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龙颜大怒

萧衍珩这辈子发过很多次火。

朝堂上骂过大臣,军营里训过将领,私下里摔过杯子掀过桌子。

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在胸腔里翻涌,随时都会吞没一切。

太医署里,沈云昭蜷缩在诊案上,浑身发抖,瞳孔涣散,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他的猫形比平时小了一圈,毛色暗淡,耳朵耷拉着,尾巴无力地垂在桌沿外。

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像是还在努力证明自己活着。

萧衍珩站在诊案旁边,一只手按在猫背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起伏。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血丝——不是哭的,是怒的。

他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太医,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朕再说一遍。救不活他,你们全部陪葬。”

太医们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太医跪在最前面,双手捧着一个小瓷瓶,声音在发抖。

“陛下,这是臣连夜配制的第一批解药,已经给沈相服下了,但药效需要时间。”

“臣还需要十二个时辰来观察——”

“朕没有十二个时辰。”萧衍珩打断他,“朕现在就要看到他醒过来。”

“陛下,臣做不到。”林太医磕了一个头。

“这种药的成分太复杂,臣需要先分析出每一种成分的配比,才能配制出精确的解药。”

“如果解药的剂量不对,不但解不了毒,反而会加重沈相的病情。”

萧衍珩的手在猫背上顿了一下。

他知道林太医说的是实话,他也知道急没有用。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沈云昭躺在这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窒息。

“去配药。”萧衍珩的声音低了下来,“朕在这里守着。”

林太医又磕了一个头,带着太医们退到了隔壁的药房。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花爆裂的声音和沈云昭微弱的呼吸声。

萧衍珩在诊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猫从桌案上抱起来,放在腿上。

沈云昭的身体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隔着龙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萧衍珩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抚摸着,从头顶到尾巴根,一下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猫能听到,“你欠朕一条命。”

“你上次挡刀,朕还没跟你算账。”

“这次你又欠一条。”

“等你醒了,朕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他的话。

萧衍珩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坐在那里,一只手托着猫,另一只手在猫背上慢慢抚摸着。

太医们进出药房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偶尔有人探头看一眼,看到皇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子时到了,沈云昭没有醒。

丑时到了,寅时到了,卯时到了,天亮了。

萧衍珩一夜没合眼,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龙袍皱巴巴的,但他没有动。

李德全端来早膳,他看都没看一眼。

“陛下,您多少吃一点。”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说。

“拿走。”萧衍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李德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萧衍珩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把早膳端走,又端来一杯参茶。

“陛下,那喝口参茶提提神。”

萧衍珩端起参茶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看着怀里的猫。

第二天,沈云昭没有醒。

萧衍珩没有去上朝,罢朝的消息传到太和殿,百官面面相觑。

有人私下议论说皇帝被妖物迷惑了心智,有人说丞相快死了皇帝在守着他,说什么的都有。

萧衍珩不在乎,他坐在太医署的诊室里,抱着猫,一夜没合眼。

李德全来劝了三次,三次都被轰了出去。

第三次的时候,萧衍珩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朕说了,朕不走!你再废话,朕把你贬去看城门!”

李德全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劝了。

第三天,沈云昭的烧退了。

林太医说这是好转的迹象,萧衍珩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但他还是没有合眼。

他的眼睛已经熬得快要睁不开了,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但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托着猫,另一只手在猫背上抚摸着。

李德全站在门口,看着皇帝的背影,鼻子酸了。

他跟了萧衍珩十五年,从太子到皇帝,从少年到青年,从意气风发到心力交瘁。

他见过萧衍珩在朝堂上的威严,见过他在军营里的果敢,见过他在先帝灵前的悲痛。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萧衍珩这个样子——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却还在拼命地绷着。

第四天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的时候,沈云昭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自己是一只猫,趴在萧衍珩的腿上。

萧衍珩的手还搭在他背上,手指微微弯曲,保持着抚摸的姿势。

但萧衍珩的眼睛闭着——不是睡着了,是累到极限后的短暂失神。

他的眼眶通红,下巴上满是胡茬,龙袍皱得像咸菜,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沈云昭的尾巴动了一下。

他试着调动妖力,灵力还在被封的状态,但比三天前松动了一些。

他集中精神,一点一点地变回了人形。

萧衍珩感觉到腿上的重量变了,猛地睁开眼。

沈云昭坐在他腿上,裹着一条薄毯,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

他看着萧衍珩,嘴角弯了一下。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猫叫,“臣饿了。”

萧衍珩看着他,愣了一瞬。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沈云昭……”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在沈云昭的脸上轻轻碰了碰,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醒了,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沈云昭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看着他,嘴角弯着。

萧衍珩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但他没有擦,就那么笑着流眼泪,像一个丢了玩具又找回来的孩子。

“朕让人给你做鱼。”萧衍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云昭的笑容凝固了一瞬。“……臣不吃鱼。”

萧衍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笑声沙哑得像破风箱,但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响亮。

他伸手把沈云昭拉进怀里,抱住了。

抱得很紧,紧到沈云昭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很快,比平时快很多。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闷在沈云昭的头发里,“你吓死朕了。”

沈云昭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他把手从薄毯里伸出来,环住了萧衍珩的腰。

“臣没事,”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臣有九条命,丢了一条还有八条。”

“朕一条都舍不得。”萧衍珩的声音闷闷的,“你丢一条,朕就少一条。八条丢完了,朕就什么都没了。”

沈云昭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臣不会丢的。臣答应陛下。”

萧衍珩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李德全站在门口,看着诊室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悄悄关上了门。

他转身对守在门外的小太监说:“去御膳房,让他们煮一碗粥,清粥,不要放鱼。丞相不吃鱼。”

小太监愣了一下,但看着李德全的表情,没敢多问,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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