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灵力救人(下)

灵力从丹田涌出来的瞬间,沈云昭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撕裂了,从丹田一路撕裂到胸口,从胸口撕裂到喉咙。

他咬住了嘴唇,没有叫出声。

血从嘴唇上渗出来,沿着下巴滴在萧衍珩的肩膀上。

灵力像岩浆一样滚烫,沿着经脉流向手掌。

每流过一处,经脉就像被火烧过一样,留下灼痛的痕迹。

沈云昭的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从苍白变得惨白。

他的额头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萧衍珩的头发上。

他把手掌贴在萧衍珩的后背上。

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渡入萧衍珩体内。

萧衍珩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灵力进入的瞬间,像一把火烧进了冰冷的身体,疼得他在昏迷中皱起了眉,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他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抓住了沈云昭的衣角,攥得很紧。

沈云昭的手没有松开。

灵力继续往萧衍珩体内输送,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他的身体流向萧衍珩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灵力在萧衍珩体内流动的路径——从后背进入,沿着脊柱向上,到达心脏,再从心脏分散到四肢百骸。

那些被毒素侵蚀的地方,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灵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窗外的天色从傍晚变成了深夜,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云昭的脸色越来越白。

嘴唇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青紫。

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到肩膀,从肩膀到全身。

汗水把里衣浸透了,又蒸干了,又浸透了。

他的眼睛始终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他的手始终贴在萧衍珩的后背上,纹丝不动。

灵力在持续消耗。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那团火在一点一点地变小,从熊熊烈火变成了摇曳的火苗,从火苗变成了将灭的余烬。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耳边飞舞。

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灵力输送不能中断,中断了,前功尽弃。

毒素会卷土重来,会比之前更猛烈,会吞噬掉萧衍珩最后一丝生机。

所以他撑着。

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掌心的皮被掐破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被子上,一滴一滴,像小小的梅花。

六个时辰后,沈云昭收回了手。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青紫,眼睛下面全是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到肩膀,从肩膀到全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试图调动妖力变回人形,但妖力已经随着灵力一起耗尽了,丹田里空空荡荡,像一口干涸的井。

他试着站起来,想走到椅子上坐一会儿。

但腿不听使唤,像两根面条一样软。

他刚站起来,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

他伸手去扶床沿,手指擦着床沿滑过去,抓了个空。

他倒在了地上。

倒下去的瞬间,他变回了猫形。

不是主动变的,是妖力彻底耗尽后的被迫变形——身体不受控制地缩小、变形、覆上白毛。

他听到骨骼移位的声音,听到肌肉收缩的声音,听到毛发生长的声音。

那些声音在耳边放大,像打雷一样响。

一只白猫,蜷缩在地毯上。

毛色暗淡,没有光泽,像一块褪了色的旧布。

呼吸微弱,胸腔几乎看不到起伏。

眼睛紧闭着,睫毛——不,是睫毛上面的细毛——在微微颤抖。

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像是还在努力证明自己活着。

床上,萧衍珩的烧退了。

他的脸色从潮红变成了正常的肤色,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稳,胸口不再剧烈起伏,而是安静地、均匀地一起一落。

伤口上的黑气一点一点地消散,新生的肉芽开始生长,从伤口边缘向中心蔓延,像春天的草芽破土而出。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嘴唇不再干裂,甚至恢复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他还在昏迷,但他的身体已经在恢复了。

灵力在他体内流转,修复着每一处被毒素侵蚀的地方,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沈云昭,躺在地毯上,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他的身体太小了,小到像一只还没断奶的幼猫。

他的毛太白了,白到跟地毯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猫,哪里是地毯。

他的耳朵耷拉着,贴在脑袋两侧。

尾巴夹在腿间,尾巴尖那撮金色的毛在地毯上蹭来蹭去,蹭出一个小小的圆弧。

他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喵”。

那声音小到几乎看不见,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那是他作为猫妖的最后一点声音,耗尽了他仅剩的全部力气。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寝宫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李德全探头进来,看到地上的白猫,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冲进去,但想起沈云昭的命令,又缩了回去。

他转身跑向太医署,声音都变了调:“林太医!快!沈相他——”

林太医带着太医们冲进寝宫,看到地上的猫,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只猫太虚弱了,虚弱到他们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呼吸。

林太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猫的鼻息。

还有气,但微弱得像一根将断的丝线。

“快!准备参汤!还有——把暖炉搬进来!”林太医的声音在发抖。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

有人搬暖炉,有人煎参汤,有人找毯子。

李德全跪在猫旁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跟着萧衍珩十五年,从没见过皇帝如此崩溃的样子,也从没见过丞相如此脆弱的样子。

他想伸手摸摸猫,又不敢。

只能跪在那里,一边哭一边念叨:“沈相,您可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事,陛下怎么办……”

太医们把暖炉围在猫周围,用毯子把它裹起来。

林太医小心翼翼地把参汤喂进猫嘴里,一滴一滴,喂了整整一个时辰。

猫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但还是没有醒。

林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李德全说:“沈相的命保住了,但灵力损耗太大,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

李德全点了点头,让人去御书房取了萧衍珩的大氅,盖在猫身上。

大氅上有萧衍珩的味道,龙涎香,淡淡的。

猫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李德全看到那一下动弹,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跪在那里,守着猫,守着皇帝,守着这一室的寂静。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寝宫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两只手——一只人的,一只猫的——隔着被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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