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清空倚着门框,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中,另半边被月光浅浅地勾了一道边。

他素来是没什么表情的,阴影在他脸上勾勒出几道平直的线条,站着不动就像是完全没有温度的雕像。作为冷血的生物,他的温度很轻易就能和夜色融为一体。

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冷淡,和他眼瞳里的鲜红完全不同。

月彦觉得自己开始讨厌红色了。

自从发现自己不能接触太阳,他便开始厌恶起炽热的阳光,对温暖的光一点留恋也无。自然而然的,他也开始讨厌太阳代表的一切,譬如红色。

虽然清空并不像旭日,更像是一轮可怖的血月。

不论如何,都给人一种很遥远的感觉。

他不喜欢清空这样。

这令他很不安。

月彦分明记得,清空也曾露出过不一样的表情。他甚至见他流过眼泪。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清空回到那副模样的。

凭什么都已经成了同类,清空还要装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于他为伍的样子。

他试探着凑过去。

清空:“……”

虽然不知道月彦在想什么,但他确信,月彦现在是在勾引他。

月彦生来便有一副好皮囊,挺漂亮的,就是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所以很生疏,连指尖都带着一分颤意。

黑色的发丝又密又软,从他肩头倾泻下来,缠在颈侧,有几缕落在锁骨凹陷处,弯成一道道弧。发尾微微卷着,天然带着一点潮湿的、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感觉。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一片淡淡的影,尾端微微地、不听话地往上弯了一点,像蝴蝶收翅时的轻颤,很好地遮掩住了眼眸中颤动的不安。

他将自己的唇递过来。

清空嗅到他身上属于香薰的气味,以及那一点微妙的、不详的血腥气。

但还是轻轻地垂眼,任由月彦在他身上尝试。

生疏的吻落在他颈侧。

清空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好不容易尝试一下的月彦有点破防了,他本来就不擅长做讨好别人的事,尤其现在的处境还不太光彩。他堂堂一个贵族,竟然像那些被豢养男宠一样行事。

换个人来,这笑就一定是带着侮辱性质的了。

不过清空只是很觉得很痒。

轻飘飘的羽毛一样的接触并不能让触手感到满足,他伸手,指尖从月彦的眉骨往下滑,落在薄薄的脸皮上。

压了压。

手感很凉,已经没了活人的温度。

清空的手滑到他嘴角,拇指按在唇角,往旁边轻轻一扯。月彦的嘴被拉开一点,露出更多的牙齿,一侧的尖牙露了出来,似乎也没那么尖锐,只能用来进行一些简单的撕咬。

还是弱小的。

他并未掩饰自己态度的轻蔑,因此月彦的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

还是很容易生气。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月彦的眼角。清空也不曾做过这些事,但果然本能里刻着玩弄猎物的方法,都不需要思考,只要一开始,他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清空思索一瞬,咬住月彦的耳垂,舌尖轻抵的时候,感觉到月彦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又急又浅。他的手从月彦脸颊滑下来,扣住后颈,收拢了半截,倒不至于使人窒息,只是稍稍的产生些呼吸受阻的、被控制住的感觉。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月彦的后颈,月彦自己就把脑袋仰起来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月彦每次表现出来的模样还是很乖的——如果他能一直这样乖巧就好了。

人类的眼神里总是会富含许多情绪,不安,恐惧,饥饿,还有别的什么。也许是才变成怪物,月彦仍然维持着各种人类的习惯。清空不知道月彦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等他体验到长生的无聊,还能如此鲜活吗?

这是个未知的问题。

他并未在此思考太久,低头吻了上去。

月彦的身体贴上来,手攥着清空的衣领,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没几秒便头昏脑胀的了。

他总有些微妙的恐惧,觉得这吻太深,像是被触手压进了喉咙。

清空把他按在门框上。后背压着木头,发出一声闷响。这一点轻微的疼痛令月彦清醒过来,撇开了脑袋,不肯继续了。眼睛却还仍然半闭着,眼尾含着一点湿意,嘴唇在暗处发一点湿润的光。

清空看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月彦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他进的时候月彦出,月彦进的时候他出,像两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里慢慢地、慢慢地缠在一起。

“如果你要讨好我,”清空开口,声音很轻,咬字清晰,“至少也要做到这种程度。”

月彦没有回答。

于是清空吻了一下他的鼻尖,低笑了声。

他难得从别人的痛苦中汲取快乐。

“还需要我再教你一次吗?”

月彦:“……”

“不过是……”尖牙抵着下唇,他面带羞恼地瞪过来,“有什么不会的?”

稍微一激,就竖起刺。

于是清空轻轻地施加力度,直到月彦被迫坐在地上,仰视他。

他将手放在月彦唇角,按了按尚且残留水色的地方。

“真的会吗?”

……

第二日一早。

有人敲门。

触肢下意识将门拉开的时候,清空才匆匆坐起来,将大部分的触肢掩藏好了。

上午的阳光是漂亮的橙色,他走入光里,月彦却尽可能地往里面缩了缩,甚至都不愿意瞧上一眼。他被折腾了一个晚上,困得不行。

敲门的是熟悉的人。

月彦之前的侍女,葵。

清空愣了一下:“你……早上好?”他突然觉得一大早问人死没死,好像不太礼貌。

葵始终盯着地面,并没有清空出现在月彦房间产生什么异议。她低眉顺眼,将自己这几天大致在哪上报了一遍。

大部分话都是没用的敬语,清空把她的话过滤了一遍,意思就是生病了,为了不影响主人,搬出去治了几天。

算了算时间,正好是月彦变成鬼的那天。

清空也懒得问她是不是瞧见了什么,看到葵拎了一个食盒,里面散发着早餐的味道。

他随口道:“月彦他现在吃不了东西。”

话音刚落,便看见葵整个人一颤:“是。”

清空:“……”

他很擅长观察别人身体反应,果然眼前的侍女是看见一些东西了,八成是害怕得不行才没回来,或者吓到生病——他听说有一些生物会自己吓死自己,人类也包含在内。

出于好心,他问:“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我是医生。”

葵惊恐道:“我已经痊愈了。”

清空将月彦的餐盒拿起来,看了一眼,果然里面是精致的食物。可惜他和月彦都用不着这个,清空也不想浪费食物,便打算把餐食拿去给清一郎。

他颇有点心虚地看了眼房间里面。

月彦都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应该不会护食吧?

而且说实话昨天晚上吃挺多的。

他关了门。

向来沉默的侍女却没有动,既没有进入房间服侍少爷,也没有离开去做自己的事。她颤颤地跟了清空一步,又像是害怕他,停了下来。

清空想了想:“你怕我么。”

葵摇摇头:“我来帮您拿。”她取过食盒。

“能理解。”清空自顾自道,“正常人很难不怕。”

“……”

“你身上有很严重的恐惧情绪。”现在的人应该是不太注重心理健康的,所以清空提醒道,“情绪也会影响你的身体。”

“我明白。”

清空:“我不喜欢别人敷衍我,特别是病人。”

两人走过木制的长廊。

“我真的明白。”葵跟在清空后面,低声说,“月彦大人之前的仆从侍女,许多就是这样的。一开始会忽然哭出来,后来就……”

“就什么?”

“自尽了。”

现在普遍都信佛,是不推崇自杀的。葵很轻地说了一句:“希望他们的罪孽能被原谅。”

清空:“……这么说,月彦身上的罪孽好像比较多诶。”

话题好像有点偏了。

他想起自己的初衷:“总之,如果你不想要处于这种恐惧的情绪,我可以帮你,很容易就忘记了,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葵又是沉默。

她察觉到清空好像有些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她很早就感觉,对面不是人类。但以前清空是会努力装一装的。现在却完全不装了,大大方方地展露自己的不同之处。

“不能忘记。”她这样说,“路边随便一条狗,要咬人的时候,挨了打,也会知道下次不能这样做。若是全都忘了,还会有下一次的。请让我就这样记住吧。”

清空:“嗯……”

他想到什么。

“那月彦好像连狗都不如诶。”他张口就说,“我昨儿问他要不要选择忘记,他先是点头同意,后面又拒绝,理由虽然没你说的清晰,应该也差不多。可就算他不忘,下次遇到的时候,还是会选择那样做,最多就是不被我看见,偷摸着来。”

葵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要上吊或者投井自杀了。

这并不是侍女该听的内容。

好在清空没有说太多。

很快就到了客房的位置。

清空拿过了食盒,葵这时候才说实话:“我想要请辞,我的年龄够大了,不适合继续在月彦少爷身边服侍。”

一个侍女,也就是十来岁到二十几岁的时候最适合工作——大部分雇主也爱看脸。年纪再大些,就是嫁出去结婚,或者转而做一些其他的工作。

又因是奴籍,签的都是卖身契,一辈子都是主人家的,能不能离开还得求主人开恩。

其实这事儿求清空是没有用的,毕竟她的卖身契又不在清空这儿。

但葵还是这样问了。

在这不长不短的时间里,她已经默认,清空和月彦同时处于一个屋檐下的时候,清空的话语权更大一点。哪怕月彦现在已经是名义上的家主了。

清空简单问了问,辞职以后干什么。

他稍稍有些惋惜。

但也无所谓,他尊重人类的生存规则。

这时候他理解葵之前说的话了。假使他现在把葵洗脑,让她忘了恐惧,进而让离职的想法消失,那么过一段时日,这样的事情还是会重演一次。

一次又一次。

“这样看,我之前的选择是对的了。”

清一郎逃跑的时候,他没把人抓回来洗脑。他当时是出于自己的直觉,现在听到了葵的想法,终于验证了之前的正确性。

葵没有继续吱声。

清空则思考着,月彦现在白天不能出去,只有晚上能够活动,势必会对生活造成很大影响。尤其是他还承担着家主的职责。

感觉月彦是不肯将这份工作交出去的。

触手决定再打一份工。

等过段时间,就让这个身份合理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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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一郎和羂索很快就离开了。

他们对这里并无太多留恋,只有清空是他们认识的人。但清空又忙于其他的事。

别离的次数多了,清空发现自己也还能接受。

毕竟月彦没有离开他。

也离开不了。

为了不使月彦丢掉自己的工作和社会身份,清空暂时帮忙处理他的全部事务。这当然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触手都有点记不住自己给多少人催眠了。

他还给月彦的身体状况找了个说词,说是得了怪病,见不了阳光,只能在日落后出来办公。

反正有谁反对,触手就适当地添加一点催眠。

月彦偶尔会在家发点脾气,清空已经习惯了。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月彦生气,破坏力比较强,不像以前只会摔摔东西,提点重物都吃力。

似乎对现状很不满。

清空倒是想不通他为什么如此生气,他每天晚上都有好好投喂一些触手汁,灌到饱为止,偶尔索取一点报酬,也不算多。

他其实很少为了愉悦去进食,都是为了果腹才吃。

不知道是不是他也开始成长了,胃口又在逐渐变大,现在吃血肉很难吃饱了。

不过,因为目前找到了食物来源,清空也不是很着急解决这个问题。

处理完又一天的工作,清空回到家。

才日落,天际线仍然聚着一大团橘色的晚霞。这种时候,月彦也是不肯出来的,他现在甚至厌恶大部分鲜亮的颜色,凡是让他想起日光的,都不好。

若不是清空拘着他,他怕是要把整个院子里其他的人类都杀死了。月彦成天担心一些有的没的,害怕有人不经过他的同意开门,让阳光涌进来。

又因为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显得他脾气愈发古怪。

清空一度担心,家里的仆人会不会觉得月彦太刁难人。但大家似乎早就已经习惯月彦的性格,竟然没有人感到不适。

不论如何,现在月彦只肯睡在阴暗些的壁橱里,这样即使有人拉开了外面的门,也不会让阳光照到里面。

也可以防止突然被拖到门外——这主要防清空——当然根本防不住。

只是某种心理慰藉。

但月彦对此更加不满。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他恨恨地说,“自由,权力,正常人的生活。一切的一切。”

清空:“哦。”

“那我是否也应该责怪你?”清空面无表情地陈述,“我本来似乎也有一个正常的生活,而且我已经用那种模式生活了十几年,现在却因为你而改变了。”

月彦:“……强词夺理。显然你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才改变的,我却被你强迫。”

“确实如此。”

清空敷衍地点头。

他能看出来月彦并没有太强的反抗意愿,否则他每天回家看见的就不是摔坏的东西,而是血流成河。

月彦甚至对之前的生活都没什么留恋,完全不怀念人类时期。

是铁了心的,一定要成为怪物。

最多就是厌恶不能见阳光的副作用。

“要出去走走吗?”清空问。

“你……”月彦狐疑地看了眼清空,像是在担心自己被拖出去扔掉。

他现在其实接受了现状,其实过的日子也不算难受,不必出去捕猎,清空会提供足够多的食物,而且来源也称得上安全——月彦是想过的,如果他一定要吃人,那么一定得吃那种没隐患的人类,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对兴风作浪的兴趣不大,能独自活下去就好了。

和清空在一起,就算有人要来杀他们,也是先盯上清空这个强的。

正所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想清楚利害以后,他窝在这儿还觉得挺安心。

当然这些想法全都存在于,清空不折辱他的时候。

那些时候,他只想着清空去死。

因为完全不用出门,五感又变得格外敏锐,他几乎放弃了以往那种层层叠叠的华服。反抗无果后,也接受了清空编织出来的诡异布料。

至少穿着不难受。

“你盯着我做什么?”清空半蹲下来,捏着月彦的脚踝,替他穿上了鞋,“我没有要往你脖子上套项圈的意思。”

又开始给人梳头。

月彦已经习惯了清空随意的摆弄。

人都是在比较中寻找更优选择的,只要不是触手卷过来,他就能接受。

清空没事做的时候就汇报自己干了什么工作,但月彦都不甚上心,听了一会儿便昏昏欲睡:“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有意思的话题吗?”

清空想了想,忽然道:“对不起。”

“?”

“你现在失去了全部的社交,我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

现在才考虑吗?

月彦轻蔑道:“我和那些人本来就没必要社交,何况……”他现在已经高人一等了。

清空看他坦然,便也没有继续劝。

他还有点担心月彦觉得这种生活太像闺阁女子呢——也许连女子都不如,小姐夫人们偶尔也会聚在一起社交。

既然月彦自己喜欢这样,那就算了。

他拉着月彦走向院子里。

晚上总是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月彦嫌弃地看向路边:“你弄这个水池,结果虫子生得如此之多,肮脏又污秽。你是离不开水吗?”

“差不多。”清空随意回答,“我喜欢有水的地方。你怕虫子做什么?现在那些虫子都无法咬开你的皮肤。”

月彦:“……你的触手就像是蛞蝓一样恶心,真是条没脑子的红色蛞蝓,我厌恶你。”

清空不免有点难过:“至少换成八爪鱼。”

两人沉默无言。

月彦看着水中的倒影。

清空:“你在想什么?”

“……”

月彦不想说。他刚才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清空忽然发狂,把他按水里……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他已经被逼得学会使用自己的新身体,能自由生长出新的呼吸器官,再也不怕清空扼住他脖颈使他窒息了。

可这真的有用吗?

每次清空向他索取一些食物的时候,他都会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哪怕用尽全力张口喘气也无济于事,只能发出些自己都陌生的声音。

挣扎太过,又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脱离身体,于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都怪这夏天太闷热。

“想把你淹死。”月彦说。

“我能在水里呼吸的。”清空老实作答,“也许你应该试试看往我身上撒盐。”

“……难道你会融化?”

“不会。”

“……”

“如果真的会融化,你哭的眼泪就足够把我淹成一滩水了。”清空瞥了一眼,又低声说了什么,“……那些也全都是带盐分的。”

“你、你……”

月彦看起来羞愤至极,气到连话都说不完全了。

清空:“你下次少哭些。”

他觉得月彦这人的水分实在是太多了。

小水池不大,走一圈也不花多少时间。晚上不算是赏景的好时间,哪怕月色再亮,一切也都是暗沉沉的,总没有白天来的鲜活明快。

不过月彦也不爱看什么风景,晃悠一圈,嫌累了。

“你今天又想玩什么新花样?”他问。

“你把我想得太坏了,就像脑子里只有进食一样。”清空皱眉,他才不是那种触手,“我只是在试图维持你的心理健康。”

“……”

“或许你的心理从未健康过。”

“你这是什么意思?”月彦的眼眸里凝聚成一团鲜艳的血色,瞳孔变得锐利,几乎缩成一条细线,“我没有病了!”

清空眼神飘到远方:“嗯……是的。”

“你说清楚!”

显然清空的态度太敷衍了。月彦呼吸急促,拧着眉,脖颈青筋在极度的用力下变得明显,属于恶鬼的尖牙露出来,手指甲也变得更长。

但他没有选择攻击清空——

多次的尝试,已经使他明白,在暴力这一道他现在无法超越清空。现在使用暴力大抵是愚蠢的。

而且真正的反抗就会被捆起来。

他抓住清空素色的衣领,借力狠狠拽下对方,动作带着些孤注一掷的凶狠,身体却因贴近而泄露一丝微颤。

属于清空的气息立刻包裹了他。

不论主动还是被动,他最近对于这种事很熟练了。

尖牙咬着清空的下唇,留下细微的刺痛,他毫无章法地吮吸啃啮,舌尖甚至尝到了自己唇上鲜血的腥甜。黑暗中,他半眯的血瞳紧盯着清空,捕捉对方脸上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动摇。

清空思考几秒。

虽然有些讶异,却没有推开月彦。只是抬起手掌,按在月彦的后颈,将这充满攻击性的吻拉得更长。

月彦却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发烫的额角——这该死的、置身事外的平静!

混杂着羞耻与愤怒的火焰烧得更旺,他变本加厉地加深这个吻,齿尖恶意地加重力道。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了太多属于清空的血液,他一尝到便被激起了生理反应。

徘徊于脑中的想法被被更原始的食欲冲散。他有些眩晕,攥着衣领的手无意识松了些,转为攀附,指尖陷入清空背后的衣料。他不再满足于粗暴的啃咬,舌尖本能地舔舐过那细微的伤口,像久久不见水源的旅人啜饮甘泉,贪婪汲取那一点点冰冷的腥甜。

夜风拂过庭院的水池,带起湿冷的涟漪。

月彦跌坐在草丛里,压下了一片湿漉漉的绿植。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衣服,夜露沾湿了布料,新鲜的草叶和点点的枯叶黏在身上。

虫鸣也静了静,从枯枝中飞出几只绿色的萤火虫。

清空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因激烈动作而微微散乱的黑色额发下,那双血瞳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未消,羞耻犹存,却又被新生的、迷乱的渴望覆盖,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混沌地搅动。

月光落下,月彦唇角还沾着一点属于他自己的、极淡的血迹,如同雪地里落下的红梅,妖异又脆弱。

清空:“你不怕被别人看到吗?”

“你不是会消除别人的记忆?”月彦抹了把唇角,讥讽地笑着,“何必问我。你想我这样被人瞧见?”

清空沉思了几秒。

月彦的心跳速度却居高不下。他这些天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一些小小变化,血肉就算脱离他,也不会失去控制,甚至只要获得足够的营养,他就可以用自己的部分血肉做出一个全新的身体。

方才他趁清空没注意,将自己的一滴鲜血滴入了漆黑的水池之中。

说不定可以……逃出去!

不过他知道清空的感官非常敏锐,一不注意可能就会被发现。

他必须在这里拖延时间,确保那份鲜血可以在天黑之前,逃得远远的。

“我对被别人看见没什么兴趣。”清空回答了。

“那就回房间。”月彦低了下头,算是豁出去了,“整日整日没什么事做,多无聊,来寻些乐子吧。”

清空:“……”

真主动啊。

如果不是他知道,月彦正在策划逃跑的话。

他没立刻戳穿,保持了沉默。月彦却急着拉他的注意力,索性伸出手:“还是说,你想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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