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身份大白

萧衍珩的声音在密林里回荡,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朕的丞相,是人是妖,轮不到你来评判。”

靖王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阴鸷。

他没想到,到了这一步,萧衍珩还在护着沈云昭。

他以为揭开沈云昭的真面目,就能让皇帝众叛亲离、孤立无援。

但萧衍珩没有退。

他站在沈云昭身前,长剑在手,龙袍裹在沈云昭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染血的里衣。

秋风吹过,衣袂翻飞,他的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松。

“皇兄,”靖王的声音冷下来,“你疯了。”

“朕没疯。”萧衍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文臣、武将、御林军,“疯的是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沈云昭当丞相三年,国库从空虚到充盈,边境从动荡到安定,百姓从流离失所到安居乐业。”

“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谁的俸禄不是他算的?谁的方案不是他审的?哪一年的军饷不是他调的?哪一次的灾荒不是他赈的?”

没有人说话。

“他是人是妖,有什么关系?”萧衍珩的目光落在靖王脸上。

“他做的事,比你们所有人都多。”

“他吃的苦,比你们所有人都重。”

“他受的伤——”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比你们所有人都深。”

萧衍珩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云昭。

沈云昭裹着龙袍,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渗,耳朵竖在头顶,尾巴垂在血泊里。

他看起来很狼狈,很脆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但萧衍珩知道他有多坚强。

“他替朕挡过刀,”萧衍珩的声音低下来,“以猫身。”

“他替朕挡过箭,以人身。”

“他替朕查清了太后的阴谋,替朕稳住了朝局,替朕扛下了所有的骂名。”

他抬起头,看着靖王。

“你问朕为什么护着他?因为他是朕的丞相。”

“因为他是朕的——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林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懂了。

皇帝说的不是“臣子”,不是“下属”,不是任何一种君臣关系的词。

他说的是“人”——朕的人。

靖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握紧长剑,指节泛白。

“皇兄,你这是要与天下人为敌?”

“天下人?”萧衍珩笑了。

“天下人不会因为朕的丞相是猫妖就不吃饭,不会因为他是猫妖就不交税,不会因为他是猫妖就不打仗。”

他往前走了一步,剑尖直指靖王的面门。

“但天下人会因为你的谋反而流血。”

“靖王,你口口声声说清君侧,不过是想篡位。”

“沈云昭是人是妖,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在找一个借口。”

靖王被戳中了要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勾结边关将领,收买御林军统领,在猎场埋伏死士,”萧衍珩一件一件地数,每一件都像一把刀插在靖王身上,“你以为朕不知道?”

靖王的瞳孔缩了一下。

“朕什么都知道。”萧衍珩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回京的第一天,朕就知道了。”

“你联络赵括、李广、王崇远,朕知道了。”

“你在猎场东侧的树林里埋伏死士,朕也知道了。”

他顿了顿。

“你以为王崇远是你的内应?他是朕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靖王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故意让沈云昭接近我?”

“不是故意。”萧衍珩的目光落在沈云昭身上,柔和了一瞬。

“是他自己要去的。他说,他要亲手把你的阴谋揪出来。”

靖王看着沈云昭,看着那双竖在头顶的猫耳朵,看着那条垂在血泊里的尾巴。

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甘,从不甘变成了绝望。

他输了。

从第一步棋开始,他就输了。

“拿下。”萧衍珩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清晰。

御林军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靖王和他的亲卫队团团围住。

靖王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没有意义。

他的剑被缴了,铠甲被卸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被押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沈云昭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云昭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萧衍珩身上。

萧衍珩转身,蹲下来,看着沈云昭。

“疼吗?”他问。

沈云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萧衍珩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

耳朵在萧衍珩的指尖下微微颤抖,毛茸茸的,凉凉的,沾着血。

“朕说过,”萧衍珩的声音很低,“朕一条都舍不得。”

沈云昭看着他,眼眶红了。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臣的耳朵露出来了。”

“朕看到了。”

“尾巴也露出来了。”

“朕也看到了。”

“百官都看到了。”

萧衍珩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就让他们看。”

沈云昭愣了一下。

“让他们看看,”萧衍珩的手指从他的耳朵滑到脸颊,轻轻擦去上面的血迹,“朕的丞相有多好看。”

沈云昭低下头,把脸埋进龙袍的领口里。

龙袍上有萧衍珩的体温,有他的味道,有他留下的所有痕迹。

“陛下,”沈云昭的声音闷在领口里,“您真的不怕吗?”

“怕什么?”

“怕臣是妖。”

萧衍珩没有回答。

他把沈云昭从地上扶起来,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肩膀的伤口上。

“朕是天子,”萧衍珩说,声音很低,“天子还怕妖?”

跟下雨天那天一样的回答。

但这一次,沈云昭听出了里面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君臣的距离,而是一种很私密的、很温柔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东西。

“而且,”萧衍珩的声音更低了,“朕的丞相是只猫,朕觉得很幸运。”

沈云昭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朕本来就很喜欢你。”萧衍珩一字一顿,“不管你是人还是猫。”

沈云昭的尾巴在龙袍下面摇了摇。

萧衍珩感觉到了,笑了。

“你在摇尾巴。”

“……没有。”

“有。”

“没有。”

“沈云昭,你的尾巴在朕的龙袍里摇。”

沈云昭闭上嘴,把脸埋进萧衍珩的胸口。

萧衍珩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震得沈云昭的耳朵痒。

远处,百官和御林军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有人惊恐,有人困惑,有人恍然大悟——原来皇帝和丞相之间,不只是君臣。

靖王被押走了,死士的尸体被清理了,密林里的血迹被落叶覆盖。

一切都在慢慢恢复原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沈云昭的秘密,不再是秘密。

萧衍珩的心意,不再是藏在心底的话。

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这一天被彻底捅破了。

萧衍珩扶着沈云昭走出密林。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沈云昭的耳朵还竖在头顶,尾巴还垂在身后,龙袍裹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很小。

萧衍珩走在他身边,一只手始终揽着他的腰。

“沈云昭,”萧衍珩说。

“嗯?”

“等你的伤好了,”萧衍珩的声音很轻,“朕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沈云昭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问题?”

萧衍珩笑了笑。“等伤好了再告诉你。”

沈云昭的尾巴在龙袍里摇了摇。

“好。”他说。

两个人走出了密林,走进了阳光里。

身后,密林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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