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帮我一个忙

冯稚水暂时的服软,让陈伯年心花怒放,最后一餐结束得很快。

结束的那一刻,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来。

冯稚水大骂一句不要脸,红着一张脸去了浴室里头。

陈伯年不觉得疼,相反的,被打了一巴掌后,他觉得自己是被爱护了,笑着跟着一起去了浴室。

顾明楷的下场比徐世英当年好太多,陈伯年没用上什么下作的手段,就是让戴良去警告了他一回,警告他不要有别的心思,不然顾家会在上海滩里销声匿迹。

陈伯年吃醋发疯的时候,冯稚水只能选择沉默,她若求情,顾家的下场只会更糟糕。

两人之间结婚有了囡囡,陈伯年的占有欲是一道解不开,没有答案的题。

他厌恶靠近她的男人,不喜欢她与别的男人有过多的交谈和亲密。

活在不太平,非良性状况的时代,平静的日子在国人一次次抗争之下数到了一,就算是十里洋场的上海滩,空气也变得浑浊如雾,慢慢变成了一座孤岛。

南市沦陷的那一天,冯稚水心里头一直不安,日军占领南京的心思昭然若揭,此前已经几次对南京进行轰炸了。

她把阿爸和姆妈安顿好后,正想给冯善宝打电话,问他们要不要来上海,但他却先打了过来,一打来就是要找陈伯年:“阿姐,姐夫在吗?”

姐夫?这是这么多年来,冯善宝第一次对陈伯年叫出姐夫两个字,冯稚水听了,一颗的心不住沉沉地往下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阿姐,就是想让姐夫帮个忙。”冯善宝笑回,“是个大忙,现在只有他能帮我了。”

听筒里听到的声音很平静,可这种时候他越平静,事情越不对劲,冯稚水没有多问,叫来陈伯年。

两个人的谈话很快就结束,前后不过五分钟,大多时候都是陈伯年在听对面的人讲。

冯稚水在一边,只偶尔听得听筒里有几个含糊的字音,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内容,她琢磨不出来。

挂点电话之前,冯善宝又与冯稚水讲了几句家常话:“阿姐,别担心我,我很快就会回上海。”

“好。”冯稚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安心,眉头紧皱不展,“央央很想你和秋红,阿爸和姆妈我都接到租界来了,就等你们了,我们团聚吧。”

冯善宝不知道在想什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好。”

挂断电话,冯稚水迫不及待问陈伯年:“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要我将南京那边的药和器械全部运到上海来。”冯善宝在电话那头说的并不多,从几句话里以及他请求的事情,陈伯年大概知道他们南京里遇到了什么事。

冯稚水一听这话,气息慌乱,大大掉了态:“是不是日本人已经占领南京了?”

“现在只能说是时间的问题。”陈伯年安慰冯稚水,“你别担心,我今晚去一趟南京。”

“那、那善宝就拜托你了。”冯稚水害怕得站立不住,坐在沙发上发抖。

南京那边的局势不容乐观,陈伯年不敢把话说太满:“你在家照顾好央央。”

“陈伯年。”冯稚水喊住往外走的男人,“你要小心。”

陈伯年露出一个淡淡地笑容:“好。”

陈伯年在路上想了几个他们在南京遇到了什么难事,到了南京后才发现,他们遇到的事远比他想的糟糕。

吕秋红被日本人带走了。

放走她的条件只有一个,要冯善宝交出南京药行里所以中西成药以及那座制药厂也要由日本人接手。

南京药行里有许多自制研发的特效药药,留给日本人,那无异是给了他们坦克炸药,冯善宝不愿意,宁死不肯让。

“你让我把药运走,那么你和她要怎么办?你应当没想过要回上海吧。”陈伯年想不明白冯善宝要怎么解决这一件事。

“我当然不能离开。”冯善宝确实没想要逃离南京,他做了最坏的准备,“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日本人放弃,但成功率不高。”

“她在日本人手里,你不要轻举妄动,让我想想办法。”陈伯年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

冯善宝着急:“现在浦口还没有关闭,所以一定要趁着这次运出去,就算是沉入大海里也好过被日本人霸占了,没有办法了,我不想当贪生汉奸,先运走再说,秋红......她会赞成我这么做的。”

现在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糟糕,没有人能够知道帝国主义的嘴脸到底有多么险恶丑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运走大量的药品不是容易的事儿,陈伯年只能先答应下来。

冯善宝和药行的其余伙计,早已将药品分类打包好,分批运了三次才算完成。

陈伯年不知道冯善宝想要做什么,看他那一副与山河共存亡的姿态,便知他不可能会回上海。

即便如此,他还是废口舌,相劝了几次:“你先同我一起回上海,秋红的事,我会找人去和他们交涉。”

“好。”冯善宝轻笑一声,他早有决定,撒了一个谎,“但是我要过几日才回上海,姐夫,你先回去,别让阿姐和央央担心。”

他答应得这么快,陈伯年反而不相信他说的话了:“善宝,你不要做傻事。”

去租界固然是安全的,可他被日本人盯上了,没有交出日本人要的东西,逃到上海去,只会连累其他无辜的人。

冯善宝的态度格外严肃:“姐夫,这一次谢谢你了,现在我倒是庆幸,我阿姐是和你在一起了,你快些回去吧。”

任陈伯年怎么劝,冯善宝都不肯与他一起回去。

陈伯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若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想不到别的办法,打了通电话回上海,想让冯稚水来一趟南京。

或许由她出面,冯善宝会乖乖听话,先回上海再从长计议。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冯善宝赴死的决心那么坚定,在冯稚水来之前,在一个静促促的夜晚,一把火烧了药行和制药厂,那些搬不走的器械,掩人耳目的余药全部烧毁,一点东西都不肯留下。

而他自己也在刮刮杂杂的火光里化成了一具没有生息,焦黑脆弱的尸体。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