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贺凛还来不及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把文靳哄好,就已经坐上了文靳送他回家的车。

文靳顾虑酒精还没完全代谢掉,所以叫了司机来开车。上车一落座,文靳就闭上眼睛,只管靠着椅背静静养神。贺凛坐在旁边,时不时斜着眼神,悄悄打量他的脸色。

直到一个大路口的漫长红灯前,司机把车稳稳停下。

贺凛终于找到机会,将手伸去文靳垂着的右手边,用食指勾住他的手指,把文靳的手勾进自己手心里,想着跟他解释一下黎立安的事。

“那什么……”贺凛刚鼓起勇气刚开了个头,文靳的手机先响了,是秦宴山打来的电话。

文靳单手接起电话,没把另外一只手从贺凛手中抽出来,随他抓着。

秦宴山在电话那头说:“我今晚就要回B市了,你有空我们碰一面?我把我在片场怎么拍的跟你对一下,方便你盯剪辑和后期。”

“行,去我公司方便吗?我把地址发你。”

通话结束的时候绿灯刚好亮起,司机一脚油门稳稳把车开出去,文靳收了手机,转头问贺凛:“你刚刚想说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好不容易抓到的时机被打断,话头又不知道该从何捡起了。贺凛看文靳接电话的样子,猜到他等会儿肯定还有工作要忙。

算了,贺凛想,话晚点说也一样,反正他人已经回来了,反正随时都能见到文靳。

文靳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半天,问:“那你抓着我干什么?”

贺凛一下松开手,耳朵红了半边,嘴上还是逞强:“抓一下怎么了。”

司机一路把开进文靳父母别墅的专用停车位。

车停稳后,文靳叫住准备开门下车的贺凛,“后备箱里的花瓶记得拿回去,之前阿姨说想要一个,这刚刚清关出来。”

“你不自己拿去给她?”

文靳摇了摇头,一想到黎立安一家都在贺凛父母家里,他吃多了才会想参与这种场面。

“不了,我回去看看我妈。记得关后备箱。”话说完,文靳下车,头也不回进了自己家门。

贺凛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箱走到自己家门口。

很难得,今天竟然是许令仪女士亲自给他开的门,但许女士打开门看见自己光荣负伤的儿子抱着个大纸箱既不心疼也不搭手,倒是先往他身后看去。

“别看了许女士,”贺凛把纸箱小心翼翼往玄关地板上一放,“文靳回家找他妈去了,你能不能先关心关心自己亲儿子?”

许令仪披着条金棕暗纹的真丝羊绒披肩,双手优雅抱臂,白眼却快翻到天上:“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回家,你还认我是你亲妈?”

但也就吐槽了这么一句,许令仪就先暂时放过了贺凛,毕竟家里还有客人。

文靳进到客厅的时候,他妈还是老样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热茶敷着面膜看热播剧,依旧是林万潇演男二的那部古偶。

看见文靳回来,靳宜眼皮都没挪一下。敷着面膜说话费劲,于是她抿着嘴说出的语气更是加倍阴阳怪气:“稀客,还知道回家。”

“我爸呢?”

“你爸今天天还没亮就出去钓鱼去了。”

“他最近身体还好吧?”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被你气不死。”

“妈……”文靳无奈地叫了一声。

靳宜嘴没多硬心却特别软,儿子一声“妈”,她那一点点脸色立马摆不下去了,转头好好打量一眼文靳,问他:“你这么早回来干什么?”

“我送贺凛回来。”这倒是没什么好隐瞒。

“噢,你说这小凛也是气人,出这么大个意外,自己还不当回事,可把他爸妈和姐姐吓个够呛。回来也不先回家报个平安,倒是先往你家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着急找老婆去了呢。”说完不等文靳反应,又冲厨房喊了句:“王阿姨,你盛碗粥出来吧,这还有个没吃早饭的贵客。”

文靳被迫坐到餐桌旁,喝靳宜每日必喝的养生粥。

小小一个瓷碗里,热闹得像他同事们的奶茶小料,不知道往里加了多少东西。

靳宜坐在旁边守着文靳喝粥。这儿子吧,这几年靳宜是越看越顺眼。

文靳的长相完美继承了她和文彦新的所有优点,但是看着看着,靳宜突然就发现了不对劲……

家里常年开着地暖,文靳一进家门就脱了外套。现在身上只穿着件宽松的套头衫,埋头喝粥的时候,坐在他侧边的靳宜正好能从他埋头构成的那个弧度里,看见他脖子肩膀锁骨上连着的一片斑驳……

这一片五彩斑斓晃得靳宜先是眨了眨眼,接着赶紧不确定地再看了一次。

再看之后还是不确定,又一把捞起了挂在脖子上的眼镜。靳宜倒是不近视,但有点散光。

她这一连串的动作一下引起了文靳的注意,文靳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她时,她赶忙把视线转向远处正在播古偶剧的电视大屏。

好巧不巧,超高清的大屏幕上,正好播到扮相妖冶的反派男二的半身特写,这特写震得靳宜心里顿时七拱八翘起来。

这段时间,儿子前脚刚回家出了柜,转头就跟电视上这个大明星勾肩搭背被拍上热搜,再看看儿子此刻脖子上挂着的这些一言难尽的痕迹……

难道电视上这位真就是我们老文家未来的女婿或者……儿媳了?

靳宜心里雷声大作,却没打算开口问文靳,她知道自己儿子嘴严,除非他自己愿意说,否则谁也别想从他嘴里套出来点什么。

靳宜没什么话讲,文靳乖乖喝完养生粥,陪她又坐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他和秦宴山约了去公司开会,司机还在外面等着。

这边文靳的车刚走,隔壁贺凛就和爸妈一起送黎立安一家三口出了门。

黎立安跟贺凛和文靳本来就是私立高中的同班同学,家长来来回回也都在那么几个圈子里,总有机会能碰面。

这次出了这个意外,贺凛又因为救黎立安受伤,不亲自登门道谢倒显得好像黎家长辈不会做人。

虽然本意是登门道谢,但两家长辈往茶桌前一坐,两家孩子又正好都是谈婚论嫁的年龄还单着。

于是话来话去,两位妈妈闲谈间,话里话外一下就对上了频道。

贺凛和黎立安在旁边陪着,男才女貌又是高中兼大学同学的情谊,任谁来看了都能说一句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贺凛回家也没坐多久,黎家三口就说不宜打扰太久,起身要走。

许令仪挽留不成,便一路拉着黎妈妈的手亲自把人送到门外。

黎爸爸去停车场取车的间隙,许令仪又拉上黎立安说:“既然你和贺凛还有文靳都是同学,你们年轻人有空就多约着一起玩玩。你之前常年在国外,回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贺凛他们。”

“好,”黎立安礼貌地笑着回应许令仪的热情,一边说着“谢谢阿姨”,一边悄悄向贺凛投去求助的目光。

贺凛看了,赶紧一把挽住许令仪的手臂,说:“妈,我好久没见靳阿姨了,你陪我去跟她问个好吧。”

许令仪一听,立刻拍了贺凛肩膀一下,“哎呀,难得你还有点良心,记得你靳阿姨!自打你去了法兰克福,你靳阿姨天天跟我念叨你在国外过得好不好?吃得习不习惯?还说你在的时候不觉得,你一走,两边家里就剩你姐和文靳,一下安静了好多,都没人闹腾了,让人挺不适应。”

正说着,黎叔叔把车开了出来,停在道边。贺凛给黎立安疯狂使眼色,黎立安会意,赶紧跟靳宜道别,拉着她妈上车走了。

终于送走黎立安一家,许令仪带着贺凛上了隔壁,贺凛本意是找个借口去找文靳,结果跟着许令仪进了门才发现文靳已经走了。

靳宜坐在沙发上,见许令仪满面春风走进来,两个人几十年闺蜜,一下心领神会。

王阿姨端来桐木关红茶,许令仪不客气地先灌下一杯,歇了口气,才转头对贺凛说:“年轻人就该多聚聚,多一起玩玩。C市最近又湿又冷的,你把文靳和小黎,还有你那几个朋友都叫上,一起去山上温泉山庄泡温泉去吧,山上最近下雪了,应该还挺好看。”

“妈,你还记得你亲儿子背上有伤吗?”

显然,许令仪记得是记得,“那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不要这么娇气。不能泡温泉,你去泡泡脚也行啊。我叫人都给你们安排好,泡完温泉正好露天烤肉,你们喜欢的那什么DJ我也给你们安排上,晚上你们还能搞Party,但是你有伤口不能喝酒。”

许令仪越说越来劲,直接让靳宜给文靳打电话说。

文靳接到电话的时候刚要进会议室,看着靳宜的来电他心里还奇怪,明明才从爸妈家出来,怎么又打电话过来?

结果电话一通,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又是许令仪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喂,小靳,你现在在忙吗?方不方便接电话?”

文靳听着电话,掉头又走回自己办公室。

“许阿姨好,有什么事?”

这是文靳今天接到的第二通来自许令仪的电话。想想今天早上,自己一边接着许令仪电话一边对着她儿子做下的那些过分事……文靳难免还是有些耳热。

当然,耳热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正在许令仪和靳宜旁边坐着的贺凛。

贺凛感受到的尴尬、难为情、害怕和一些隐秘的难堪,全都要比文靳多出千百倍。

因为这一刻,是两个人睡到一起之后,第一次一起面对两家家长,尽管文靳在隔着电话的那头。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阵仗,当着实打实看着自己和文靳从小不点儿长到这么大的两位女士的面,贺凛终于头一次意识到他跟文靳干出来的事有多么离谱,他把这一切搞得有多么棘手。以及,这有多么像在家长眼皮子底下搞禁忌背德的感情游戏。

之前一直裹着这段关系的泡泡陡然碎裂,贺凛终于跌进实打实的现实。

这个现实是他冲回家跟贺舒出柜那天,如果贺舒没有给他一巴掌然后拦住他的话,他早该面对了的一切。

许令仪和靳宜还不知道两个儿子间发生的弯弯绕绕,在电话里问文靳:“小靳你过两天有空没?阿姨安排你们一起去温泉山庄玩一玩。”

“温泉山庄?贺凛他背上有伤……”文靳略有担心的语气从免提里传出来,把本就坐立难安的贺凛又烫了一下。

“不管他,主要是你们年轻人一起聚聚。正好把小黎还有你们别的朋友都喊上,人多热闹嘛,那个温泉山庄还挺大的。”

文靳一听到“小黎”两个字,立刻领悟了许令仪这通电话的意思,他刚准备找个理由拒绝,又听许令仪说:“你可一定要去,这个贺凛给谁我都不放心,还得你盯着他换药,伤口好之前可千万别让他喝酒。”

许令仪说完,靳宜也是找到机会立刻旁敲侧击,假装超绝不经意一问:“你那个大明星朋友是不是也住你家呢?你把他一起叫上?”

提及林万潇,旁边坐着的贺凛“唰”一下竖起耳朵。

不等文靳回答,办公室门被敲响,助理站在门边几乎是用口型礼貌提醒:“文总,秦导到了。”

文靳点点头示意,助理关门出去,他才又继续对着手机说:“妈,许阿姨,我知道了,你们安排好了告诉我吧,我先开会了。”

挂掉电话,文靳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眼翻涌的乌云。

天空一片铅灰,又是个阴天。

是哪首歌里唱的,“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最近报应实在是来得太多了。

文靳揉了揉太阳穴,转身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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