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海洋与归途

车队在北极圈边缘的一处废弃气象站停下。

这是叶青标注的备用补给点。建筑主体完好,发电机还能工作,油料储备够支撑三天。赵山河和钱小乐检查外围防御,林玥修复设备,陈蔓帮吴钢换药。

安溪抱着王小花走进主控室。

女孩已经醒了,抱着布偶熊,眼睛扫过陌生环境,没哭也没闹。

“饿吗?”安溪把她放在行军床上。

王小花点头。

君澈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军用压缩饼干,撕开包装递给她。女孩接过去,小口啃着,偶尔抬头看两个大人。

“你妈妈呢?”安溪问。

“妈妈说去很远的地方工作,让爸爸照顾我。”王小花低头,“后来爸爸也不见了。李阿姨说爸爸在保护我,不能来看我。”

安溪沉默。

君澈蹲下,和女孩平视。

“你爸爸是英雄。”他说,“他保护了你六十年。”

“我知道。”王小花说,“爸爸说过,当兵的人要保护老百姓。他是当兵的,我也是老百姓,所以他保护我。”

她举起布偶熊。

“熊熊也是老百姓。”

安溪看向君澈。

军人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所有人。

安溪跟过去。

“想弟弟了?”

君澈没说话。

安溪握住他的手。

君澈反握,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背着他跑了三公里。”君澈声音很低,“到卫生院门口时,他已经没呼吸了。医生说,如果早来十分钟……”

“你十五岁。”安溪说,“你背着他跑了三公里。”

君澈转头看他。

“我说过,你是英雄。”

君澈低头,额头抵着安溪的额头。

“你呢?”他问,“你六岁的时候,谁保护你?”

安溪笑了,笑容很轻。

“实验室的白大褂。他们保护我,是为了把我变成武器。”

“现在谁保护你?”

“你。”安溪说,“还有他们。”

他看向房间里。

赵山河在磨斧头,斧刃反射冷光。钱小乐和林玥头挨着头修理设备。吴钢趴在行军床上,陈蔓用植物汁液涂抹他的伤口。叶青用单眼校准瞄准镜。

王小花抱着布偶熊,在啃压缩饼干。

这些人。

这支队伍。

君澈把他拉近。

吻落在额头,很轻,像标记。

“我保护你。”君澈说,“一直到终点。”

夜里十一点,气象站恢复供电。

暖气开始工作,室内温度从零下十度升到零上五度。所有人都脱下防寒服,换上干爽的备用衣物。

安溪靠在墙边,看着窗外。

北极的永昼持续,太阳在地平线上方缓慢移动,永远不落。

君澈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叶青定位了第五枚晶体坐标。”

“在哪?”

“太平洋中部,一个无人岛。六十七年前那里是第六次轮回的海洋生物实验站。污染爆发后,岛屿与外界失联。”

“怎么去?”

“叶青联系上博士,他调了一架水上飞机,在阿拉斯加一个废弃空军基地等我们。距离这里八百公里。”

安溪喝了一口水。

“八百公里,二十四小时。”

“对。”君澈说,“我开车,你休息。”

“一起开。”

君澈看着他。

安溪放下水杯。

“你后背的伤还没好,不能长时间驾驶。”

“小伤。”

“我看着像小伤?”安溪扯开君澈的衣领,露出绷带缠绕的背。纱布渗血,边缘发黑。

君澈抓住他的手。

“你碰的地方,不疼。”

安溪抬头。

两人对视。

信息素在暖气房里变得浓郁。雪松和硝烟,铁锈和冻土。林玥的监测仪屏幕跳动几下,显示同步率从72%升到78%。

“控制点。”安溪说,“到八十就能启动共鸣。”

“还差二。”

君澈低头。

吻住。

不是前几次的急切,是缓慢的、研磨的、带着试探的吻。君澈的舌尖描过安溪的唇线,然后探入。安溪回应,手攀上他的后颈。

监测仪跳到79%。

“还差一。”安溪喘息着说。

君澈的手滑进他衣内,掌心贴着腰侧的皮肤。粗糙的枪茧摩擦敏感处,安溪身体一颤。

“继续。”

他们倒在行军床上。

床很窄,两个人必须紧贴。安溪在上,君澈在下。两人的腿交缠,膝盖顶进腿间。

监测仪跳到79.5%。

君澈的吻移到安溪喉结,轻咬。安溪仰头,喉结滚动。君澈的舌头舔过那里,然后向下,吻锁骨,吻胸口的晨曦结晶。

结晶在发烫。

不是净化,是共鸣。

80%。

监测仪发出蜂鸣。

林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同步率达到阈值!可以启——呃,我什么都没看见。”

门砰地关上。

安溪低头,看着君澈。

军人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很亮。

“还差最后一点。”安溪说。

“零点五。”君澈说,“还是零点一?”

安溪没回答。

他吻下去。

这次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融合。

信息素在狭小空间里爆炸。雪松和铁锈,冻土和硝烟,完全对冲,完全交融。监测仪的蜂鸣变成持续长音。

81%。

超过阈值。

但两人没有停。

凌晨三点。

安溪靠在君澈肩头,胸膛起伏。

君澈的手在他后背缓慢摩挲,从肩胛到腰窝。

“够了吗?”君澈问。

安溪笑,声音沙哑。

“暂时。”

他们又躺了十分钟。

然后起床,整理衣物,恢复成队长和战士。

走出房间时,所有人都醒了。

赵山河看他们一眼,吹了声口哨。

钱小乐低头猛吃压缩饼干,耳朵红透。

林玥假装专心调试设备。

陈蔓抱着王小花,女孩已经睡着。

叶青用单眼瞄准镜扫过两人。

“同步率81%,超过阈值。共鸣可以启动。”她平静地说,“五小时后出发去阿拉斯加。现在,所有人睡觉。”

安溪和君澈回到自己那张行军床。

并肩躺下。

君澈握住他的手。

“终点是什么?”安溪问。

“不知道。”君澈说,“但一起走到。”

安溪闭眼。

窗外的永昼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条纹。

五小时后,车队出发。

八百公里冰原,二十四小时奔袭。

王小花坐在后座,抱着布偶熊,看着窗外茫茫雪原。

“叔叔,我们要去哪?”

“去海边。”安溪说,“然后坐飞机。”

“飞机能飞很高吗?”

“很高。”

“比星星还高?”

“也许。”

王小花认真想了想。

“那能见到爸爸吗?”

车厢沉默。

君澈开口:“能。”

安溪看他。

君澈没解释,只是继续开车。

但王小花笑了。

“那我要去。”

她抱紧布偶熊,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窗外,北极光最后一次漫过天际。

靛蓝、翠绿、淡紫。

像六十年前,王援朝写下最后一页日记时看见的。

“排长,我等不到回国那天了。”

六十年后,他的女儿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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