这才抬眼,看到了李明星手上的烟。

“虽然不是很好,但这个也挺贵的,这边的人都爱抽。”

“给我干什么,我不爱抽烟。”

“哦。”

李明星把烟又装回塑料袋,他之前见过覃越抽烟,以为他最近是没地方买,所以没抽。

覃越盯着李明星慢吞吞补了一句。

“在外面应酬的时候偶尔抽一下。”

“知道了。”李明星取出一瓶水放到藤椅上,又去厨房把中午和晚饭要用的菜洗出来,又收拾了一堆俩人用过的日用品垃圾出来,等他忙完,覃越已经从藤椅上坐起来了。

“歇会儿。”覃越对李明星说道:“你一直转来转去,看得我头晕。”

李明星听话乖乖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李明星先找了个话题。

“刚才你说应酬,你公司似乎很忙?”

“我那个公司没什么事,早就关停了,现在只收账。”

“这样子啊。”

李明星有些疑惑,那为什么覃越在天际的时候每天都起这么早去上班,几乎没怎么缺勤。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覃越发现李明星每次憋着想事情就喜欢低着头沉默抠手指。

“我以前看你天天去上班,以为你公司很忙呢。”

“每天待在家里太无聊了,去公司看别人上班也挺有意思的。”

李明星没忍住白了覃越一眼。

“很多人为了赚钱上班是很痛苦很焦虑的。”

“有什么好焦虑的。”覃越声音懒洋洋的,“焦虑这么多有什么用,有钱没钱最后每个人都要死的。”

李明星被这话噎得一时接不上来。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但更多的人工作赚钱是为了生存,为了生活,是迫不得已,谁不想好好享受生活呢,像覃越这种自由自在活着的人是极少数。

转念想到覃越那晚说出来的遭遇,李明星叹了口气。

“有个事,我还是和你说一下吧。”

“说。”

“之前那个季泉,我把他删了之后又弄了新号加我,一直在问我关于你的事。”

覃越脸上没什么表情,“别理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明星顿了顿,“但是他用了好几个号来加我,在天际的时候还轮番打电话给我,我说回老家了才停的。”

“全部拉黑不就好了。”

覃越说完,伸手拿过藤椅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好像很喜欢你。”李明星快速低声说了一句,观察着覃越脸上的表情。

“哼,喜欢?”覃越语气平平,“我从来不信别人说喜欢我。像我这样的人,如果没钱没权,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那些人早跑光了,包括他。”

覃越又喝了口水,淡淡道:“从我们认识那晚,他就不是因为喜欢我这个人才跟我走的,后来他每次说一句喜欢都是为了要东西。”

李明星抬头看着天上的云,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

“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

这个问题在李明星的意料之内,但真的听到了又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脸好,身材好,嘴甜,床上功夫也不错,谁都会喜欢这样的人。”

“啊?”

“不然呢?不喜欢他这些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你们之前是在谈恋爱吗?”

“是在谈恋爱。”覃越从毛衣兜里掏出太阳眼镜遮住越来越强的太阳光。“但是他不满足我给的东西,所以分手了。”

“这还是谈恋爱吗?像在交易一样......”

“谈恋爱本来就是各取所需不是吗?两个人在一起本质上就是互相满足。脸和身材,性欲。性格,情绪价值。钱,安全感。不就是这几样?”

“说的也是......”李明星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

但是他相信有些人的爱情也很纯粹,只是很少很少。

不过他也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谈过恋爱。

“你跟着王玺朝不就是因为钱。”

“也不全是。”李明星解释,“那时候我没办法解约,跟他,他就帮我解除合同。”

“那你呢,你觉得和他在一起怎么样?”覃越偏过头看着李明星。

“王总,对我挺好的。”

“除了他,你还跟过其他人吗?”

“没有。”

覃越盯着李明星脸上的两颗小痣,笑了一声,“也只有他会把男人当前女朋友的替身了。王玺朝最近联系你了吗?”

“我和王总已经断了。”李明星如实回答,他躲着王玺朝和天音那群人都来不及。

“赵湘湘昨天和别人在澳大利亚结婚了。”

“是,是嘛?”

李明星居然还听到了意外的消息。

“就他那种优柔寡断的性子,早晚会回头找你的,到时候别搭理他。”

“好。”

李明星听到覃越“关心”自己的话,语气变得轻快,“你给我的钱很多很多了,我真的不会再做那种工作了。”

“嗯。”覃越点点头。

“覃越。”李明星小心翼翼叫了覃越的名字。

“还有什么事。”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覃越抬抬下巴,“洗点蜘蛛果来给我,我就回答你。”

“哦哦,马上!”

覃越靠回藤椅里,看着李明星的背影忽然笑了下,那笑意很淡。

“来了来了。”

李明星把盛着果子的小碗放到覃越怀里,乖巧坐下来。

“你的情人,有什么标准吗?”

李明星真的问出口了又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就是想知道。

“脸我喜欢,身体健康,身高180以上,体脂率10%,有胸肌腹肌腿肌。”覃越停顿了一下,“鸡巴大的,16以上。”

“哦......”李明星听完脸更红了,心底却突然生出了一丝遗憾,这些标准他一个也够不上。

“你,你交这么多男朋友,他们之中,会有人对你占有欲很强吗?或者希望你对他产生占有欲的。”李明星问这个的时候很认真。

“不会。”覃越斩钉截铁地答道。

“渴望别人对自己有占有欲,才是最强的占有欲。这种人处着麻烦,不好分开。”

李明星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

“那些跟我的人都知道我性子坏。”覃越吃了一个小果,说话有些含糊,“人都是这样的,喜欢折中,如果我足够坏足够渣,他们对我的底线就会一降再降,就会包容我很多事,包括在床上陪我玩些危险的东西。”

这次李明星彻底接不上话了。

覃越果然是个性子恶劣,但又挺坦荡的人。

“问完了吗?”

“问完了,我去做饭了。”李明星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放弃那个想法算了。

午饭李明星炒了两个菜,煮了个汤。俩人沉默着吃完饭,李明星收拾碗筷,覃越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后回房补觉。

晚饭俩人随意应付了一顿,早早就休息了。

-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李明星醒了。

外面还是黑的,山里这个点冷得厉害,李明星裹了那件黑色风衣,检查了一遍覃越的行李,从房间里轻手轻脚拎到院子里。面包车大哥来得准时,车灯光在门外一晃一晃的,李明星跟着他把箱子抬上车,手有点凉。

忙完以后,李明星一回头,就看见覃越背着自己的包站在门口。

覃越今天也穿了那件黑色大衣,头发没怎么弄,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像是还没彻底睡醒。

他站在那里,看了李明星几秒,开口只有两个字。

“走了。”

“嗯。”李明星点点头,“路上小心。”

覃越没再说别的,转身上了车后座。

车子启动,李明星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车窗摇下来,他掏出来那包烟,塞给面包车大哥说:“孙哥,麻烦你开稳点,我哥容易晕车。”

“哟,放心放心。”

“覃越!”李明星对着覃越喊了一声。“你,到了天际,我是说,如果你记得,没把我微信删除,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李明星说到最后有点语无伦次。

“还有,你的水带了吗?”

覃越点点头,“你回去吧。”

面包车慢慢顺着山路开走了。

李明星站在原地,看着那点光一点点消失,直到整个村口又变回黑漆漆的一片。

他关了大门,院子很安静,屋里也很安静。

回到卧室,覃越睡过的那张地铺床已经空了,李明星坐在床边,莫名其妙地发了一会儿呆。

李明星大着胆子钻进覃越的被子里,似乎还有点儿热气,他又闻到了那股迷人的桃子味,只是味道在慢慢变淡。

几分钟后,李明星掏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果断给自己也买了回天际的车票和机票。

-

覃越回到天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来接他的司机没把车开回煜府,而是直接进了覃家的私人医院。

VIP病区灯火通明,走廊里十分安静,覃越刚出电梯就看见病房外站着两名保镖。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覃安和覃静都在,还有他的父亲覃恒山。

病床上的老太太插着呼吸机,脸色灰白,胸口起伏得很慢。旁边的监测仪发出规律又冰冷的滴滴声。

覃恒山看着覃越,皱起眉头,第一句话就带着指责。

“都怪你过年不回家,她挂念你才这样。”

“你能不能别张口就来?我前几天还给奶奶发了微信,她那时候心情还很好。”覃越盯着他,声音也沉了,“到底什么原因?”

覃静站起来,快步走到两人中间。

“你先别和爸吵。”她压低声音,“奶奶之前确实危险,医生说随时可能再下病危通知。所以我才拿她的手机联系了你。”

“那你们就说事,别绕弯子。”

覃静深吸一口气,“赖大师来了家里一趟,他说你这个月必须找极火的人结婚冲喜,不然连三十都活不过。奶奶一听急了,心脏病又犯了。”

覃恒山脸色难看,语气更硬,“这个婚,你必须结。”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旁边的心电监护声都显得更刺耳了。

覃越彻底冷了脸。

“你今天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你明明知道这是你奶奶的愿望,她就想看你有自己的家。”覃安开口了,盯着覃越,“你闹了这么多年,玩了这么久,也该玩够了。”

“我不会和女人结婚生孩子的。”

“由不得你。”覃恒山态度强硬。

“你们到底是在给我找老婆,还是在找一个能替覃家生孩子的工具?你们明明一直都记得那件事,却要逼着我和女人生孩子!”

大概真的是报应吧,那个女人死后,他的父亲复通后彻底不孕不育,他的哥哥覃安头婚生下一个儿子后,在一次滑雪中发生意外,丧失了生育功能,他的姐姐流产过一次后子宫也摘除了。

他们整个覃家,现在唯一能生育的人只有他这个私生子。

覃静听到覃越提起那件事,脸上带着心疼,“小越,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别这么叫我。”覃越打断她,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差,“我听着恶心。”

“你这是什么态度?”覃恒山冷下声音,“你以为你现在能这样挥霍无度是因为谁?我也懒得管你!可你奶奶一次次因为你病倒进来这里,你还觉得自己没错吗?”

病床上的老太太听到他们的吵闹,动了一下,醒过来了。

她艰难地睁开眼,先看了一眼儿子,又慢慢转向站在床尾的孙子。

几个人赶紧围了过去,虽然老太太脱离了危险,但还是需要多监测一段时间。

“奶奶。”覃越声音瞬间放软了许多,“我回来了。”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呼吸机面罩里传出模糊的气音。

“这次……”她呼吸很重,声音被机器切得断断续续,“这个女孩是极火,对,对你好。”

“奶奶。”覃越站在病床前神色复杂。

覃恒山见状,语气也难得放软了些。

“你最听奶奶的话了,乖一点。”

覃静靠近覃越,声音很小哄着他,“假结婚也可以,你不想碰那个女生就不碰,让奶奶知道你安定下来。”

覃越没说话,病房里的空气压得他发闷。

老太太艰难地抬了抬手,想碰一碰覃越。覃越弯下腰,把手递过去,让她握住。

老太太掌心很凉,还有一点力气。

她看着覃越,眼神浑浊又执拗,像是撑着最后那一点精神也想听到覃越的表态。

“好,我结。奶奶,我会和她结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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