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恢复期

沈云昭的恢复期,比萧衍珩预想的要长得多。

灵力耗尽之后,猫妖的自愈能力几乎降到了零。

沈云昭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来,吃一点东西,喝一点水,然后又沉沉地睡去。

他的身体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但那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林太医每天都来把脉,每次把完脉都摇头,说“灵力恢复得太慢了,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变回人形”。

萧衍珩听到“一个月”的时候,脸色沉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把朝政从御书房搬到了寝宫。

每天早朝照常上,但退朝之后,他不在御书房批奏折了。

所有的奏折都被搬到了寝宫,堆在床边的桌案上。

他坐在床边,把猫放在腿上,一只手批奏折,另一只手在猫背上抚摸着。

第一天,百官来寝宫汇报工作的时候,表情都很微妙。

户部尚书周明远是第一个。

他走进寝宫的时候,看到萧衍珩坐在床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束在头顶,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但周明远的注意力不在皇帝身上——他在皇帝腿上。

一只白猫趴在萧衍珩的腿上,蜷缩成一团,头埋在尾巴里,耳朵耷拉着。

它的毛色暗淡,身体瘦小,看起来病恹恹的。

周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只猫——那是陛下的猫,也是……丞相。

“陛下,”周明远硬着头皮走上去,把奏折放在桌案上,“这是户部这个月的账目,请陛下过目。”

萧衍珩接过奏折,翻开看了一眼。“嗯。户部的账目做得越来越好了。”

“谢陛下夸奖。”

萧衍珩开始批奏折。

他的手在动,朱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但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放在猫背上,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从头顶到尾巴根,从尾巴根到头顶,周而复始,不曾停歇。

周明远站在那里,不知道该看哪里。

看皇帝?皇帝在批奏折。

看奏折?奏折在皇帝手里。

看猫?猫在皇帝腿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猫身上。

猫在睡梦中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小牙齿。

然后它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四仰八叉地躺在皇帝腿上。

周明远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丞相的肚子。

他看到了丞相的肚子。

虽然是以猫的形态,但那还是丞相的肚子。

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萧衍珩注意到了周明远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周明远从里面读出了一句话——你看到了什么?你什么都没看到。

周明远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把眼睛挖出来扔到窗外去。

“周卿,”萧衍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有事吗?”

“没、没了。臣告退。”

周明远转身就走,走得太快,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沈云昭在萧衍珩腿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爪子里。

他的耳朵红透了——虽然以猫的形态看不出耳朵红不红,但他的耳朵在发抖。

他听到周明远倒吸冷气的声音,听到他踉跄的声音,听到他跑出去的声音。

他觉得丢人,太丢人了。

他是丞相,百官之首,居然在皇帝的腿上翻肚皮。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见人?

萧衍珩感觉到了猫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

猫把脸埋在他的腿缝里,尾巴夹在腿间,整只猫缩成了一团毛球。

他笑了,伸手把猫从腿缝里捞出来,重新放在腿上,用手指梳了梳它炸开的毛。

“别藏了,”萧衍珩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他都看到了。”

猫用尾巴抽了一下他的手。

第二个来汇报工作的是兵部侍郎。

他走进寝宫的时候,萧衍珩正在给猫梳毛。

一把玉梳子,和田玉的,齿很细,在猫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梳着。

猫趴在他腿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兵部侍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皇帝手里的玉梳子,又看了看皇帝腿上的猫,又看了看皇帝。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陛下,”兵部侍郎把奏折放在桌案上,“这是西北边军的军报,请陛下过目。”

萧衍珩放下梳子,拿起军报。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看完之后,他拿起朱笔,在军报上批了几行字。

然后把军报还给兵部侍郎。“准了。让边军按此方案执行。”

兵部侍郎接过军报,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皇帝腿上的猫,欲言又止。

“还有事?”萧衍珩头都没抬。

“陛下,”兵部侍郎犹豫了一下,“臣斗胆问一句——丞相他……还好吗?”

萧衍珩的手在猫背上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兵部侍郎,目光平静。“丞相在休息。你有什么事要找丞相?”

“没、没有。臣只是关心一下。”兵部侍郎赶紧摇头,“臣告退。”

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猫在皇帝腿上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

兵部侍郎的嘴角抽了抽,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沈云昭把脸埋进爪子里。

他听到了兵部侍郎的问话,听到了萧衍珩的回答,听到了兵部侍郎离开时的脚步声。

他觉得自己的脸——不,是自己的猫脸——在发烫。

他是丞相,应该坐在朝堂上议事,应该批奏折、审案子、跟大臣们争论。

而不是趴在皇帝的腿上,被人摸来摸去,像一只真正的宠物猫。

他用爪子拍了拍萧衍珩的手,意思是“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萧衍珩低头看着他,笑了。“怎么了?”

猫用爪子在萧衍珩手背上写字——“丢人。”

“丢什么人?”萧衍珩的手指在他耳后揉了揉,“你是朕的猫,朕摸你是天经地义。”

“臣不是猫。臣是丞相。”

“你现在是猫。”

“臣暂时是猫。”

“暂时也是猫。”

猫的尾巴抽了一下他的手。

萧衍珩笑出了声。

他把猫抱起来,举到面前,跟他对视。

“沈云昭,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猫瞪着他。

“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

猫的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

它伸出爪子,在萧衍珩的鼻尖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也不轻,刚好能让萧衍珩感觉到疼。

萧衍珩捂着鼻子,笑了。“你挠朕?”

“臣没有挠。臣是拍。”

“拍也不行。”

“那臣下次用咬的。”

萧衍珩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云昭,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猫的耳朵竖了起来,然后又耷拉下去。

它别过头,不看萧衍珩,但尾巴在萧衍珩的手腕上缠了一圈。

接下来的日子,沈云昭逐渐习惯了这种“被放在腿上”的生活。

每天早上,萧衍珩会把他从枕头上抱起来,放在腿上,然后开始批奏折。

百官来汇报工作的时候,他就趴在萧衍珩腿上,假装自己是一只普通的猫。

但百官的眼光他躲不掉——有人好奇,有人惊讶,有人困惑,有人恍然大悟。

每一个走进寝宫的人,目光都会先落在猫身上,然后才移到皇帝脸上。

沈云昭一开始觉得很丢人,后来慢慢麻木了。

再后来,他学会了在百官来的时候把脸埋进爪子里,假装自己在睡觉。

这样就不用看他们的表情了,也不用面对那些探究的、好奇的、憋笑的目光。

萧衍珩倒是很坦然。

他从来不解释,也从来不掩饰。

有人问“这是陛下的猫吗”,他就说“是”。

有人问“丞相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就说“快了”。

有人问“这只猫跟丞相有什么关系”,他就说“你猜”。

沈云昭每次听到“你猜”两个字,都想用尾巴抽萧衍珩的脸。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是丞相,丞相要有涵养。

虽然他现在是一只猫,但他还是一只有涵养的猫。

有一天,萧衍珩在批奏折的时候,沈云昭忽然用爪子在奏折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陛下,臣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萧衍珩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沉默了一会儿。“林太医说,至少还要半个月。”

猫的耳朵耷拉下去。

“怎么了?”萧衍珩摸了摸他的头,“想变回来了?”

猫写道:“臣想批奏折。”

“朕帮你批了。”

“臣想上朝。”

“朕帮你上了。”

“臣想——”

“想什么?”

猫的爪子停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写:“想抱陛下。”

萧衍珩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把猫从腿上抱起来,搂在怀里。“现在就能抱。”

猫的尾巴在他手腕上缠了三圈。

萧衍珩低头,在猫的头顶亲了一下。

“沈云昭,朕也在等。等你好起来,等你变回来,等你——抱朕。”

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尾巴在他手腕上缠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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