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探御书房(上)

猫薄荷事件之后,沈云昭低调了三天。

不是因为丢人——虽然确实很丢人——而是因为太医说他需要“静养”。

意思是妖力透支太多,再不好好休息就要出大问题。

但沈云昭没办法静养。

因为萧衍珩最近在查一桩前朝旧案。

那桩旧案跟他的族人有关。

二十年前,猫妖一族在京城附近的深山里隐居,与世无争。

突然有一天,一队官兵闯进了山里,见猫就杀。

沈云昭的父母、族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一直以为那是普通的猎妖行动——人妖不两立,自古如此。

但萧衍珩查到的东西告诉他,那场屠杀背后另有隐情。

有人在寻找猫妖一族的灵力秘宝。

那件秘宝据说能让人长生不老,起死回生。

而那场屠杀的幕后主使,很可能跟太后有关。

沈云昭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最好的信息来源,就是萧衍珩御书房里的密档。

所以今晚,他又要以猫身潜入御书房了。

虽然萧衍珩已经知道他是猫妖,但沈云昭还是习惯以猫形行动。

猫的体型小,动作轻,不容易被发现。

而且,萧衍珩知道他是猫之后,反而更好办了——就算被抓到,也不会被当成普通野猫赶走。

子时三刻,皇宫里静悄悄的。

沈云昭变回猫形,从窗户溜进了御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书架上。

他轻车熟路地跳到龙案上,找到了暗格的位置。

这次他没有急着翻。

他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人,才用爪子拨开暗格的盖子。

密档很多,他一份一份地翻看。

大部分是朝政相关的机密文件,跟他的族人无关。

翻到第七份的时候,他找到了。

一份泛黄的卷宗,封皮上写着“庆安十二年·南山案”。

庆安十二年,就是他的族人被屠杀的那一年。

沈云昭用爪子拨开卷宗,里面的内容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猎妖行动。

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围剿。

带队的将领是太后的侄子,行动的命令直接来自太后。

太后的目的不是杀妖,而是找一件东西——猫妖一族的镇族之宝,“灵源珠”。

据说这颗珠子蕴含了猫妖一族千年的灵力,谁得到它,就能获得长生不死的力量。

但沈云昭的族人宁死也没有交出灵源珠。

太后的人搜遍了整座山,没有找到。

卷宗上写着一句话:“妖物拒不交出,已尽数诛灭。灵源珠下落不明,疑似随余孽流落。”

余孽,说的是沈云昭。

他们知道有幸存者。

如果他们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就是那只猫妖,知道他是大雍的丞相——

沈云昭打了个寒噤。

“啪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回头——门被推开了。

萧衍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常服,没有带太监,一个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沈云昭能看到他眉宇间的疲惫,大概又是批奏折批到深夜。

萧衍珩走进来,没有点灯,径直走向龙案。

然后他看到了趴在暗格旁边的白猫。

沈云昭的爪子还搭在卷宗上,整只猫僵成了一尊雕塑。

萧衍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困惑,只有一种“果然又是你”的了然。

“小家伙,”他说,“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他走过来,把沈云昭从暗格旁边抱起来,放在腿上。

沈云昭甚至来不及把暗格的盖子关上。

萧衍珩坐下来,低头看了暗格一眼,目光在卷宗上停了一瞬。

沈云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萧衍珩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暗格的盖子合上,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嘴角弯了弯。

“朕的猫,怎么对奏折这么感兴趣?”

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沈云昭听出了里面的意思——我知道你在看什么。

沈云昭的尾巴僵了一下。

但萧衍珩没有追问,只是把他放在腿上,开始批奏折。

“今天又是批不完的折子,”萧衍珩翻开第一本说,“户部要钱,兵部要人,工部要修河堤……一个个都跟朕伸手。”

他的手放在猫背上,慢慢地抚摸着,力道不轻不重。

沈云昭趴在他腿上,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萧衍珩看到了暗格里的卷宗,但他没有质问。

他知道沈云昭在查什么,也知道沈云昭为什么要查。

他选择不戳破。

沈云昭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沈云昭今天又跟朕吵了半个时辰。”萧衍珩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沈云昭的尾巴又僵了一下——他明明就在这儿,萧衍珩却对着猫说“沈云昭”。

这是在演戏,还是在试探?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跟朕过不去?”萧衍珩低头看着猫,手指挠了挠猫的下巴。

沈云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故意跟你过不去,是你的方案真的有问题。

“今天他说西北军饷的调配方案有问题,”萧衍珩继续说,手上的动作没停,“朕看了,确实有问题。户部的数字算错了。”

他的手指顺着猫的下巴滑到耳后,轻轻揉了揉。

“但他那个态度,”萧衍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跟朕说话像训小孩一样。朕是皇帝,不是他的学生。”

沈云昭趴在萧衍珩腿上,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

那是因为你做错了事,我当然要训。

“不过,”萧衍珩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猫的耳朵上,“朕喜欢他那个样子。”

沈云昭的尾巴彻底僵住了。

“炸毛的样子,”萧衍珩的声音低得像在说秘密,“很可爱。”

沈云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萧衍珩说的是沈云昭,说的是他自己。

他说沈云昭炸毛的样子很可爱。

沈云昭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摇。

萧衍珩感觉到了,低头看着猫,笑了。

“怎么,你也觉得他可爱?”

沈云昭只是用脑袋蹭了蹭萧衍珩的手。

萧衍珩的笑容更深了。

“朕有时候觉得,”他的手指在猫背上画着圈,“你跟沈云昭真的很像。都喜欢吃太阳,都讨厌吃鱼,炸毛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

“朕有时候甚至觉得,你就是他。”

沈云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萧衍珩这是在明示了——他知道。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用一种暧昧的方式让猫知道:朕什么都知道。

“不过,如果你是他就好了,”萧衍珩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朕就不用每天想他了。”

沈云昭趴在萧衍珩腿上,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萧衍珩想他,每天想他。

而且他知道猫就是沈云昭,所以他是在对着沈云昭本人说“我想你”。

沈云昭把脸埋进爪子里,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摇得很轻,但很频繁。

萧衍珩批完了一本奏折,放下笔,把猫抱起来,举到面前。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你知道吗,”萧衍珩说,“朕今天在朝堂上看到沈云昭的黑眼圈又重了。他昨晚肯定又没睡好。”

他低头看着猫,目光温柔。

“你也是,最近老是没精神。你们俩,是不是约好的?”

沈云昭看着萧衍珩,说不出话。

萧衍珩把猫放回腿上,继续批第二本奏折。

“朕打算给他放几天假,”萧衍珩说,“让他好好休息。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云昭的尾巴尖动了动——放假?

“但朕知道他的脾气,”萧衍珩叹了口气,“给他放假他也不会休息。他肯定又会躲在书房里批奏折,批到半夜。”

他低头看了猫一眼。

“跟你一样,不让人省心。”

沈云昭在心里说:你们两个才不让人省心。

一个每天批奏折到半夜,一个每天对着猫说心里话,都不正常。

萧衍珩批完了第二本,又拿起第三本。

“今天的事有点多,”萧衍珩说,“可能要批到很晚。你困了就先睡。”

沈云昭趴在萧衍珩腿上,没有睡。

他在想:萧衍珩到底知道多少?

他知道猫是沈云昭,知道沈云昭在查南山案,知道沈云昭看了那份卷宗。

但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他只是把猫抱在腿上,一边批奏折,一边用那种暧昧的语气说着“朕想他”。

沈云昭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爪子里。

萧衍珩的手指在他背上慢慢抚摸着,一下一下,很轻,很稳。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你想查什么,朕不拦你。”

沈云昭的耳朵竖了起来。

“但你要小心。”萧衍珩的手指在猫的耳后揉了揉,“太后的势力比你想的大。”

沈云昭的尾巴在萧衍珩的手腕上缠了一圈。

他明白了。

萧衍珩知道他在查太后,不仅不阻止,还在提醒他小心。

这个人,是真的在等他。

等他主动开口,等他主动信任,等他主动走到他身边。

沈云昭抬起头,看着萧衍珩。

萧衍珩正低头批奏折,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

烛光映在他脸上,轮廓深邃而温柔。

沈云昭忽然很想变回人形,告诉他一切。

但今晚不行。

今晚他还要把卷宗里的信息记下来。

他闭上眼睛,继续趴着。

等萧衍珩批完奏折,等他回寝宫,等沈云昭找到机会,把信息带回丞相府。

然后明天,以丞相的身份,跟萧衍珩好好谈一谈。

关于灵源珠,关于太后的阴谋,关于二十年前的那场屠杀。

也关于……别的事。

萧衍珩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已经是子时末了。

他把猫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

“走吧,回去睡觉。”

他抱着沈云昭走出御书房,往寝宫的方向走。

月光照在宫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云昭窝在萧衍珩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萧衍珩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沈云昭,”萧衍珩忽然说,声音很轻,“朕等你。”

沈云昭的尾巴在他手腕上缠了三圈。

那是猫的承诺——我知道了,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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