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尾巴露出来了

连续三天,沈云昭没有睡好觉。

太后的势力在暗中蠢动,北狄的军情吃紧,朝中几个墙头草开始站队,每一件事都要他亲自过问,每一份密报都要他亲自研判。

他已经三天没有睡超过两个时辰了,妖力在持续透支,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今天是朝会,沈云昭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上,脸色苍白,眼眶凹陷,嘴唇干裂,但他站得笔直,声音平稳,奏折念得一字不差。

没有人看出异常,除了萧衍珩。

从朝会开始,萧衍珩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沈云昭身上,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关注,而是一种持续的、审视的、带着担忧的注视。

沈云昭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束暖光照在自己侧脸上,但他没有看萧衍珩,怕一看就会露出破绽。

朝会进行到最后一项议程,百官开始退朝,沈云昭站在原地等前面的人先走。

前面的官员一个一个经过他身边,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小声寒暄,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嗡嗡地响,视线开始模糊,妖力透支的后遗症来了——头晕、耳鸣、四肢发软。

沈云昭撑住,告诉自己不能倒,等所有人都走了再走。

最后一个官员走出了太和殿,大殿里空了。

沈云昭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的腿软了一下,然后感觉到身后“噗”的一声——尾巴冒了出来。

不是那种小小的、可以轻易塞回去的冒,而是因为妖力透支完全失控的那种——整条尾巴从官袍后面冲出来,毛茸茸的、蓬松松的白色大尾巴在空气中晃了晃,然后垂了下来。

沈云昭僵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尾巴垂在身后,尾巴尖触到了地面。

完了,他伸手去抓尾巴想把它塞回去,但手指碰到尾巴的瞬间,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窜上来,整条尾巴抖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冒了出来——塞不回去,妖力不够。

沈云昭站在殿门口,一手抓着尾巴,一手扶着门框,脸上写满了“完蛋”。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从侧殿传来的脚步声,沉稳的、有力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过头,看到萧衍珩从侧殿走了出来。

萧衍珩看到了他,看到了他的尾巴,看到了他一手抓尾巴一手扶门框的狼狈样子,空气凝固了。

萧衍珩站在原地,沈云昭也站在原地,萧衍珩的目光落在那条白色大尾巴上,停了一瞬。

沈云昭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臣……”

萧衍珩没有说话,只是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云昭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像被施了定身术。

萧衍珩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条尾巴,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尾巴根,掌心贴着毛发,指腹扣在骨节上。

一股电流从尾巴根窜上来,沿着脊柱一路冲进后脑勺,沈云昭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噗”地一声冒了出来——两只尖尖的猫耳从头发里冲出来,竖在头顶,毛茸茸的,微微颤抖着。

萧衍珩看到了他的耳朵,但没有惊讶,没有退缩,只是握着那条尾巴,低头看着他,距离近到沈云昭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沈云昭,”萧衍珩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你还要瞒朕多久?”

沈云昭看着他眼底那抹温柔的光,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衍珩的手指在沈云昭的尾巴上轻轻滑动,从根部捋到尾尖,动作缓慢而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云昭的腿彻底软了——不是吓的,是舒服的,猫的尾巴被信任的人抚摸会有一股从骨头里泛上来的酥麻感,让人浑身发软只想趴下来。

他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萧衍珩伸手扶住了他,一只手握着尾巴,一只手扣在他的腰上。

“站不住了?”萧衍珩问,声音低低的。

“臣……”沈云昭的声音在发抖,“臣没事。”

“没事?”萧衍珩的拇指在尾巴上画了一个圈,“你的尾巴在抖。”

沈云昭的尾巴确实在抖,整条尾巴都在抖,像风中的芦苇。

“陛下,”沈云昭艰难地开口,“您能不能先放开臣的尾巴?”

“为什么?”

“因为臣要站不住了。”

“那就不站了。”萧衍珩扣在他腰上的手收紧,把沈云昭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沈云昭的脸撞上了萧衍珩的胸口,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皂角味,他的耳朵贴在萧衍珩的胸膛上,能听到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的震动传到沈云昭的耳朵里,“你知道朕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沈云昭愣住了。

“从你第一次在朝堂上对着窗外的鸟走神开始,”萧衍珩说,“朕就在等了。”

沈云昭抬起头看着他。

萧衍珩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月光。

“朕的丞相,是一只猫,”萧衍珩嘴角弯了弯,“朕想了很久,怎么才能让你主动告诉朕,最后朕决定等,等到你自己藏不住为止。”

沈云昭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陛下,”他终于挤出了声音,“您不怕吗?”

“怕什么?”

“臣是妖。”

萧衍珩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朕是天子,天子还怕妖?”这个回答跟下雨天那天一模一样,但这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君臣的距离,而是一种很私密的、很温柔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东西。

“而且,”萧衍珩的手指碰了碰沈云昭的耳朵尖,“朕的丞相是只猫,朕觉得很幸运,因为朕本来就很喜欢你。”

沈云昭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朕喜欢沈云昭,”萧衍珩一字一顿,“不管他是人还是猫。”

沈云昭站在萧衍珩怀里,尾巴被他握着,耳朵竖在头顶,后背的冷汗湿透了里衣,但萧衍珩不在意,他只是看着沈云昭,目光温柔得能把人融化。

“陛下,”沈云昭的声音有点哑,“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衍珩笑了笑,手指从沈云昭的耳朵滑到下巴,轻轻挠了挠。

“你第一次在朝堂上对着窗外的鸟走神的时候,”萧衍珩说,“朕就觉得你不对劲,后来朕发现朕养的那只白猫跟你的习惯一模一样,朕就确定了。”

沈云昭愣了一下,那是差不多一年前的事。

“那陛下为什么不揭穿臣?”

“因为朕不想让你害怕,”萧衍珩的声音很轻很柔,“你是猫妖,你在人间的身份是丞相,如果你知道朕发现了你的秘密,你会跑,朕不想让你跑。”

沈云昭低下头不说话了,尾巴在萧衍珩手里摇了摇。

萧衍珩感觉到了,笑了。

“你在摇尾巴。”

“……没有。”

“有。”

“没有。”

“沈云昭,你的尾巴在我手里,它摇了。”

沈云昭闭上嘴,把脸埋进萧衍珩的胸口,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萧衍珩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震得沈云昭的耳朵痒。

“好了,”萧衍珩说,“不逗你了。”

他的手从沈云昭的尾巴上移开,改为揽住他的肩膀。

“回去休息,你三天没睡了。”

“臣……”

“这是旨意。”

沈云昭闭上嘴。

萧衍珩松开他,退后一步。

“明天,”萧衍珩说,“朕要看到你有精神的样子,还有,把耳朵收好。”

沈云昭伸手摸了摸头顶,耳朵还竖着,他深吸一口气,调动残存的妖力把耳朵和尾巴收了回去。

“臣告退。”

沈云昭转身往外走。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云昭停下来。

“下次尾巴要露出来的时候,”萧衍珩说,“记得提前告诉朕。”

“……为什么?”

“因为朕想第一个看到。”

沈云昭加快脚步走出了太和殿。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的尾巴又冒了出来,这次他没有收回去——反正萧衍珩已经看到了,反正他说想第一个看到。

沈云昭走在宫道上,尾巴在身后摇得像风车。

小福子在外面等他,看到他的尾巴,欲言又止。

“别说话。”沈云昭说,小福子闭嘴了。

沈云昭坐上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萧衍珩刚才说的话。

“朕喜欢沈云昭,不管他是人还是猫。”

他的尾巴在座位上摇了摇。

“朕不想让你跑。”

尾巴又摇了摇。

“下次尾巴要露出来的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朕。”

沈云昭把脸埋进袖子里,嘴角弯了起来,尾巴在身后摇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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