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情爱难诉尽

话音刚落,靠近按键的黑衣人按亮了十一的数字。

陈伯年对招待生的奉承待搭不理,他背着冯稚水而站,没有转过身打招呼的意思,眼光定在发亮的十号按键上若有所思。

听到招待生对眼前人的称呼,徐世英牵着冯稚水的手收紧了些。

有陈伯年在的地方,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冯稚水巴不得陈伯年忽视冷淡了自己,她放慢的呼吸,心中祈祷电梯快些到第十层去,但不如愿,电梯在第六层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洋人,手臂上挽着一个短暂的性伴侣,他们也是要到第十层,一对男女同去饭店要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许多外地来的游客,来到沪上就入乡随俗了,在当地找个短暂的性伴侣,冯稚水十六岁那年,遇到过一个操着京腔的旧旗人,包里揣着一叠厚厚的钱,一点不兜圈子,豪爽又诚恳地邀请她做他在海上的性伴侣,她不肯,他摆着架子纠缠了好些时日,直到徐世英出面才罢休。

那会儿家里没一处是不缺钱的,谢典芬得知有京城的老爷愿意出大钱买上一段春宵,动过心思,有了这笔钱,钱拿在手,家里就能渡过难关,委婉劝过冯稚水,冯有声的烟瘾控制不住,也有如此想法,冯善宝得知后却气了个事不有余,带水带浆骂个不休。

她可以和一个大近三十的男人沾皮靠肉,却不能和喜欢的人步入春宵时刻,这又是什么道理?谢典芬中午那通电话实在是可笑,现在想起来,冯稚水的面庞还是会控制不住冷下几分。

新进来的两人,身上香水味道浓烈,在密闭的空间里,冯稚水低着脸在暗地里,闻着觉得闷闷的,鼻子滋出酸意,没憋住打了个喷嚏。

冯稚水打喷嚏的动静并不大,声响和猫儿打哈欠一样,但因电梯内的空间狭窄,一点声响都放大十倍,徐世英的注意力从陈伯年的身上移开了,他没觉得香味浓烈,听见冯稚水打喷嚏,以为她穿着薄着了凉,窸窸窣窣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冯稚水顺势将一条空闲的胳膊钻进宽大的衣袖里。

电梯轻晃晃地上升,终于来到了第十层,陈伯年礼貌性地往旁边站去,让出一条出电梯的道路,冯稚水强装镇定,眼睛管着脚尖和徐世英走出电梯,直到远离了电梯里射出来的那道火热视线里,她绷紧的背脊才在瞬间松懈下来。

徐世英不去提陈伯年破坏今晚的气氛。

一进到独属于两人的地方,电梯里的小意外,冯稚水早已抛之脑后,对徐世英的爱愈发真挚热烈,但她的胆子也小了一些,扭扭捏捏站在墨绿色的西洋窗帘前,头略低,虽然定在鞋面上,但视线朦胧的,没有聚焦处。

徐世英表面从容镇定,其实心里揣了一窝横冲直撞的小兔子了,在中学和大学里学的那些生理知识,愣是想不起来,他没有让招待生跟进内,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睡衣、浴巾,男女士都有的,他放在床上:“先洗个澡吧,你先?”

“你先,我、我看看风景。”冯稚水面红过耳,将窗帘拉开一边,看向街上星链一样错落有致,圆团团的灯火。

“好。”徐世英愿意给冯稚水思考的时间,他笑了笑,换上拖鞋,拿起自己的浴巾睡衣准备进浴室。

徐世英的脚才抬起来,冯稚水又改了主意:“世英,我们先、先接吻好不好?”

她好怕自己会逃跑,气充韵足脱了外边授暖的风衣,脱了罩在肩头遮香的小衫,露出的两条白胳膊,花枝一样紧紧缠上徐世英的脖颈,踮了脚去亲他的嘴唇。

冯稚水学一样东西学得快,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唇舌不熟练,不知该放在什么位置上,吻到后头腮颊发酸了,才后知后觉想要更深进一步,用舌头去触碰他的唇舌,这第二回 ,四片唇浅浅接触描绘了几下,她不胜爱慕,直奔目标,伸出舌尖,到滋生着爽朗气息的口腔里。

徐世英学东西也快,垂颈启唇,迎合冯稚水的主动。

他们的呼吸和心跳开始同步在一起,变得急促猛烈。

口内的异物软软糯糯,徐世英与平时两样,被热气闷出湿气的眼睛里,尽是汹涌噬人的浪潮,他喘着,吻着,把冯稚水一条腿抱了起来,及膝的裙子登时和海浪一样翻卷,露出里边那抹艳丽的粉,粉色部分在身上露出得更多,更衬得那裹着奶油色丝袜的腿纤盈,弄出另一番风味的挑逗,诱人滴涎。

低眼见了这粉白的颜色,徐世英浑身火热,血液在血管里飞速流动,腰腹那处时颤时紧,自己无法控制,有些忍不住了,他移开脑袋,将冯稚水抱到床上,放在床沿,主动结束亲吻:“今晚真的可以吗?”

唇瓣分开,但他们之间的搂抱紧密难分,冯稚水是一朵欲开不开的花,以娇怯畏寒一样的情态靠在徐世英怀里,带着薄茧的手,隔着丝袜在腿上不时滑动,痒的难受,引发她心底下细微的战栗,顿生美感:“总会有这一天的,不过实话实说,我有点紧张的,也很期待。”

冯稚水的气息已经乱了,徐世英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感受到腹内的变化了:“嗯,我知道。”

回的话太简短,口气态度像在敷衍,冯稚水的腮颊一鼓,如嗔怒一般:“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也紧张,我也是第一次。”徐世英把冯稚水放到一旁的沙发上,顺带把那卷起的裙子整理好,眼里荡漾着温柔,“我先去洗澡冷静一些,不然我怕到时候自己没了理智。”

被触碰过的腿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冯稚水另一条靠过去,把双腿并拢。

身上热起来了,腿上贴附着的丝袜有了紧绷压迫感,她看住徐世英点了个头,但说:“可我还是怕自己待会儿会逃跑,世英,你先帮我脱了丝袜吧。”

徐世英耳朵被羽毛抵住了,冯稚水的话在耳内扫来扫去,感官被无限放大,眼睛移到冯稚水的膝盖上,借着锃亮的洋灯摸清她腿上流畅自如,仿佛经过一番雕琢线条。

视线摸清了,不雅的手也渐渐隐没在粉红水浪之中。

手指碰上丝滑的袜腰,一股热流顺着手指流遍全身,徐世英的手腕顿了好久,在冯稚水无声的鼓舞下,才一路往下,把那道紧绷的弧线释放出来,到脚踝的时候有了阻挡,他索性连带着把高跟鞋也脱了去,露出腿部最为自然的光泽线条。

脱离了丝袜的包裹,腿上有毛茸茸的清凉感觉,冯稚水闷哼一声,也笑一声,心中已无顾虑,姿意忘形的手在徐世英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刮过:“有点痒痒的。”

拿在手里的丝袜开始发烫,徐世英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不知所措地问:“我……我给你放浴室里头?”

“嗯。”冯稚水眼睛垂垂,似睁非睁,“不然我待会儿也能自己穿上跑走。”

“那我是不是也该把你的鞋子拿到浴室里放着?”徐世英玩笑似的说。

“你不如把我脱干净了。”

“我怕你不自在。”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情爱难诉尽,两道炽热的目光汇聚在一起又紧紧粘住,四片好不容易才分开的唇,在目光交流一阵后短暂地缠绵在了一起。

这一吻结束,徐世英不敢再多逗留,拿起浴巾睡衣,进到浴室里。

客厅少了一个人,冯稚水觉得身上轻盈许多,空气终于流通变得清爽了,她没有走动,坐在柔软的床上,眼角带着情书,双颊变换着色调,回味才然结束不久的吻。

徐世英是倾向浪漫的人,和他湿吻起来梦幻又清新,碰着他的舌头的时候那感觉好像吃到了一片裹满了生粉的果冻一样,她还想再尝一回滋味。

她的回忆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敲门声之后,是招待生的声音。

有些扫兴。

冯稚水的余娇渐去,穿上徐世英的外套,把自己遮挡严实才走过去开门。

她直接穿上床边的高跟鞋,细跟直直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制造出干燥清脆的脚步声响。

招待生托着一方纹理油亮的红木盘,一碗热汤在盘上正中央冒着热气,见门开,他大大喘了一口气:“小姐,陈二爷让我送碗热汤来。”

招待生的话只那么短短一句,可一字不落地撞进胸口里,光是听到陈二爷三个字,危恐则如飞蝗嗖嗖直入心胸,冯稚水好希望是自己的耳朵出现毛病听错了招待生的话,她不知陈伯年是什么意思,叫人恐惧的事情是他问人打听了她所在的房间号,他在注意着她动静。

男人会注意一个女人,离不开兴趣两个字,男人为何对一个女人有兴趣,性字又排在首位。

陈伯年或许也是有了这个意思,冯稚水的直觉来势凶猛,背脊凉飕飕出了一大片汗,她当即沉下脸,没有一点好脸色对招待生说:“我不需要。”

招待生又接着说:“陈二爷还说有事要和冯小姐说,如果冯小姐有闲暇,就到 1115 号房去。”

他们在 1015 号房,陈伯年在 1115 号房,这不就踩着他们头顶上走来走去?冯稚水抬头,不痛不痒瞪了上面的人一眼:“我没空。”

说完一点面子不留,底发力气,恼羞成怒地把门关上,弄出好大一声动静来发泄出满溢的厌恶。

关门的动静忒大,在浴室里洗身的徐世英都听见了,他关掉花洒,推开一点玻璃门,问:“怎么了?”

冯稚水咔嚓一下锁上门,气呼呼回到沙发上坐着,抱着双关,修长的双腿叠雪似相叠着,黑着一张脸回:“没事,就是有酒客走错房了。”

“把门锁了吧,有的人喝醉了,会胡乱开别人的门。”徐世英冲去身上丰富的泡沫,“我待会儿就出来。”

“好。”冯稚水的脸绷的紧紧的,徐世英的声音很好地平衡了她烦躁的情绪,在回话中怒气一点点散去。

招待生原封不动把热汤端了回来,拖着红木盘的双手抖得厉害,颤着两片嘴唇,说:“陈二爷,冯、冯小姐说不需要热汤,也没有空闲,然后砰的一下,就、就把门关上了。”

天气凉,碗里的汤冒出的热气颜色变得稀薄透明了,飘浮的速度也在逐渐慢下。

“房里没有别的人?”陈伯年也没指望冯稚水会收下这碗汤。

“有的。”招待生把自己所看到的,所听到的都说与陈伯年听,“我听到浴室有水流的声音,应当是有人在洗澡。”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