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废墟上的旗帜

清晨六点,旧货店后院的铁门被人敲响。

安溪睁开眼睛。君澈的手臂还搭在他腰间,呼吸平稳。他轻轻移开那只手,起身披上外套,踩着楼梯下楼。

博士已经站在门口。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军人,肩章上扛着两杠三星,脸上有刀削般的线条。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士兵,手里端着枪,但枪口朝下。

“陈博士。”军人开口,声音低沉,“我是东部战区重建指挥部参谋,周卫国。”

博士点头,让开身位。

“进来吧。”

安溪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三个人走进店里。军人的目光扫过货架,扫过柜台,最后落在他身上。

“安溪队长?”

“是我。”

军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国家重建委员会的命令。从今天起,你所在的晨曦小队正式编入东部战区特殊作战序列。你们七个人,全部授予上尉军衔。”

安溪拆开信封。

里面是七张任命书,盖着鲜红的印章。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君澈、赵山河、钱小乐、林玥、吴钢、陈蔓的名字。

“我们不是正规军。”安溪说。

“现在起是。”周卫国说,“污染清除后,全国各地冒出大量觉醒者。有的想重建家园,有的想占地为王,有的干脆和净光会残党勾结。我们需要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打谁?”

“先打辰垣市西郊的‘新曙光公社’。”周卫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柜台上,“那里原本是个物资储备库。净光会残党占领后,改名新曙光公社,收拢了三百多个幸存者。表面是互助组织,实际上在搞人体实验——用觉醒者做活体研究。”

安溪盯着地图。

西郊,他去过。那里有个废弃的化工厂,易守难攻。

“有证据吗?”

周卫国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简陋的手术台,沾血的器械,还有被绑在床上的年轻人——他们的手臂上都有新鲜的缝合痕迹。

“我们派了三批侦察兵,只回来一个。”周卫国指着照片上的一处细节,“这是从他身上取出的追踪器。他自己已经……变成活体标本了。”

安溪握紧照片。

他想起实验室里的自己。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下午。你们的车在外面的等着,还有补给和弹药。”

安溪点头。

他转身上楼。

君澈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他。

“听见了?”

“嗯。”

“去吗?”

君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去哪,我去哪。”

安溪看着他,然后伸手,整理他敞开的衣领。

“这次,不是为了国家。”

“为了什么?”

“为了那些和曾经的我一样的人。”安溪说,“被绑在手术台上,没人问想不想活,没人问疼不疼。”

君澈握住他的手。

“一起。”

楼下,赵山河正在试新发的制式步枪。她端着枪,对着后院一棵枯树瞄准,嘴里念念有词。

“这准星比老娘斧头重多了。”

吴钢在和陈蔓研究新配发的通讯设备。钱小乐和林玥蹲在角落,拆开一个军用补给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弹药和医疗包。

叶青站在门口,单眼瞄准镜扫描街道。她身边站着王小花,女孩抱着一个新的布偶熊——博士连夜缝的,用的是旧货店库存的碎花布。

“叶阿姨,你们又要出去了吗?”王小花问。

“嗯。”

“还回来吗?”

叶青低头看她。

“会。”

王小花笑了,把布偶熊举起来。

“那让熊熊陪你们去。它能保护你们。”

叶青接过布偶熊,别在腰带上。

“好。”

十点整,三辆军用越野车停在旧货店门口。

晨曦小队八人上车——七人加王小花。女孩被安排和陈蔓坐一起,手里还攥着那枚军功章。

车队驶出辰垣市,向西。

四十分钟后,西郊化工厂的轮廓从地平线浮现。

锈蚀的反应塔,倒塌的厂房,还有新建的铁丝网和岗楼。铁丝网后面,有人影在移动。

周卫国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新曙光公社就在化工厂里。外围三道防线,第一道是普通幸存者,第二道是武装人员,第三道是净光会残党和他们的实验体。你们的任务是突破到核心区,解救被囚禁的觉醒者,击毙为首的研究员。”

“研究员是谁?”安溪问。

“原第六次轮回叛逃专家,代号‘缝合者’。净光会的人体实验技术,全是他传授的。”

安溪握紧刀柄。

“知道了。”

车队在距离化工厂三公里处停下。

晨曦小队下车,消失在废墟里。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第一道防线。

铁丝网后面,是简陋的帐篷和板房。幸存者穿着破烂的衣服,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几个持枪的武装人员来回巡逻,枪口对着自己的同胞。

“这些人没被感染。”林玥盯着探测器,“但精神被摧毁了。他们不敢反抗。”

安溪看着那些幸存者。

他看见一个母亲抱着婴儿,婴儿在哭,她只是机械地拍着。一个老人坐在板房门口,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一个年轻人蜷缩在角落,手在抖。

“能救吗?”陈蔓轻声问。

“能。”安溪说,“但不是现在。”

他们绕过第一道防线,潜入第二道。

武装人员的营地更严密。沙袋堆成的掩体,架着重机枪。几十个穿灰色制服的人来回巡逻,腰间别着手枪。

“十五分钟换一班岗。”叶青观察后说,“换岗时有三十秒空隙。够我们翻过去。”

第三道防线在化工厂主楼。

这里没有武装人员,只有穿白色实验服的研究员。他们推着担架,担架上绑着人——年轻觉醒者,手脚被缚,眼睛蒙着黑布。

主楼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

缝合者。

安溪握紧刀。

“我去引开他们。”君澈说,“你们进楼救人。”

“太危险。”安溪说。

“你去就不危险?”君澈看着他,“你腿上的伤还没好。”

安溪沉默。

君澈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活着回来。”

然后他起身,冲向主楼。

枪声炸开。

缝合者抬头,看着冲过来的军人,笑了。他挥了挥手,十几个穿灰制服的人从楼里涌出,举枪射击。

君澈翻滚,躲进掩体。

枪声更密集。

安溪握紧刀。

“走!”他低吼。

七个人冲进主楼。

一楼是实验室。

玻璃器皿,显微镜,培养箱。还有被绑在手术台上的觉醒者——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他们的手臂被切开,血管里插着管子,管子另一端连着培养皿。

陈蔓冲过去,割断绳索。吴钢撕开他们嘴上的胶带。

“谢……谢谢……”女孩哭着说。

安溪没停。

他冲向二楼。

楼梯间里,两个研究员正在往下跑。迎面撞上他的刀锋。

二楼是办公室。

缝合者的办公室。

门开着。

安溪冲进去。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上摊着笔记本,墨迹还没干。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上面标注着十几个红点。

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有手写的备注:

“辰垣市——实验体37号,成功转化”

“西伯利亚二号山——王援朝样本,已失效”

“太平洋孤岛——张海生疫苗数据,已获取”

“南美雨林——李秋雨最后实验,已归档”

安溪盯着地图。

那些红点,全是他们去过的地方。

缝合者一直在追踪他们。

从辰垣市,到西伯利亚,到太平洋,到南美。

他利用他们的行踪,获取牺牲者的研究数据。

“队长!”钱小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找到地下室了!里面还有三十多个觉醒者!”

安溪转身,冲出办公室。

地下室很深。

温度很低。

三十多个年轻人被关在铁笼里,像动物一样。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眼神里已经没有恐惧——只有麻木。

赵山河用斧头劈开铁笼。陈蔓和吴钢扶出一个个觉醒者。钱小乐和林玥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

安溪站在最后一个铁笼前。

里面关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但眼睛很亮。他抱着膝盖,看着安溪。

“叔叔,你是来救我的吗?”

安溪蹲下,和他平视。

“对。”

“那你能救我妈妈吗?”

“你妈妈在哪?”

男孩指向地下室深处的一扇铁门。

“在那里。他们每天都带她出去,然后送回来。每次回来,她身上都少一点东西……”

安溪起身,走向那扇铁门。

门没锁。

推开。

里面是一间手术室。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面容清秀。她闭着眼,胸口微弱起伏。她的左臂从肘部以下被切除了,右腿膝盖以下也是空的。脸上有新鲜的缝合痕迹。

手术台旁边,站着缝合者。

他正在清洗手术器械。

“来了?”他转身,看着安溪,“比我预想的快。”

安溪拔刀。

“为什么要这样做?”

缝合者笑了。

“为什么?因为人类需要进化。污染是契机,不是灾难。它打开了人类的基因锁,让一部分人觉醒。但觉醒者太强了,强到可以威胁旧秩序。所以我帮他们‘优化’一下。”

他举起手术刀。

“去掉多余的部分,留下精华。这些人会变成完美的战士。比你们晨曦小队更完美。”

安溪的刀刺穿他的胸膛。

缝合者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尖,笑了。

“你……杀不了我……”

他的伤口在愈合。

晨曦结晶的力量在他体内运转。

“我也是觉醒者。”缝合者说,“比你更早,比你更强。”

他抬手,手术刀刺向安溪的喉咙。

君澈的军刺从侧面贯穿他的手腕。

军人浑身是血,但站着。

“他一个人杀不了你。”君澈说,“加上我呢?”

缝合者看着他们。

两个Alpha,信息素完全释放,同步率在暴涨。

“有意思。”他说,“那就一起—— ”

话没说完。

赵山河的斧头劈开他的后背。

吴钢的爪子撕碎他的右腿。

陈蔓的匕首刺进他的眼睛。

钱小乐的电磁脉冲瘫痪他的神经系统。

林玥的探测器引爆他胸口的结晶。

叶青的飞刀钉穿他的心脏。

七个人,同时攻击。

七个角度,七种武器,七种情绪。

缝合者的身体僵住。

他看着自己胸口炸开的血洞,看着那些残破的内脏,看着正在熄灭的晨曦结晶。

“你们……”他说,“你们是什么东西?”

安溪的刀刺进他的喉咙。

“我们,是送你们回家的人。”

缝合者倒下。

安溪转身,抱起手术台上的女人。

“带所有人走。”

冲出地下室时,主楼已经起火。

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周卫国的部队开始总攻。

安溪抱着女人跑在最前面。君澈护在他身侧,军刺斩杀每一个靠近的敌人。赵山河断后,斧头劈开追兵。

三十多个觉醒者被救出。

王小花在车队旁等着。看见安溪抱着的女人,她愣住。

“妈妈?”

女人睁开眼。

“小花……”

她伸手,但只剩半截手臂。

王小花扑过去,抱住她。

“妈妈……”

女人哭着,用残臂搂住她。

“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安溪转身。

身后,化工厂在火焰中崩塌。

缝合者的实验室,那些沾血的器械,那些未完成的“优化”,全部化为灰烬。

但那些被他伤害的人,那些被摘除肢体的觉醒者,那些失去家人的孩子——他们的伤口,需要很久才能愈合。

车队驶回辰垣市。

王小花一直抱着妈妈,不肯松手。

女人睡着了,呼吸平稳。

安溪靠在座椅上。

君澈握着他的手。

“结束了?”君澈问。

“暂时。”安溪说,“但还有更多缝合者。”

“那就继续打。”

安溪看他。

君澈的军装上全是血,脸上有刀伤,嘴唇干裂。但他眼睛很亮。

“一直打到你退休。”

安溪笑了。

“什么时候退休?”

君澈想了想。

“等所有人都能安心睡觉那天。”

安溪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君澈的手。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光洒在废墟上。

也洒在他们身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