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帝和丞相又吵架

沈云昭,大雍朝最年轻的丞相,十六岁中状元,十八岁入内阁,二十岁拜相。

满朝文武提起他,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当然,转过身去有没有啐他一口就不好说了。

此刻,他正站在太和殿的龙案前,跟当今天子萧衍珩吵得不可开交。

“陛下,边境三州的税收方案必须重拟!”沈云昭把一本厚厚的奏折拍在龙案上,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亩加征三斗,百姓还活不活了?”

萧衍珩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看起来懒洋洋的,但那双眼睛精明得跟鹰似的。

“沈卿,北方的军饷、河工的银两、灾区的赈济,哪一项不要钱?不加税,你来变银子出来?”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来。

沈云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吵归吵,但猫耳不能露——这是底线。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只自由自在的猫妖,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溜达,晒太阳、抓麻雀、跟隔壁巷子的橘猫打架。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

直到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朝局动荡,他那颗该死的“忧国忧民”的心开始作祟。

沈云昭的娘亲生前说过,他们猫妖一族,最忌讳的就是掺和人间的事。她说人的心眼比猫多九条命都不够用的,她说当官的人肚子里装的都是坏水。

她说得都对。

但沈云昭还是忍不住。

因为这座城里住着太多人,而他有九条命——虽然现在已经用掉了一条——总觉得该做点什么。

于是他用妖力化形成人,考了状元,一路做到了丞相。

说实话,治国比抓老鼠难多了。

“陛下,”沈云昭把思绪拉回来,指着奏折上的数字,“臣算过了,若按此方案,边境三州将有三千户人家破产。三千户,就是近两万人。陛下想让这两万人去喝西北风吗?”

萧衍珩挑了挑眉,从龙椅上坐直了身子。

他今年才二十岁,比沈云昭还小一岁,但那股子帝王气势已经初具雏形。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锋利——这人长得确实好看,但此刻沈云昭顾不上欣赏。

“沈卿的意思是,朕不顾百姓死活?”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满朝文武都缩了缩脖子。但沈云昭不怕——他连隔壁那只比狗还大的橘猫都不怕,还怕一个二十岁的毛头皇帝?

“臣的意思是,”沈云昭一字一顿,“陛下坐在龙椅上,离地面太远,看不见泥腿子是怎么刨食吃的。”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云昭能感觉到身后百官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有惊恐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他掉脑袋的。

萧衍珩盯着沈云昭,沈云昭也盯着萧衍珩。

气氛剑拔弩张。

然后,沈云昭感觉到后脑勺有点痒。

完蛋。

每次情绪激动的时候,他的猫耳就会不受控制地想往外冒。在朝堂上冒耳朵,那就不是丢官的问题了,是丢命的问题。

他拼命压制,但后脑勺的那撮头发还是微微竖了起来。

沈云昭知道萧衍珩看到了——萧衍珩的目光在他头顶停了一瞬。

沈云昭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

但萧衍珩没有。

他只是看了那撮“呆毛”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然后重新靠回龙椅,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沈卿的头发乱了。”萧衍珩说。

沈云昭愣了一下。

“退朝后再议。”萧衍珩挥了挥手,“今日就到这里。”

百官山呼万岁,沈云昭站在原地,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就完了?不吵了?税收方案还没定呢!

但他不能追上去问——他的头发还竖着,再待下去真要露馅了。

沈云昭跟着百官走出太和殿,心里憋着一团火。

户部尚书周明远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沈相,您今天也太敢说了。陛下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他脸色好不好看关我什么事?”沈云昭没好气地说,“百姓吃不上饭才关我的事。”

周明远摇了摇头:“沈相,您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

沈云昭知道他想说什么——太硬了。

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如果连丞相都不敢说真话,那满朝文武就只剩下一群应声虫了。

回到丞相府,沈云昭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紧,脱了官袍,释放妖力。

“噗”的一声,白色的大尾巴从身后冒了出来,毛茸茸的,蓬松松的,尾巴尖上有一小撮金色的毛。

紧接着,耳朵也冒了出来——两只尖尖的猫耳,覆着雪白的短毛,内侧是淡淡的粉色。

沈云昭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当人太累了。要站着,要走路,要说话,要跟皇帝吵架。当猫多好,只要吃饭、睡觉、晒太阳就行了。

但他是丞相,不能当猫。

至少在白天不能。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开始琢磨税收方案的事。萧衍珩今天虽然没跟他吵完,但这事儿肯定没完。萧衍珩这个人沈云昭太了解了——看着好说话,骨子里倔得要命。

就像他养的那只白猫。

说到那只猫……

沈云昭的脸黑了。

萧衍珩养了一只白猫,纯白的,毛色跟沈云昭的人形头发一个色。那只猫整天在御书房里横着走,喝最贵的羊奶,睡最好的绸缎垫子,还有专门的宫女伺候。

而那只猫,就是沈云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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