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日子没法过了

他的尾巴在身后僵成了一条直线,爪子悬在半空,想挠萧衍珩又不敢挠,想跑又跑不掉。

萧衍珩抱着他走回龙案前,坐下来,把他放在腿上。

“陪朕批会儿奏折,”萧衍珩说,“今天的折子太多了。”

然后他真的开始批奏折了。

一只大手放在沈云昭背上,不轻不重地抚摸着。萧衍珩的掌心很暖,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练剑留下的。

沈云昭趴在萧衍珩腿上,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是丞相!大雍朝的丞相!此刻却像只真正的猫一样趴在皇帝腿上被人摸!

虽然他确实是只猫,但那不一样!

他试图跳下去,但萧衍珩一把按住了他。

“别动,”萧衍珩说,语气不容置疑,“让朕抱一会儿。”

沈云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为了国家大事,忍了。

他趴在萧衍珩腿上,听着他批阅奏折的沙沙声。萧衍珩的手始终放在他背上,时不时摸一下他的下巴——那是沈云昭作为猫最敏感的部位,每次被萧衍珩摸到,他都得咬住舌头才能不发出咕噜声。

这人摸猫的手法简直专业。

半个时辰后,萧衍珩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今天跟沈云昭吵了一架,”萧衍珩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知道他有多倔吗?朕说加税,他恨不得跟朕拼命。”

沈云昭趴在萧衍珩腿上,尾巴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拼命?不至于,他就是据理力争。

“但他说的有道理,”萧衍珩又说,声音低了下去,“朕知道百姓不容易,但朝廷也难啊。北狄虎视眈眈,军饷不能少;河工年年出问题,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萧衍珩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沈云昭。

“你说,朕是不是不该跟他吵?”

沈云昭差点脱口而出“是”。

但他只是一只猫,不能说话。

所以他只能看着萧衍珩,用猫的眼神传达他的想法。

萧衍珩好像看懂了他的眼神,笑了一下。

“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又不认识他。”

沈云昭在心里说:我认识。我太认识了。

那个“沈云昭”就是我。

“不过,”萧衍珩把沈云昭的猫身举起来,跟他对视,“你比那个沈云昭顺眼多了。”

沈云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整天板着脸,跟朕说话像吃了火药一样,”萧衍珩把沈云昭放回腿上,继续撸,“你看看你,多乖,多软,多好摸。”

乖?软?好摸?

我是丞相!不是宠物!

沈云昭忍无可忍,用尾巴抽了一下萧衍珩的手。

萧衍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不高兴了?你也不喜欢朕夸你?”

沈云昭扭过头不看他。

萧衍珩笑得更开心了,把他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萧衍珩说,“睡觉吧,明天还要上朝呢。”

萧衍珩抱着沈云昭站起身,走出御书房,往寝宫的方向去。

沈云昭窝在萧衍珩怀里,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和心跳。

萧衍珩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沈云昭忽然想起今天在朝堂上,萧衍珩盯着他头顶那撮呆毛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怀疑,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觉得什么东西很好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来。

又像是觉得什么东西很可爱,但不想承认。

想到这里,沈云昭的尾巴尖不自觉地摇了摇。

不对。

他在想什么?

萧衍珩是皇帝,他是丞相。萧衍珩养了一只猫,而他是那只猫。

这层关系已经够乱了,不能再添别的了。

沈云昭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萧衍珩的怀抱太暖了,他的心跳太稳了,他的手放在沈云昭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催眠一样。

沈云昭的眼皮越来越沉。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听到萧衍珩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沈云昭要是像你这么乖就好了。”

沈云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做梦吧。

然后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云昭是在龙床上醒来的。

当然,是猫形。

萧衍珩还没醒,侧躺在枕头上,一只手搭在沈云昭身上。他的睡颜很安静,没有白天的帝王气势,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沈云昭盯着萧衍珩的脸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清醒过来。

他在皇帝的龙床上睡了一夜!

他像被烫到一样从萧衍珩手下钻出来,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寝宫。

跑出去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呢喃。

“宝贝……”

沈云昭跑得更快了。

回到丞相府,他变回人形,对着铜镜梳洗。

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自己知道,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沈云昭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沈云昭,你是丞相。你要做的是治国理政,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皇帝养猫,你是猫,仅此而已。

不要多想。

绝不能多想。

他穿上官袍,束好头发,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耳朵没有露出来,尾巴收好了,头发一丝不乱。

完美。

沈云昭推开房门,迎着晨光走向皇宫。

今天,还要继续跟皇帝吵架呢。

太和殿上,百官已经到齐。

沈云昭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上,目不斜视。

萧衍珩从侧殿走出来,龙袍加身,冕旒垂珠,帝王威仪十足。

他登上龙椅,目光扫过群臣,在沈云昭身上停了一瞬。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沈云昭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启奏。”

萧衍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不出情绪。

“沈卿请讲。”

沈云昭从袖中取出连夜写好的奏折,双手呈上。

“臣请陛下重议边境税收方案。此外,臣还有一事——关于北狄动向,兵部似乎有些折子没有呈上来。”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沈云昭能感觉到兵部尚书王崇文的脸色变了。

萧衍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沈卿说的是什么折子?”

“臣听闻北狄在边境集结兵马,似有大举南侵之意。但兵部的相关急报,臣在通政司没有看到副本。”沈云昭顿了顿,“所以臣猜测,要么是通政司漏了,要么是有人压了。”

他把“有人压了”四个字咬得很重。

王崇文的脸色已经从发白变成了发青。

萧衍珩的目光从沈云昭身上移开,落在王崇文身上,像一把刀。

“王爱卿,”萧衍珩说,语气平淡得可怕,“兵部的折子呢?”

王崇文“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陛下,臣……臣也是刚收到消息,还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沈云昭打断他,“急报是五天前到的兵部,王大人这五天都在忙什么?忙着帮陛下想怎么加税吗?”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每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扇在王崇文脸上。

大殿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萧衍珩看了沈云昭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意外,还有一丝……沈云昭说不清的东西。

“传兵部急报,”萧衍珩沉声说,“即刻呈上来。”

李德全应声去了。

王崇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云昭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半个时辰后,急报呈到了龙案上。

萧衍珩看完后,脸色铁青。

“八万骑兵,”萧衍珩把折子摔在龙案上,“王崇文,你是想等北狄打到京城再告诉朕吗?!”

“臣知罪!臣知罪!”王崇文磕头如捣蒜。

“拖下去,交三法司会审。”萧衍珩站起身,“退朝。”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云昭一眼。

“沈卿留一下。”

沈云昭心头一跳,跟着萧衍珩走进了偏殿。

殿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衍珩背对着沈云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兵部压了折子?”

萧衍珩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锐利得像刀。

沈云昭早就想好了说辞。

“臣在通政司有人,昨日偶然提起,说兵部好几天没有急报递上来。臣觉得反常,就派人去查了查。”

“查了查?”萧衍珩重复了一遍,“沈卿的手伸得够长的。”

沈云昭没有退缩。

“陛下,臣是丞相。如果连边关急报被压都不知道,那这个丞相就不配当了。”

萧衍珩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云昭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最后,萧衍珩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沈云昭读不懂的东西。

“沈云昭,”萧衍珩叫他的全名,声音低低的,“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朝堂上的头发又竖起来了?”

沈云昭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是平的。

他在耍我。

沈云昭瞪了萧衍珩一眼。

萧衍珩笑出了声,走过来,在沈云昭面前站定。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云昭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

“下次有话直说,”萧衍珩说,低头看着沈云昭,“不用绕这么大圈子。”

“臣一向有话直说。”

“是啊,”萧衍珩的目光落在沈云昭头顶,嘴角弯了弯,“所以头发才老是竖起来。”

沈云昭沉默了一瞬。

“行了,回去忙吧。”萧衍珩转身走回龙案前,拿起朱笔,“税收方案的事,你重新拟一份给朕。不加税,但银子不能少。”

沈云昭愣了一下。

这是……同意了?

“愣着干什么?”萧衍珩抬起头,挑眉看着他,“还不走?等着朕请你用午膳?”

“臣告退。”

沈云昭转身走出偏殿,走到门口时,听到萧衍珩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炸毛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沈云昭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走了出去。

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他告诉自己:那是在说猫。不是在说我。

对,一定是在说猫。

虽然那只猫就是我。

这日子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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