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明贬实褒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明棠只觉得心如死灰。
甚至恨不得把系统揪出来摔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泄愤。
死系统，怎么总喜欢挑一些这种严肃或者别有意义的时刻让自己和池泠一起难堪？
明棠突然一言不发，池泠稍稍偏了偏头, 就看见明棠在自己答应了之后, 就缓缓蹙起来的眉。
池泠便干脆倾身凑到明棠的面前，想要仔细看看眼前这个人究竟怎么就突然心情又不好了。
“嗯？”
池泠只是用鼻音哼出一个调, 好让眼前人注意到自己的疑惑。
而明棠看见池泠已然凑到自己面前，小巧而精致，像是被白瓷被月光镀层一般的脸，露出探究的表情。
叼着吸管的双唇不自觉的轻微嘟起，叫人看得见唇缝之间沾上的晶莹剔透的水迹。
呼吸吹带起微弱的气流，轻若无物地覆到明棠的皮肤上，明棠的脑海中瞬时闪过一幕幕池泠吐着灼热的呼吸，声音软而黏腻地渴求她的场景。
明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迫使自己不要在这种场合去想那些事, 可心脏还是在皮肤被吐息轻抚而过的明显感觉下, 跳动的频率异常。
池泠总是这样给自己一记突然的冲击, 明棠甚至疑心自己迟早心律不齐。
“怎、怎么了？”
明棠看着骤然放大的又如娃娃一般精致的脸, 蓦然的紧张让她说话都有些磕巴。
“这话好像应该我问你。”池泠道，“是, 你怎么了？”
明棠撇过眼, 被迫怀揣着这么个坏心思，有些不敢与神态认真的池泠的对视。
“我没事啊, 真的没事……”明棠心虚地转移话题, “要不我们开始吧？”
池泠这才回正了身子。
热源从自己的身侧消失，明棠才暗中舒出一口气。
池泠将不知道被谁放置在窗台，已经休息了十来分钟的手机拿了过来, 眼神与明棠对上，确认明棠已经准备好后，才点击了播放。
明棠虽然接收到了池泠的示意，也回以一个轻轻的点头，但实际上她还没有调整好状态，更妄论准备好了。
三名队友在另一侧练习着，伴奏的声音就显得不是特别清晰。
主歌的第一句拍子进晚了，所幸并不是自己精心准备着的Part，并没有影响到明棠的心态，反倒因为这一点的紧张与紧迫，很快进入了状态。
“送半轮月亮，悬在你窗檐上。”
“窗沿上……”
池泠的低声婉转，如同回声，接入明棠的尾音。
“这半轮月亮，是我爱你模样。”
“爱你模样……”
池泠的声音渐渐响，悠扬缥缈，与明棠的旋律交织，听如蒙着薄纱一般的质感。
明棠的嗓音相比池泠的空灵，恰到好处的微哑带来了更绵长的故事厚度与抒情氛围。
两人的声线彼此包容，听感绵密得割舍不开。
副歌结束的瞬间，明棠便有些诧异地看着池泠眨眨眼，正要张嘴说些什么。
“专心。”池泠却道。
明棠抿抿唇，依言将注意力放在伴奏。
合作的初次尝试，池泠并没有局限在让自己居于辅助明棠的位置。
池泠将先前分配给自己的部分也尽心演绎，一曲结束，明棠才真正体会到，原来自己和池泠的音色好像很搭。
池泠的声音如清冽的春水，而自己的声音像是温和的暖泉，融合在一起，便像是温柔的潮水，缓缓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听起来效果不错诶。”
离二人最近的曲悠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池泠的尾音刚刚消散，连手机的伴奏都还没结束，曲悠悠已经迫不及待出声。
“这还连半成品都还算不上。”池泠转过身，又拿起自己放在一边的玻璃杯吸了一口水，“等后续所有人都加进来，歌曲变完整，后面再增加一些动作，整体呈现出来的视听效果会更好。”
“哎呀，我是说你和明棠的声音搭在一起的效果不错啦。”曲悠悠将手一挥，窃窃笑着。
明棠闻言，眼睛倏然亮了，看向曲悠悠的眼神里满是同类之间的认可和赞许。
看来那个想法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会嗑。
“嗯。”
池泠没有看见身后明棠的表情，却也在听完曲悠悠说的话之后，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并肯定道：“我和她的音色互补，比较契合。”
明棠就这么听着，脑子自动将池泠说的话中不重要的因素刨去，就剩下“我和她”“互补”和“契合”三个词。
明棠之前也是冷心冷情，除了乔向舒一个深交，公司内外都没有其他交心的朋友，说一句孤僻也不为过，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因为一句话，就开始故意曲解她人意思的一天。
明棠正陶醉在池泠对自己和她互补契合的肯定当中，一道突兀的、真正称得上冷心冷清的声音打破了明棠的沉浸式着迷。
【请宿主按时完成任务，避免遭到系统惩罚。】
烦死了！
明棠的眉眼瞬间就压了下来。
自己不是没有听见系统发布任务，但是当时更重要的分明就是不要让池泠担心，以及完成好第一次的磨合，自己除了对着池泠出神的片刻，其余一直都在用心地将自己准备好的Part演绎给池泠，哪有闲工夫去想狗屁系统发布的狗屁任务的应对对策？
曲悠悠因为正面向明棠，清楚地看见了明棠的脸色变化。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怎么池泠说完之后反倒突然就变脸了？
曲悠悠的表情也跟着犹豫起来。
难道明棠不喜欢别人将自己和池泠绑在一起？
可是看之前的反应也不应该啊。
池泠显然也注意到了曲悠悠的神色变化，放在平时她自然不会太在意，可曲悠悠眼神不断瞟向的方向，分明是在自己的身后，而自己的身后只有一个人，明棠。
池泠倏地转过头，果真看见了明棠还没来得及收敛起来的不太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明显不爽的神情。
似曾相识的表情，这已经是短时间内在明棠的脸上第二次浮现出来。
自己刚才就问过她，可被明棠支支吾吾将话题岔开了。
池泠本以为只是自己多想，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明棠有什么话想说，甚至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却碍于情面说不出口。
明棠见两人纷纷光明正大看向自己，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连忙收敛了表情。
果然。池泠想。
明棠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怎么了？”池泠还是状若没有察觉的问道。
明棠盘算着自己应该如何糊弄系统设置的任务，深吸一口气，而后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刚才我们第一遍的磨合不是很融洽。”
池泠疑惑地哼出一个鼻音来：“嗯？”
曲悠悠也皱起眉头，不是很理解明棠为什么突然晴转多云，又突然说出“不是很融洽”这句话，刚才听见自己夸她和池泠很合的时候，眼神充满知己间认同的人分明就是明棠啊。
“你的第一次进的和声有问题。 ”
“怎么说？”
池泠听见明棠反驳自己的专业水准，也不恼，只是将自己摆在了倾听的位置上。
如果放在以前，池泠其实并不乐意听别人对自己的评价。
天才总是有一身孤傲的骨。
她自身的专业水平早就高处同龄人一大截，哪由得着旁人来对她指手画脚？
常人与她搭不上话，她也不爱与人多言，于是总叫人以为她清冷。
只不过后来池泠这份孤介骄矜的棱角被磨平了些许。
明棠又在质疑池泠！
听见了两人对话的曲悠悠瞬间瞪大了双眼。
而这会儿不止是曲悠悠，稍远处练着琴的姜知盈和黄忆千也注意到了这里非同寻常的动静与氛围，跟着进入围观的状态当中。
她们先前多多少少都有看节目组放出来的第一期，对于明棠在池泠初舞台欲扬先抑的采访发言印象十分深刻，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见现场版，不知道这一回明棠又能说出什么花来。
明棠清了清嗓子。
众人恨不得将眼珠子都挂到明棠的身上去。
“你的和声太抢戏了。”明棠道。
池泠闻言，未置可否，只是低垂下眼睛，开始复盘自己刚才的表现。
这叫人看起来实在委屈的一幕，让明棠很是于心不忍。
“有吗？”
池泠的这一句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问明棠还是在问自己。
系统的任务完成判定还没有出现，明棠只得违背着自己的本心，语气依旧有些生硬：“是啊，简直失去了和声的本来意义。”
明棠的表情也不似作假，就连围观的三人也开始怀疑，难道这一次明棠是真的对池泠有不满？
【今日任务完成……】
系统的任务判定终于跳了出来。
明棠瞬间松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语调也变得委婉柔和起来，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谄媚，将话锋一转。
“你的和声太好听了，以我目前的水平配你的和声，我实在自愧不如。”明棠连忙找补，看向池泠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坚定，“接下来几天我会更加努力练习，让我们的声音搭在一起更加的和谐！”
三人：？果然又是明贬实褒、口是心非！
系统：？？？还能这样？
【请宿主再接再厉。】
明棠忽然觉得自己从系统那个没有任何音调起伏的语音里，听出来了一丝忍辱负重和咬牙切齿的情绪。
池泠却没有表现得心情转好，抬起眼看了一眼明棠，又垂下眼：“其实我觉得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可能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这会儿轮到明棠咬牙切齿了。
明棠实在恨不得把系统揪出来一顿殴打，都怪这个死系统，非要让她说这种坏话，徒惹池泠不开心，偏偏自己不说还要挨电。
“怎么会。”明棠的语气又软了几分，明明是反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池泠，这还只是我们组队的第一个上午，刚刚开始磨合，缺陷越早暴露不是越好？”
她也有心慌，要不是练习室内还有三个队友，她都想牵住池泠的手，再将人拉进怀里抱着哄一哄了。
看来自己慌不择口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些伤到池泠了，下次要再斟酌几分，实在不行就舍身取义让系统电一下吧。
池泠迟疑了一会儿，似在思考，随后低低应了一声：“嗯。”
“是啊队长，明棠说的也没错啊。”曲悠悠凑了上来，“我们团队合作嘛，越早出现问题可以越早解决啊。”
明棠连连点头，再次对着曲悠悠投去赞许的目光。
曲悠悠接收到之后却有些莫名其妙。
明棠怎么时好时坏的？难不成有人格分裂？
“我知道。”池泠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极轻地小幅度点头，“团队之间需要磨合，不可以操之过急。”
“如果大家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先试一次，看看有哪些问题，可以及时调整。”
曲悠悠点点头，姜知盈和黄忆千也都遥遥答了一句“没问题”。
这一次，池泠将手机的音量调整到了最大。
姜知盈和黄忆千因为电子琴的位置固定，不方便改变自己的位置，于是三人便散散地站在琴前，面对着练习室内落地的舞蹈镜。
琴声随着渐入的伴奏响起，这一次没有人进错主歌的拍子。
明棠心里总是惦记着池泠在刚才对她说的“专心”两个字，如今没有系统的刻意干扰，明棠的状态也稳了很多。
而池泠却像是听进了明棠刚才的话，和声时本就飘渺的声音收得更轻了些，像是只要一口气就能被轻而易举吹远了的落雪。
不带磨合的团队初次尝试很快就结束。
池泠的情绪看起来比先前还要消沉一些。
练习室内如今的气氛比破冰之前还要冷上了几分。
虽然池泠没有说话，更没有指摘任何人的不是，但几人就是感觉到了池泠的情绪是受她们的影响。
再具体一些，是受她们表现的影响。
虽然她们也知道第一次的呈现结果不会太好，但也没有那么差劲吧？
池泠倒是真的从来没有和水平参差的人合作过舞台。
以前的四名队友再怎么说，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不然Aetheria也不会成为红极一时的女团。
池泠忽觉任重道远。
“累了吧？”
作为全场唯一和池泠不那么生分的，明棠只得主动上前打破僵局。
池泠仰起脸，神色无辜地眨眨眼。
“不累，但有点饿了。”
明棠忽的就想到一个表情包。
从上往下看时，因为绒毛遮住了部分的眉眼，显得小猫小狗像是在生气。
可只要毛茸茸一抬头，就能看见圆溜的大眼睛，写满无辜，其实根本没有在生气。
“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先去吃饭？”
正巧透过玻璃门，就能看见已经有其他小练习室的练习生出来，差不多也能猜到她们的去向。
“好。”
明棠之前从没听池泠说过自己饿，今天还是头一遭。
每次看着池泠餐盘里的那点量，明棠就总是疑心池泠吃完之后，都不需要等到晚饭的时间节点，日头稍稍偏西就该肚子饿了。
“那我们快走快走，不然我最近的新宠又该被她们去得早的人抢光了！”
明棠和池泠走在最前，声称要去和人群血拼抢夺自己新宠的曲悠悠反倒落在后头。
曲悠悠拉过了本就同班的姜知盈，挽住姜知盈的胳膊，及其小声道：“其实我觉得池泠也没有传闻里那么难相处嘛。”
“我觉得她人挺好的。”姜知盈点头。
“我当然知道她人好啊，你上次还说是她主动去F班教大家抠主题曲的。”曲悠悠的语气里满是对池泠的欣赏，“主要是传言不是一直都说她清冷高傲难接近？可今天一个上午相处下来，我觉得完全没有这么夸张啊。”
“我也觉得。”
“不过你发现没有？”
“什么？”
“姜知盈，你怎么这么人机？说一句答一句，一戳一蹦跶。”曲悠悠压低了声音，像极了课上说小话，“你觉不觉得池泠对明棠很特殊？”
姜知盈又是点点头：“觉得。”
“所以我认为，超话上说得对！”曲悠悠实在无力吐槽姜知盈的说话习惯，于是自顾自地往下发表自己的真知灼见，“她俩绝对有旧！”
和池泠并排走在前端的明棠，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响又斩钉截铁的“有旧”，险些平地一个趔趄。
她就知道，曲悠悠绝对看了她和池泠的CP超话！
明棠跟着池泠的打完菜落座，曲悠悠还在焦急地排队等她的新宠，顺便还拉上了姜知盈和黄忆千，三人等得很是辛苦却又不敢中途放弃，让自己先前耗费的等待完全变成无用功。
明棠坐在池泠的对面，眼前人明明几分钟之前，还口口声声说饿，如今动作还是慢条斯理，明棠都不好意思自己埋头苦吃，也跟着小口小口斯文起来。
其实也不怨她。
华音虽然自带食堂，但是烹饪水平令人发指。
自己除了偶尔去邻街那家烧烤店解解馋，平时在公司吃饭都快丧失物欲了。
要不是到了《命运时刻》的基地，明棠真没想过自己原来只是单纯觉得公司的饭菜难吃，才没有的胃口。
池泠咀嚼的声音也很轻，但明棠也还是听出来今天的生菜口感还算不错，声音簌簌，应该是是脆嫩的。
池泠低着头吃自己的午餐，脸颊微微随着咀嚼的动作鼓起。
从明棠的视角来看，又像是先前受了委屈的模样。
明棠只觉得嘴里也不是滋味，纠结再三之后，开口了。
“池泠。”
“嗯？”池泠抬起头，眨了两下眼，代替了自己的询问。
更像猫猫兔了。
明棠不由分说地给池泠冠上这个新物种的拟塑。
明棠手中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划拉着餐盘里的菜叶。
“如果我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惹你伤心了……不是我的本意。”
“什么原因？”
池泠的追问并没有咄咄逼人，语气平淡却认真。
“或者说，你有什么苦衷？”
“我……”
明棠正要回答她，却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指尖突然一阵熟悉的微麻，是电流。
明棠小幅度一颤，心跳骤然加快，在胸腔里撞出咚咚声响。
池泠的神态肉眼可见地变得着急起来：“明棠？没事吧？”
见池泠已经站起身，准备过来扶自己，明棠压着自己紊乱的呼吸，摇摇头安抚道：“没事，就是刚刚腿抽筋了。”
明棠怕池泠不信，还装模作样将手向下伸，捏着小腿肚揉了揉。
池泠不疑有他，却还是奇怪：“今天运动量也不大，怎么会突然抽筋？”
明棠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缺钙吧，等会让回去路上晒晒太阳。”
“好。”
无论是哪个问题，池泠都没有继续往下问。
明棠暗自吁出一口气。
系统虽然没有出声，但是所作所为无非就是在警告她，不能将系统或者任务相关的内容透露出去。
今天这一次的微弱电流或许是念在她初犯的警告，明棠想起系统之前说过的折磨人的手段，只怕都有用武之地。
看来直接告诉池泠自己总说怪话、做怪事的原因是行不通的。
可如若系统接下来的任务继续变本加厉，明棠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自己要如何做，才能保证池泠和自己都不会受到伤害。
前几天测试出来，这个食堂自己最爱吃的红烧鸡翅也变得味同嚼蜡。
或许是心事重重的原因，明棠吃饭的速度切实慢了下来。
本就先一步将午餐解决了的池泠，看出了明棠的走神，也没吭声，只是一并坐着。
明棠也没让池泠等太久，稍稍恍神之后，明棠实在想不出可以应对的对策来，也就干脆不再想东想西。
“我吃好了，我们走吧。”明棠说着，连池泠的餐盘一块儿收了。
节目组有给练习生安排午休的时间，不过并不强制大家午休，因此相当于是一段可以自由安排的时间。
正午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池泠穿着水蓝色的A班制服，反着阳光有些晃眼睛。
明棠下意识抬手拦了拦，目光却还是看向池泠。
发丝在阳光下，变成泛着光的金棕色，明棠甚至可以看得清池泠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同样泛着光的小绒毛。
强光之下，池泠像是一尊通透的白瓷。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池泠停住脚步，问道。
两人慢悠悠地散着步，直到站在分岔路口，往左是回宿舍，往右是去练习室大楼。
明棠摇了摇头：“我不累，刚才真的只是抽筋了，没事的。”
“你打算去哪？”明棠反问。
“练习室吧，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作品详情页有抽奖呀~宝宝们可以参与一下~！
甚至恨不得把系统揪出来摔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泄愤。
死系统，怎么总喜欢挑一些这种严肃或者别有意义的时刻让自己和池泠一起难堪？
明棠突然一言不发，池泠稍稍偏了偏头, 就看见明棠在自己答应了之后, 就缓缓蹙起来的眉。
池泠便干脆倾身凑到明棠的面前，想要仔细看看眼前这个人究竟怎么就突然心情又不好了。
“嗯？”
池泠只是用鼻音哼出一个调, 好让眼前人注意到自己的疑惑。
而明棠看见池泠已然凑到自己面前，小巧而精致，像是被白瓷被月光镀层一般的脸，露出探究的表情。
叼着吸管的双唇不自觉的轻微嘟起，叫人看得见唇缝之间沾上的晶莹剔透的水迹。
呼吸吹带起微弱的气流，轻若无物地覆到明棠的皮肤上，明棠的脑海中瞬时闪过一幕幕池泠吐着灼热的呼吸，声音软而黏腻地渴求她的场景。
明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迫使自己不要在这种场合去想那些事, 可心脏还是在皮肤被吐息轻抚而过的明显感觉下, 跳动的频率异常。
池泠总是这样给自己一记突然的冲击, 明棠甚至疑心自己迟早心律不齐。
“怎、怎么了？”
明棠看着骤然放大的又如娃娃一般精致的脸, 蓦然的紧张让她说话都有些磕巴。
“这话好像应该我问你。”池泠道，“是, 你怎么了？”
明棠撇过眼, 被迫怀揣着这么个坏心思，有些不敢与神态认真的池泠的对视。
“我没事啊, 真的没事……”明棠心虚地转移话题, “要不我们开始吧？”
池泠这才回正了身子。
热源从自己的身侧消失，明棠才暗中舒出一口气。
池泠将不知道被谁放置在窗台，已经休息了十来分钟的手机拿了过来, 眼神与明棠对上，确认明棠已经准备好后，才点击了播放。
明棠虽然接收到了池泠的示意，也回以一个轻轻的点头，但实际上她还没有调整好状态，更妄论准备好了。
三名队友在另一侧练习着，伴奏的声音就显得不是特别清晰。
主歌的第一句拍子进晚了，所幸并不是自己精心准备着的Part，并没有影响到明棠的心态，反倒因为这一点的紧张与紧迫，很快进入了状态。
“送半轮月亮，悬在你窗檐上。”
“窗沿上……”
池泠的低声婉转，如同回声，接入明棠的尾音。
“这半轮月亮，是我爱你模样。”
“爱你模样……”
池泠的声音渐渐响，悠扬缥缈，与明棠的旋律交织，听如蒙着薄纱一般的质感。
明棠的嗓音相比池泠的空灵，恰到好处的微哑带来了更绵长的故事厚度与抒情氛围。
两人的声线彼此包容，听感绵密得割舍不开。
副歌结束的瞬间，明棠便有些诧异地看着池泠眨眨眼，正要张嘴说些什么。
“专心。”池泠却道。
明棠抿抿唇，依言将注意力放在伴奏。
合作的初次尝试，池泠并没有局限在让自己居于辅助明棠的位置。
池泠将先前分配给自己的部分也尽心演绎，一曲结束，明棠才真正体会到，原来自己和池泠的音色好像很搭。
池泠的声音如清冽的春水，而自己的声音像是温和的暖泉，融合在一起，便像是温柔的潮水，缓缓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听起来效果不错诶。”
离二人最近的曲悠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池泠的尾音刚刚消散，连手机的伴奏都还没结束，曲悠悠已经迫不及待出声。
“这还连半成品都还算不上。”池泠转过身，又拿起自己放在一边的玻璃杯吸了一口水，“等后续所有人都加进来，歌曲变完整，后面再增加一些动作，整体呈现出来的视听效果会更好。”
“哎呀，我是说你和明棠的声音搭在一起的效果不错啦。”曲悠悠将手一挥，窃窃笑着。
明棠闻言，眼睛倏然亮了，看向曲悠悠的眼神里满是同类之间的认可和赞许。
看来那个想法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会嗑。
“嗯。”
池泠没有看见身后明棠的表情，却也在听完曲悠悠说的话之后，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并肯定道：“我和她的音色互补，比较契合。”
明棠就这么听着，脑子自动将池泠说的话中不重要的因素刨去，就剩下“我和她”“互补”和“契合”三个词。
明棠之前也是冷心冷情，除了乔向舒一个深交，公司内外都没有其他交心的朋友，说一句孤僻也不为过，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因为一句话，就开始故意曲解她人意思的一天。
明棠正陶醉在池泠对自己和她互补契合的肯定当中，一道突兀的、真正称得上冷心冷清的声音打破了明棠的沉浸式着迷。
【请宿主按时完成任务，避免遭到系统惩罚。】
烦死了！
明棠的眉眼瞬间就压了下来。
自己不是没有听见系统发布任务，但是当时更重要的分明就是不要让池泠担心，以及完成好第一次的磨合，自己除了对着池泠出神的片刻，其余一直都在用心地将自己准备好的Part演绎给池泠，哪有闲工夫去想狗屁系统发布的狗屁任务的应对对策？
曲悠悠因为正面向明棠，清楚地看见了明棠的脸色变化。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怎么池泠说完之后反倒突然就变脸了？
曲悠悠的表情也跟着犹豫起来。
难道明棠不喜欢别人将自己和池泠绑在一起？
可是看之前的反应也不应该啊。
池泠显然也注意到了曲悠悠的神色变化，放在平时她自然不会太在意，可曲悠悠眼神不断瞟向的方向，分明是在自己的身后，而自己的身后只有一个人，明棠。
池泠倏地转过头，果真看见了明棠还没来得及收敛起来的不太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明显不爽的神情。
似曾相识的表情，这已经是短时间内在明棠的脸上第二次浮现出来。
自己刚才就问过她，可被明棠支支吾吾将话题岔开了。
池泠本以为只是自己多想，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明棠有什么话想说，甚至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却碍于情面说不出口。
明棠见两人纷纷光明正大看向自己，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连忙收敛了表情。
果然。池泠想。
明棠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怎么了？”池泠还是状若没有察觉的问道。
明棠盘算着自己应该如何糊弄系统设置的任务，深吸一口气，而后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刚才我们第一遍的磨合不是很融洽。”
池泠疑惑地哼出一个鼻音来：“嗯？”
曲悠悠也皱起眉头，不是很理解明棠为什么突然晴转多云，又突然说出“不是很融洽”这句话，刚才听见自己夸她和池泠很合的时候，眼神充满知己间认同的人分明就是明棠啊。
“你的第一次进的和声有问题。 ”
“怎么说？”
池泠听见明棠反驳自己的专业水准，也不恼，只是将自己摆在了倾听的位置上。
如果放在以前，池泠其实并不乐意听别人对自己的评价。
天才总是有一身孤傲的骨。
她自身的专业水平早就高处同龄人一大截，哪由得着旁人来对她指手画脚？
常人与她搭不上话，她也不爱与人多言，于是总叫人以为她清冷。
只不过后来池泠这份孤介骄矜的棱角被磨平了些许。
明棠又在质疑池泠！
听见了两人对话的曲悠悠瞬间瞪大了双眼。
而这会儿不止是曲悠悠，稍远处练着琴的姜知盈和黄忆千也注意到了这里非同寻常的动静与氛围，跟着进入围观的状态当中。
她们先前多多少少都有看节目组放出来的第一期，对于明棠在池泠初舞台欲扬先抑的采访发言印象十分深刻，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见现场版，不知道这一回明棠又能说出什么花来。
明棠清了清嗓子。
众人恨不得将眼珠子都挂到明棠的身上去。
“你的和声太抢戏了。”明棠道。
池泠闻言，未置可否，只是低垂下眼睛，开始复盘自己刚才的表现。
这叫人看起来实在委屈的一幕，让明棠很是于心不忍。
“有吗？”
池泠的这一句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问明棠还是在问自己。
系统的任务完成判定还没有出现，明棠只得违背着自己的本心，语气依旧有些生硬：“是啊，简直失去了和声的本来意义。”
明棠的表情也不似作假，就连围观的三人也开始怀疑，难道这一次明棠是真的对池泠有不满？
【今日任务完成……】
系统的任务判定终于跳了出来。
明棠瞬间松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语调也变得委婉柔和起来，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谄媚，将话锋一转。
“你的和声太好听了，以我目前的水平配你的和声，我实在自愧不如。”明棠连忙找补，看向池泠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坚定，“接下来几天我会更加努力练习，让我们的声音搭在一起更加的和谐！”
三人：？果然又是明贬实褒、口是心非！
系统：？？？还能这样？
【请宿主再接再厉。】
明棠忽然觉得自己从系统那个没有任何音调起伏的语音里，听出来了一丝忍辱负重和咬牙切齿的情绪。
池泠却没有表现得心情转好，抬起眼看了一眼明棠，又垂下眼：“其实我觉得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可能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这会儿轮到明棠咬牙切齿了。
明棠实在恨不得把系统揪出来一顿殴打，都怪这个死系统，非要让她说这种坏话，徒惹池泠不开心，偏偏自己不说还要挨电。
“怎么会。”明棠的语气又软了几分，明明是反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池泠，这还只是我们组队的第一个上午，刚刚开始磨合，缺陷越早暴露不是越好？”
她也有心慌，要不是练习室内还有三个队友，她都想牵住池泠的手，再将人拉进怀里抱着哄一哄了。
看来自己慌不择口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些伤到池泠了，下次要再斟酌几分，实在不行就舍身取义让系统电一下吧。
池泠迟疑了一会儿，似在思考，随后低低应了一声：“嗯。”
“是啊队长，明棠说的也没错啊。”曲悠悠凑了上来，“我们团队合作嘛，越早出现问题可以越早解决啊。”
明棠连连点头，再次对着曲悠悠投去赞许的目光。
曲悠悠接收到之后却有些莫名其妙。
明棠怎么时好时坏的？难不成有人格分裂？
“我知道。”池泠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极轻地小幅度点头，“团队之间需要磨合，不可以操之过急。”
“如果大家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先试一次，看看有哪些问题，可以及时调整。”
曲悠悠点点头，姜知盈和黄忆千也都遥遥答了一句“没问题”。
这一次，池泠将手机的音量调整到了最大。
姜知盈和黄忆千因为电子琴的位置固定，不方便改变自己的位置，于是三人便散散地站在琴前，面对着练习室内落地的舞蹈镜。
琴声随着渐入的伴奏响起，这一次没有人进错主歌的拍子。
明棠心里总是惦记着池泠在刚才对她说的“专心”两个字，如今没有系统的刻意干扰，明棠的状态也稳了很多。
而池泠却像是听进了明棠刚才的话，和声时本就飘渺的声音收得更轻了些，像是只要一口气就能被轻而易举吹远了的落雪。
不带磨合的团队初次尝试很快就结束。
池泠的情绪看起来比先前还要消沉一些。
练习室内如今的气氛比破冰之前还要冷上了几分。
虽然池泠没有说话，更没有指摘任何人的不是，但几人就是感觉到了池泠的情绪是受她们的影响。
再具体一些，是受她们表现的影响。
虽然她们也知道第一次的呈现结果不会太好，但也没有那么差劲吧？
池泠倒是真的从来没有和水平参差的人合作过舞台。
以前的四名队友再怎么说，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不然Aetheria也不会成为红极一时的女团。
池泠忽觉任重道远。
“累了吧？”
作为全场唯一和池泠不那么生分的，明棠只得主动上前打破僵局。
池泠仰起脸，神色无辜地眨眨眼。
“不累，但有点饿了。”
明棠忽的就想到一个表情包。
从上往下看时，因为绒毛遮住了部分的眉眼，显得小猫小狗像是在生气。
可只要毛茸茸一抬头，就能看见圆溜的大眼睛，写满无辜，其实根本没有在生气。
“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先去吃饭？”
正巧透过玻璃门，就能看见已经有其他小练习室的练习生出来，差不多也能猜到她们的去向。
“好。”
明棠之前从没听池泠说过自己饿，今天还是头一遭。
每次看着池泠餐盘里的那点量，明棠就总是疑心池泠吃完之后，都不需要等到晚饭的时间节点，日头稍稍偏西就该肚子饿了。
“那我们快走快走，不然我最近的新宠又该被她们去得早的人抢光了！”
明棠和池泠走在最前，声称要去和人群血拼抢夺自己新宠的曲悠悠反倒落在后头。
曲悠悠拉过了本就同班的姜知盈，挽住姜知盈的胳膊，及其小声道：“其实我觉得池泠也没有传闻里那么难相处嘛。”
“我觉得她人挺好的。”姜知盈点头。
“我当然知道她人好啊，你上次还说是她主动去F班教大家抠主题曲的。”曲悠悠的语气里满是对池泠的欣赏，“主要是传言不是一直都说她清冷高傲难接近？可今天一个上午相处下来，我觉得完全没有这么夸张啊。”
“我也觉得。”
“不过你发现没有？”
“什么？”
“姜知盈，你怎么这么人机？说一句答一句，一戳一蹦跶。”曲悠悠压低了声音，像极了课上说小话，“你觉不觉得池泠对明棠很特殊？”
姜知盈又是点点头：“觉得。”
“所以我认为，超话上说得对！”曲悠悠实在无力吐槽姜知盈的说话习惯，于是自顾自地往下发表自己的真知灼见，“她俩绝对有旧！”
和池泠并排走在前端的明棠，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响又斩钉截铁的“有旧”，险些平地一个趔趄。
她就知道，曲悠悠绝对看了她和池泠的CP超话！
明棠跟着池泠的打完菜落座，曲悠悠还在焦急地排队等她的新宠，顺便还拉上了姜知盈和黄忆千，三人等得很是辛苦却又不敢中途放弃，让自己先前耗费的等待完全变成无用功。
明棠坐在池泠的对面，眼前人明明几分钟之前，还口口声声说饿，如今动作还是慢条斯理，明棠都不好意思自己埋头苦吃，也跟着小口小口斯文起来。
其实也不怨她。
华音虽然自带食堂，但是烹饪水平令人发指。
自己除了偶尔去邻街那家烧烤店解解馋，平时在公司吃饭都快丧失物欲了。
要不是到了《命运时刻》的基地，明棠真没想过自己原来只是单纯觉得公司的饭菜难吃，才没有的胃口。
池泠咀嚼的声音也很轻，但明棠也还是听出来今天的生菜口感还算不错，声音簌簌，应该是是脆嫩的。
池泠低着头吃自己的午餐，脸颊微微随着咀嚼的动作鼓起。
从明棠的视角来看，又像是先前受了委屈的模样。
明棠只觉得嘴里也不是滋味，纠结再三之后，开口了。
“池泠。”
“嗯？”池泠抬起头，眨了两下眼，代替了自己的询问。
更像猫猫兔了。
明棠不由分说地给池泠冠上这个新物种的拟塑。
明棠手中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划拉着餐盘里的菜叶。
“如果我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惹你伤心了……不是我的本意。”
“什么原因？”
池泠的追问并没有咄咄逼人，语气平淡却认真。
“或者说，你有什么苦衷？”
“我……”
明棠正要回答她，却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指尖突然一阵熟悉的微麻，是电流。
明棠小幅度一颤，心跳骤然加快，在胸腔里撞出咚咚声响。
池泠的神态肉眼可见地变得着急起来：“明棠？没事吧？”
见池泠已经站起身，准备过来扶自己，明棠压着自己紊乱的呼吸，摇摇头安抚道：“没事，就是刚刚腿抽筋了。”
明棠怕池泠不信，还装模作样将手向下伸，捏着小腿肚揉了揉。
池泠不疑有他，却还是奇怪：“今天运动量也不大，怎么会突然抽筋？”
明棠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缺钙吧，等会让回去路上晒晒太阳。”
“好。”
无论是哪个问题，池泠都没有继续往下问。
明棠暗自吁出一口气。
系统虽然没有出声，但是所作所为无非就是在警告她，不能将系统或者任务相关的内容透露出去。
今天这一次的微弱电流或许是念在她初犯的警告，明棠想起系统之前说过的折磨人的手段，只怕都有用武之地。
看来直接告诉池泠自己总说怪话、做怪事的原因是行不通的。
可如若系统接下来的任务继续变本加厉，明棠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自己要如何做，才能保证池泠和自己都不会受到伤害。
前几天测试出来，这个食堂自己最爱吃的红烧鸡翅也变得味同嚼蜡。
或许是心事重重的原因，明棠吃饭的速度切实慢了下来。
本就先一步将午餐解决了的池泠，看出了明棠的走神，也没吭声，只是一并坐着。
明棠也没让池泠等太久，稍稍恍神之后，明棠实在想不出可以应对的对策来，也就干脆不再想东想西。
“我吃好了，我们走吧。”明棠说着，连池泠的餐盘一块儿收了。
节目组有给练习生安排午休的时间，不过并不强制大家午休，因此相当于是一段可以自由安排的时间。
正午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池泠穿着水蓝色的A班制服，反着阳光有些晃眼睛。
明棠下意识抬手拦了拦，目光却还是看向池泠。
发丝在阳光下，变成泛着光的金棕色，明棠甚至可以看得清池泠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同样泛着光的小绒毛。
强光之下，池泠像是一尊通透的白瓷。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池泠停住脚步，问道。
两人慢悠悠地散着步，直到站在分岔路口，往左是回宿舍，往右是去练习室大楼。
明棠摇了摇头：“我不累，刚才真的只是抽筋了，没事的。”
“你打算去哪？”明棠反问。
“练习室吧，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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