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遇险

回程的第五天,沈云昭在距离大雍边境不到百里的地方遭遇了袭击。

那天傍晚,使团一行人在一处山谷里扎营。

山谷两边的山势陡峭,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

沈云昭蹲在溪边洗脸,冰凉的溪水扑在脸上,洗去了一天的风尘。

他直起腰,正要站起来,一支箭从山崖上射下来,“嗖”的一声,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沈云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迅速蹲下来,躲在一块岩石后面。

“有刺客!保护摄政王!”

侍卫队长拔出刀,挡在沈云昭身前。

其他侍卫迅速围成一个圈,把沈云昭护在中间。

但他们的人数太少了——使团只有三十名侍卫,而山崖上密密麻麻全是黑影,目测至少上百人。

箭雨从山崖上倾泻而下,像蝗虫过境,遮天蔽日。

侍卫们举着盾牌抵挡,但盾牌太小,挡不住所有人。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个接一个的侍卫倒下去,有人中箭,有人被落石砸中,有人被滚木撞飞。

沈云昭蹲在岩石后面,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些刺客不是普通的山匪——山匪不会用这种精良的弓弩,不会配合得这么默契,不会目标这么明确。

他们是冲着他来的,有人要他的命。

是谁?北朔的人?还是大雍的旧势力?

他想不通,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得逃。

但他不能以人形逃——人形太显眼,速度太慢,目标太大。

他闭上眼睛,调动妖力。

变形只用了半个呼吸的时间,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从岩石后面冲出去,四只爪子在地上猛地一蹬,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进了灌木丛里。

“摄政王不见了!”“快找!”“这里!这里有血迹!”

侍卫们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远。

沈云昭不敢停,拼命地跑。

四条腿在灌木丛中穿梭,树枝刮在身上,疼,但他顾不上。

他的左后腿中了一箭——不是要害,但每跑一步都会扯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跑了不知道多久,天完全黑了。

沈云昭钻进一个山洞里,蜷缩在黑暗中。

他的左后腿在流血,血把白色的毛染成了红色,一滴一滴地滴在石头上。

他用舌头舔了舔伤口——猫的唾液有消炎的作用,但伤口太深,舔了很久还是止不住血。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失血过多的晕眩,是灵力的消耗。

他变回人形,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洒在伤口上。

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然后他撕下一截衣摆,把伤口缠住。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青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猫薄荷,放在鼻子下面,轻轻闻了一下。

猫薄荷的味道涌入鼻腔,清新中带着一丝甜腻,像秋天的风,像御书房里的龙涎香,像萧衍珩身上的味道。

他想起了萧衍珩的脸,想起了他的笑,想起了他说“朕等你”时的表情。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

他闭上眼睛,把猫薄荷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消息传到大雍京城的时候,是第三天。

驿使骑着快马冲进皇宫,浑身是土,嘴唇干裂,一进太和殿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摄政王遇刺!”

大殿里炸开了锅。

萧衍珩坐在龙椅上,手里的朱笔“啪”地摔在奏折上,墨汁溅了一纸。

“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摄政王在回程途中遭遇不明势力袭击,使团三十名侍卫死伤大半,摄政王下落不明!”

萧衍珩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血丝——不是哭的,是怒的。

“传令。”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一样锋利,“调京郊大营两万兵马,朕亲自领军,北上。”

大殿里一片哗然。

“陛下不可!”“陛下是万金之躯,不能亲征!”“两国交兵,非同小可!”“陛下三思啊!”

反对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激动得帽子都歪了。

萧衍珩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官,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朕再说一遍。调京郊大营两万兵马,朕亲自领军,北上。”

“陛下!”兵部尚书跪着往前爬了几步,“北朔是大国,贸然出兵,恐引发两国大战!请陛下三思!”

萧衍珩看着他。“朕的摄政王在他们的地盘上遇刺。朕要他们交出凶手。这算什么贸然出兵?”

“可是——”

“可是什么?”萧衍珩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朕的人在他们那里出了事,朕不能问?朕不能查?朕不能要个说法?”

没有人敢说话了。

“传旨。”萧衍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胆寒。

“北朔国,三日内交出刺杀摄政王的凶手。否则,朕亲率大军,踏平他们的国都。”

他转身走出太和殿,头也不回。

两万兵马,三天集结完毕。

萧衍珩骑在马上,穿着铠甲,腰佩长剑,面容冷峻。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队,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刀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出发。”萧衍珩策马前行。

两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北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消息传到北朔国都的时候,北朔新君吓得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

他连夜召集大臣商议,吵了整整一夜,最后得出一致结论——交人。

刺客是北朔的旧势力派去的,跟新君没关系。

但人是在北朔的地盘上出的事,北朔脱不了干系。

与其让大雍的铁骑踏进国境,不如把凶手交出去,赔钱了事。

第三天,北朔的使者在边境上跪迎萧衍珩。

他们交出了刺客——一共十七个人,绑成一串,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还赔了一大笔钱——白银五十万两,绢帛十万匹,良马三千匹。

萧衍珩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

他骑着马,从刺客面前走过,目光冷得像刀。

“沈云昭呢?”他的声音很平静。

“摄政王已经找到了,受了点轻伤,正在驿馆休养。”北朔使者跪在地上,声音在发抖。

萧衍珩没有说话,策马朝驿馆的方向奔去。

驿馆门口,沈云昭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左腿缠着绷带,拄着一根拐杖。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瘦了一圈。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看着萧衍珩策马而来的方向,嘴角弯了起来。

萧衍珩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

他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走到沈云昭面前,站定。

沈云昭看着他,第一句话是:“陛下,您这样会让两国关系紧张。”

萧衍珩没有说话。

他伸手,一把将沈云昭拉进怀里。

抱住了。

抱得很紧,紧到沈云昭能感觉到他铠甲下面心脏的跳动——快得像擂鼓。

“朕不管。”萧衍珩的声音闷在沈云昭的头发里,闷闷的,带着鼻音,“谁动你,朕跟谁没完。”

沈云昭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很多。

他把拐杖扔了,伸手环住了萧衍珩的腰。

“臣没事,”他的声音很轻,“臣有九条命,丢了一条还有八条。”

“朕一条都舍不得。”萧衍珩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你丢一条,朕就少一条。八条丢完了,朕就什么都没了。”

沈云昭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和铠甲的铁锈味。

“臣不会丢的。臣答应过陛下。”

萧衍珩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

抱了很久,久到北朔的使者跪在地上腿都麻了,久到大雍的将士们识趣地转过了身,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正中间。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闷在他的头发里。

“嗯?”

“你的腿怎么了?”

“被箭擦了一下。小伤。”

“小伤?”

“小伤。”

“你走路要用拐杖,你管这叫小伤?”

沈云昭沉默了一瞬。“……中伤。”

萧衍珩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沈云昭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树枝刮的,已经结痂了。

他的嘴唇干裂,但颜色是好看的粉色。

萧衍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回家。”

沈云昭看着他,笑了。“好。回家。”

萧衍珩把他扶上马,自己翻身上去,坐在他身后,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缰绳。

沈云昭靠在他怀里,背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陛下,”沈云昭说。

“嗯?”

“臣的包袱里有一样东西。”

“什么?”

“信。第十封信。臣没寄。”

萧衍珩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寄?”

“因为不敢。”沈云昭的声音很轻,“但现在敢了。”

萧衍珩没有说话,只是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从沈云昭的腰间移到他的手上,握住了。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朕回去看。”萧衍珩的声音很低。

“好。”

两万人的队伍调转方向,往南而行。

尘土飞扬中,萧衍珩骑着马,怀里坐着沈云昭。

沈云昭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他的尾巴从大氅下面冒了出来,在风中轻轻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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