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垃圾小瘪三

深味他所言,只觉得彻骨的恐怖,冯稚水的眼前一闪而过两个字——荒唐。

太荒唐。

甚至恶心得愦愦欲吐,他完全是把一份感情当成是皮肉交易的过渡之物。

冯稚水如鲠在喉,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形成密不透风的拳头,极力忍耐:“陈二爷,请你自重!”

她今天穿了纯白色的羊绒双层荷叶领连衣裙,腰上的一条流苏花朵珍珠链,把腰身软绵的曲线交代出来。

原本白皙透亮的皮肤和衣服之间是几乎看不见分界线的,但她现在忒气,气得浑身发红,气得面红过颈,以至于肌肤之色和衣服不能融为一体。

一句话而已,就让她原形毕露,惊恐的另一面是弱小,她把缺点暴露在不怀好意的男人眼下,这大大助长他的破坏欲。

陈伯年的理智散了一些:“但我还是建议,冯小姐在我身边时,断绝和别的男人交往,清清爽爽地只属于我一个人才好。”

落在目光在身上越发的细腻,细得近乎色情的地步,细到冯稚水有了错觉,觉着那目光就是一道先进的爱克司光,透过了她一层两层的衣裳,窥探到她心里的软弱和无助。

他的话把她刺激得每一寸神经末梢都在尖叫,霎时间,愤怒、恶心、痛苦在脸上一一滚过。

她一瞬间有了把车开到黄浦江里,淹死他的冲动。

在失控之前,她一脚踩住刹车,转了头,和陈伯年四目相对。

这一相对,才发现他的眼神里不只有寒冷,还有近乎无情,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意。

冯稚水的唇齿失控了一样开始胡言乱语:“陈二爷,我已与别人有过肌肤之亲。”

“旧社会过去了,文明一直在进步,冯小姐怎么还把自己困在贞操大于命的这种恶俗中啊。”陈伯年有气无力的样子,声音懒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懒起来后尾调总是不上不下,每一下都牵引旁人的心脏跳动。

他不给冯稚水回话的机会,低低笑一声,继续说:“是被旗人几百年的压迫剥削下失去了自我意识了?可你能和一个男人谈新式恋爱,未婚同居,我瞧着不像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人,比我见过的人都要开放呢。”

说到后头,眉毛一挑,颇有嘲讽之色。

上海人的嘴是万分厉害的,冯稚水这会儿终于领略到了一些,她停止了呼吸,努力把涌到喉间的酸涩吞咽回去,无好话可应:“陈二爷真是粗俗卑鄙之流之首。”

“冯小姐,不能觉得我少了书卷气,少了宝玉的气质,就说我是粗俗卑鄙之人吧。”陈伯年加重字音,喊出冯小姐三个字。

他本想辩解一下,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再怎么辩解在她听来都是不要脸的人了,干脆认下卑鄙之流之首的头衔。

认下后,不再遮掩伪装什么绅士君子,言辞也抛弃了粉饰。

他用着浮烂油滑的腔调,做一副良民的光景,说着一些难为情的话:“冯小姐的声音很好听,不想冯小姐这张伶牙利嘴之下,能发出那般好听的声音。”

陈伯年说的好听声音,是那日破窗而出的声音,冯稚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两片唇抖个不住,再忍不住了,张嘴要骂:“你......”

她张嘴出声的速度不如男人,话到了口角还是被陈伯年截了话。

他不在意冯稚水的虚张声势,口内喷着冷气,慢慢的,把要说的话,在此刻里说个嘴清舌白:“吃饭都需要调换口味的,换个男人不会是有损道德的事,或许还有不一样的乐趣,不想试一下?如果你叫我日子过得难受,我也不会让你好过,那医士执照,我只是透了点意思,下面的人就知道是怎么做了,等到我真亲自动手了,冯小姐,你恐怕会招架不住。”

陈伯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眉目软,架子一碰就散,好像在和心爱之人说什么缠绵悱恻的话似的,给了不知就理的人错觉。

连冯稚水都差点被带偏,望文生义了。

她认命一般安静下来。

陈伯年不觉得她的安静是在认命妥协,她是在蓄势待发,但终究是他的心思不轨叫人为难。

他退了一步,同时单方面定下了约定,不容人置喙:“我也不想为难你,可不这样做,你哪里会搭理我,我会给你一些时间去断干净,到时候我来接你。”

听到这儿,冯稚水无法压抑内心的不满,胆子因愤怒而膨胀起来,身上的肌肉则因愤怒在重组。

她冷眼看向陈伯年,咬牙切齿,用本地话骂道:“垃圾小瘪三!要和我白相都嫌恶心!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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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字一顿地吐出,生怕陈伯年听不懂。

说完打开车门,扬长而去,离开他的觊觎范围。

冯稚水用尽了十二分的力气把门关上,这样还是气不过,大大掉态,陡地抬腿把车狠踹,把车踹出微痕,哪管最后会不会是死罪可饶,活罪难免的下场。

那砰然的一声,把法租界的热闹争来了一半,行人纷纷把目光投过来。

哪能想到安安静静的人下一秒就大发雷霆了,骂人就不说了,还踹门,见惯各种场面的陈伯年眼神失焦几秒,愣了一下。

她不是钢铁做成的人,哪能比得上车门坚硬结实,一脚下来,腿不走作已是大幸。

想到她现在脚踝发疼还要故作无事发生,把背挺得直直地走,他忍不住笑两声。

阿原和戴良开着车在后面跟着,碰巧目睹了冯稚水的粗鲁之举,在心里评一句真是脂粉气的脸庞,倔驴一样的性子,他们世不曾见过这样矛盾的女人嘞。

评完,阿原先下车跑到陈伯年那处去:“二爷,要回公馆还是?”

陈伯年回:“你去送送冯小姐。”

“送冯小姐回公寓吗?”阿原傻傻问了一句。

陈伯年冷声反问:“我看起来很大方?”

“我晓得了我晓得了。”是要把人送回照相馆去,阿原领意,飞也似跑到后方的车上,生怕冯稚水一个拐弯就回公寓里了。

既已到鸿运楼,陈伯年思想着在里边吃一席再回公馆。

他走到二楼,本想要个包间,不想周祖谦和一个脂粉满面的女人,以及一些沪上小开,就在靠窗的半包间上用餐。

周祖谦看到陈伯年,热情招呼他:“伯年,过来一起。”

陈伯年鲜少和一群不大相熟的人用膳,太过吵闹,对自己无利益,但他今天心情好,一招呼就过去了。

他记忆好,认出周祖谦身边的女人是当今当红明星孟小蝶,那几个小开大多来过陈公馆的人物,有信托公司的少爷林尚卿,做银行公司经理的杨公亮,还有一位面生,不曾见过,得了介绍,才知道他是贩售地皮的掮客吴莫海。

冯稚水方才弄出的动静大,鸿运楼上靠窗用餐的人多少看到了一些,周祖谦一行人也不例外。

让周祖谦意外的是冯稚水竟与陈伯年打起了交道,还有些过从甚密,他玩笑似的说:“方才她那样踢你的车,不会是你当年没给人工钱,她记起来了?”

“我当年给的工钱不少。”陈伯年反驳。

五年前,他请美华照相馆的人来法租界的陈公馆给珠宝拍照,拍完,他做了一回好人,把应该给她阿爸的工钱,从中抽走三成,之后又自己添了一些给了她。

怕她不愿意收,他没有给太多,但至少下一学期的读书费是不用愁的了。

她没有想起来在美专里和他碰过面,没想起来自己和阿爸来过陈公馆帮忙拍珠宝照,用一句生了病,忘了许多事情来发付他,也是个薄情的人。

“那她怎么那么生气?”周祖谦追问。

不只是周祖谦好奇,桌上的人被惹得心焦,除了孟小蝶,都把耳朵竖起来。

孟小蝶是被人捧起来的明星,在社会上摸爬打滚,最知眼色,晓得事情知道的越少,光明的前途才会长久,在周祖谦追问的时候,她默默把脸低在暗处。

陈伯年不答,拿起筷子,说:“吃饭吧。”

陈二还有啥坏点子没使呢

好好笑,陈二委屈稚水不记得五年前的事情,哈哈。

哎哟摊牌儿了陈二

稚水要是巴掌扇过去 他不得高兴疯啊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呢怎么能让他这么快爽到呢,以后他不缺巴掌

委屈得要哭了,记得周老师却不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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