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定情信物

玲珑的事告一段落后,萧衍珩开始琢磨一件事——送沈云昭一个定情信物。

他是皇帝,送东西不能随便。

太便宜了显得不重视,太贵重了沈云昭不会收。

想了很久,他决定送两样东西:一样正经的,一样不正经的。

正经的那样是一枚玉佩。

和田白玉,质地温润如脂,没有一丝杂质。

正面刻着一条龙和一只猫——龙盘踞在上方,猫蜷缩在下方,龙爪轻轻搭在猫背上,姿态亲密而自然。

背面刻着两个字:“昭珩”。

昭是沈云昭的昭,珩是萧衍珩的珩。

两个字并排在一起,笔画相连,分不开。

萧衍珩拿到这枚玉佩的时候,在御书房里看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刻得还不错——虽然龙的爪子刻得有点歪,猫的尾巴刻得太粗,但整体来说,是一枚合格的玉佩。

他把玉佩放在掌心,握了握,然后收进了袖子里。

不正经的那样是一个金线团。

纯金打造,约莫拳头大小,表面打磨得光滑锃亮,在光线下能映出人影。

线团的纹路雕刻得精细入微,每一圈都严丝合缝,看起来就像真的线团被镀了一层金。

萧衍珩拿到这个金线团的时候,在御书房里笑了很久。

他想象沈云昭看到这东西时的表情——先是嫌弃,然后嫌弃中带着一丝心动,心动中带着一丝挣扎,最后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拿出来滚。

萧衍珩觉得那个画面一定很可爱。

当天晚上,萧衍珩把沈云昭叫到了御书房。

沈云昭走进来的时候,看到萧衍珩坐在龙案后面,表情严肃得像在批奏折。

但沈云昭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子下面动来动去,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陛下找臣有事?”

“嗯。过来。”

沈云昭走过去,站在龙案前。

萧衍珩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

沈云昭看了他一眼,打开了锦盒。

里面躺着一枚玉佩,白玉,温润,雕工精细。

他拿起来,翻到背面,看到了那两个字——“昭珩”。

沈云昭的手指停了一下。

“臣的是‘昭珩’,”他看着那两个字,“陛下的是什么?”

萧衍珩从领口里拉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另一枚玉佩——跟沈云昭手里这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的字不同。

“珩昭。”萧衍珩说,“朕的。”

沈云昭看着那两枚玉佩,沉默了很久。

昭珩。珩昭。

你的名字里有一个字是我的,我的名字里有一个字是你的。

分不开,也不打算分开。

“太丑了。”沈云昭说,声音很轻。

萧衍珩愣了一下。“什么?”

“太丑了。龙的爪子刻歪了,猫的尾巴太粗,字也写得不好看。”

萧衍珩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了起来。“那你不要了?”

沈云昭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收进了袖子里。

“臣留着。丑是丑了点,但好歹是陛下亲手刻的。”

萧衍珩笑出了声。

他就知道沈云昭会这么说——嘴上嫌弃,身体很诚实。

“还有一样。”萧衍珩从桌子下面又拿出一个锦盒,比第一个小一些,“打开。”

沈云昭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个金线团。

拳头大小,纯金打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他盯着那个金线团看了三秒,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嫌弃。

“陛下,”沈云昭说,“这是什么?”

“金线团。”萧衍珩理直气壮地说,“朕让工匠打了三天。”

“臣问的不是它的材质,臣问的是——陛下为什么要送臣这个?”

“因为你喜欢线团。”

“臣不喜欢。”

“你喜欢。上次在朝堂上,朕扔了一个线团到你脚边,你的手伸出去了。”

“那是本能反应。”

“本能反应也是反应。”

沈云昭深吸一口气。“臣不要。”

“为什么?”

“因为幼稚。”

“不幼稚。”

“幼稚。”

“不幼稚。”

沈云昭把锦盒盖上,推回萧衍珩面前。“臣不要。”

萧衍珩看着被推回来的锦盒,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好,你不要。朕留着。”

沈云昭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但他低估了金线团的诱惑力。

当天晚上,沈云昭回到丞相府,批完奏折,洗了澡,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金线团——金色的,圆滚滚的,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它的纹路一圈一圈的,滚起来应该会很顺畅。

不会卡顿,不会打结,会咕噜咕噜地滚出去,再咕噜咕噜地滚回来。

沈云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穿好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去皇宫。

他去了京城最好的金器铺子,买了一个铜线团。

铜的,比金子便宜多了,大小差不多,纹路也挺像。

他把铜线团揣在袖子里,回了府,关上门,坐在书房里。

然后他把铜线团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一推。

铜线团滚了出去,咕噜咕噜地滚到桌边,撞上笔筒,弹回来,又咕噜咕噜地滚回来。

沈云昭接住它,又推出去。

接住,推出去。

接住,推出去。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尾巴从身后冒了出来,在椅子后面轻轻摇晃。

他玩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铜线团玩到纸线团,从纸线团玩到布条,从布条玩到自己的尾巴。

最后他趴在地上,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了十几圈,晕了,躺在地板上喘气。

沈云昭看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坐起来,把铜线团塞进抽屉最深处,把纸线团扔进纸篓,把布条藏到枕头下面。

然后他洗了脸,梳了头,换了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看起来很正常,不像一个半夜追自己尾巴的人。

第二天上朝,一切如常。

沈云昭念奏折,萧衍珩听奏折。

念到第三本的时候,萧衍珩忽然开口了。

“沈卿,”他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朕听说丞相府昨晚进了老鼠。”

沈云昭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老鼠。”萧衍珩说,“李德全说,昨晚有人看到丞相府的书房里有动静,像是在追什么东西。朕猜,大概是进了老鼠。”

沈云昭看着他,他看着沈云昭。

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臣在抓老鼠。”沈云昭说,面不改色。

“抓了一晚上?”萧衍珩挑了挑眉。

沈云昭沉默了一瞬。“……老鼠很狡猾。”

大殿里有人发出了“噗”的一声。

萧衍珩在龙椅上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肩膀都在抖。

沈云昭站在大殿中央,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退朝后,萧衍珩把沈云昭堵在了偏殿里。

“金线团,”萧衍珩说,“朕放在御书房了。你要的话,随时来拿。”

沈云昭别过头不看他。“臣不要。”

“那你昨晚追的是什么?”

“老鼠。”

“铜的老鼠?”

沈云昭沉默了。

萧衍珩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沈云昭,你嘴硬的样子真可爱。”

沈云昭把他的手打掉,转身就走。

“沈云昭!”萧衍珩在身后叫他,“金线团朕给你留着!”

沈云昭没有回头,但他的尾巴从官袍下面冒了出来,在身后摇了摇。

萧衍珩看着那条摇来摇去的尾巴,笑了很久。

当晚,沈云昭以猫形溜进了御书房。

萧衍珩不在——他是故意挑不在的时候来的。

他跳上龙案,看到那个金线团放在一个打开的锦盒里,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萧衍珩的字迹:“给你的。别客气。”

沈云昭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金线团从锦盒里拨出来,用爪子推了一下。

金线团滚了出去。

咕噜咕噜,从龙案的一头滚到另一头,撞上笔筒,弹回来。

沈云昭接住它,又推出去。

接住,推出去。

接住,推出去。

他的尾巴在身后摇得像风车。

萧衍珩站在御书房门口,透过门缝看着里面那只追着金线团跑的白猫,笑了。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走回了寝宫。

第二天,沈云昭在龙案上发现了一张新的纸条:“你玩金线团的样子,朕看到了。很可爱。”

沈云昭把纸条揉成团,扔进纸篓。

但他的尾巴在官袍下面摇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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