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被害妄想
如今场上仅剩下齐蓁、徐书意和自己的队伍没有满员。
齐蓁和徐书意都只差一个人, 而自己差两名队员。
明棠的两只手背在身后，仗着摄像头拍不见，尴尬地挠了挠手背。
“明棠。”
听见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明棠脑袋向后倾, 微微侧回去一些角度，眼睛依旧看着正前方的四名练习生。
“嗯？”
“我觉得吧……说不定杨桃还是在我们队……”戚灯凑到明棠的耳边, 几乎用气音说道。
杨桃就是除了叶姗之外，拒绝自己的邀约的练习生。
“那多尴尬……”明棠几乎不动嘴型地说道。
“但是按顺序来说……估计就是她了……”戚灯叹了口气。
明棠瑟缩了一下：“啧，别往我耳朵吹气。”
被迫冠上这么一个暧昧至极的罪名，戚灯瞬间往后退了几步，与明棠拉开距离。
不过事实却证明，戚灯说的话是正确的。
明棠的排名在所有队长之后，而节目组的包分配模式又是分别对应练习生和队长的名次顺序。
剩余未组队的四名练习生当中，前两名被分给了齐蓁和徐书意, 剩下来排名靠后的两名练习生, 便全都打包塞到了明棠的队伍当中。
其中一人就是杨桃。
杨桃是和另一名练习生一起走过来的。
还没等她走近队伍, 彼此之间说不清的奇怪氛围就已经蔓延开来。
明棠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随后扯着一个笑才看向两人道：“欢迎入队哈。”
杨桃的脸色虽然不太好看, 但也没有当众拂了明棠的面子，神色不太自然地微微勾起嘴角, 站到了明棠的身后。
十支队伍凑齐, 主持人如同第一轮的环节一样，给每位队长都发了一张门禁卡。
“你是哪间？”
明棠熟稔地将脑袋凑了过去, 想要就势看看池泠手中标注房号的卡片。
“还是F01, 你呢？”
明棠将自己手中的的门禁卡在池泠的眼前晃一晃：“在你对面哦。”
“这么近。”池泠虽说看不清明棠手中只剩下晃动残影的门禁卡数字，但还是应道。
明棠煞有介事地认真点头：“是啊，很方便我串门来窥探‘敌情’了。”
池泠见她的模样便忍不住笑, 对明棠口中的打探似乎完全不在意。
“嗯，随时欢迎你来。”
两人说着，已经回到了队伍的前端，曲悠悠一听更是来劲，撺掇道：“你一定要常来啊小副队！”
从曲悠悠的话中，明棠还听出来一些“常回家看看”的味道。
“她现在可不是小副队。”
池泠的声音在一边响起，曲悠悠闻言只是吐了吐舌头，丝毫没有半分对于自己如今叫错了称呼的忏悔。
“就是！”戚灯倒是瞬间就接上了池泠的话，“明棠可不是你的小副队！她是我们队长！”
明棠抬手搭在额头，掩去了自己的眉眼。
两人小学生吵嘴一般的动静，实在有点让明棠不忍直视。
明棠领着自己的队员站在F02练习室的门口，拿出门禁卡往感应器上贴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之前虽然总是代替或者是帮池泠刷卡开门，但以自己的名义拥有一张门禁卡的感觉似乎还是不一样。
“滴——”
门禁应声解锁。
F01练习室的窗户面阳，光线很好，整个下午都能看见阳光穿透窗玻璃后，在木地板投下规整形状的光影方块。
而F02在其对面，窗户开在背阳的一面，只是一跨进来，明棠就觉得没有F01那种和煦温暖的感觉。
练习室内的陈设大差不差，明棠环视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工作人员放好的手机和歌词纸。
明棠点了点厚厚一沓的A4纸，有点犯难。
真就这么猝不及防当了队长，她对于如何划分Part还真没有经验和头绪。
Dance组的舞台呈现和Vocal组的差异比较大，考验各人的肢体协调能力不说，对体能的要求也很高，是比Vocal舞台更需要长久细致磨合的存在。
“大家坐吧，我们先完整把舞台看一遍。”明棠招呼着。
戚灯利落地就拽着简佳禾席地而坐，其他几名队友也都跟着纷纷坐下。
明棠被挤在正中的位置，前三后四的位置，三人身后趴了四个脑袋。
点开了视频播放后，明棠下意识数了数视频之中的人数。
五人。
节目组这又是什么意思？
明明现在安排的是七个人的舞台，给出来的教学视频怎么还只有五个人的？
岂不是意味着至少两个人的动作和走位需要重新编排？
好有心机的节目组。
明棠为自己又增加了的工作量默哀。
视频当中，长剑挥动，薄软的剑尖便不断地抖动。
银亮的剑身将灯光反射给镜头，叫人总看见银光乍现。
五道修竹一般的身影，舞剑的动作有力，整齐。
明明视频的BGM只有后期重新配上的《剑名》，可明棠却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听见剑锋嗡鸣。
“好难……”
还没彻底播放到结尾，明棠已经觉得自己身后忽然少了个人，随后就听见了一声哀叹。
这个音色她已经被迫熟悉了。
是杨桃。
明棠指尖轻轻双击屏幕，让只余尾声的视频暂停下来。
“我们都还没开始呢。”明棠道，“况且节目组给我们的，肯定是有挑战性的内容，才能更好地展现出我们的能力。”
明棠虽然对虞问青有着诸多猜疑，但之前在舞台上说的话并没有错。
“虞老师上午才说过，这一路肯定会有困难，战胜才是最好的反击，不是吗？”
戚灯：“就是就是，先别急着唱衰啊，怎么能灭自己威风……”
杨桃像是忽然被人捅到了肺管子，音量一下子就炸得高了起来。
“我唱衰？”杨桃不可置信地用手指尖指着自己，“你们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那可是池泠！”
明棠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不应该笑，但是一想到杨桃这几句话本意上是在夸池泠的水平高、能力强，明棠就有些难以压制自己的嘴角。
“你笑什么？！”
哪知杨桃得目光实在敏锐，瞬间就在人群之中精准捕捉到了神情变化不合时宜的明棠。
“怎么？一想到我拒绝过你，最后还是被分到你的队里，你就高兴了？”杨桃红着一双眼，瞪着明棠，“是不是都已经想好怎么报复我了？”
明棠连连一边摇头一边摆手。
真是冤枉啊！
哪有上来就给自己扣这种大黑锅的？
“你有被害妄想症啊？”戚灯撇着嘴，嘟嘟囔囔插话道。
“你！”
本就气急眼了的杨桃，听见戚灯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讽刺自己，伸出来的手都在颤抖。
“你什么你？”戚灯把她的手挥开，“我上一轮也对上池泠组呢，我不照样留下来？”
“有这工夫怨天尤人，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被更多人看见，怎么爬高点，不被淘汰啊。”
“好了好了，消消气，消消气。”明棠伸手在义愤填膺的戚灯背后拍了几下顺气。
唉。
真是一地鸡毛啊。
明棠将戚灯撂在一边，走近几步准备去安抚情绪剧烈起伏的杨桃。
“杨桃，你也不用这么大的火气……”
杨桃冷笑一声，打断了明棠：“那就像你这样，赖上池泠，可不就稳了？”
火怎么又着回到自己的身上来了？
杨桃这次说的话实在不好听，明棠那点温和的性子都被她的话激出了尖锐的刺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棠回过头简佳禾对视，递过去一个眼神，简佳禾了然点点头，伸手就将抓过沙发上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往上抛，罩住了摄像头。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我就恨自己不是个Alpha！”
杨桃看见了简佳禾的动作，心里一阵发憷，但依旧嘴硬不想输了气势。
“这和第二性别无关。”明棠压着自己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道，“我和池泠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我现在能有今天确实离不开她的帮助，但我熬的夜、流的汗，难道就不是我自己付出的努力了？”
杨桃一时哑然。
“你没看见的，不是别人没做的。”明棠的声音沉下去，“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跟着我把舞台做好，或者退赛。”
“关乎自己命运的时刻，没有人会给你让位。”
“谁来这儿不是奔着出道去的？凭什么你一句话就把别人的努力定义为吃了性别的福利？”
明棠说了一连串，练习室内静地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纵然戚灯和简佳禾是明棠的室友，她们也没见过明棠的这一面。
戚灯走到明棠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拍拍明棠的肩膀，却被明棠抓着手拉到身前。
“你也是，说那种话刺激人干什么？”
戚灯连连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率先开口：“对不起，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杨桃紧紧抿着唇，不置可否。
一阵尴尬地沉默之后，杨桃嗫嚅着道：“抱歉。”
这声道歉轻得几乎风一吹就会散得无影无踪，但明棠也还是听清了。
明棠看向杨桃，道：“你自己衡量吧，留下来还是离开。”
杨桃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头。
“我留下。”
明棠也轻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而后拔高了已经疲惫的声音：“我说不出什么很热血的话，甚至可能听起来有些傻。”
“想要在二公让自己的舞台，在与池泠队伍的对照之下，也能让观众觉得可圈可点，那这支队伍一定是团结的。”
“我们是合作舞台，内讧这种事是最不应该出现的。”
明棠的目光环视过六名队友，而后才道：“以后有话直说，有问题大家一起解决，哪怕只是几天队友，也一起尽力把两个舞台完成到最好，可以吗？”
“队长说得对。”
“嗯！”
于是明棠当着众人的面，伸出了手。
很快，一只又一只的手覆盖在了明棠的手背之上。
众人围城一个圈，目光纷纷都投向了杨桃。
杨桃依旧咬着自己的下唇，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近，而后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最上面。
“加油。”
“加油——”
七人之间无可言说的尴尬氛围如今终于散去。
简佳禾伸手将外套扯了下来，摄像头尽职尽责闪烁着小小的红灯。
“你让简佳禾遮摄像头的时候，我吓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坏事了……”戚灯说着，怼了明棠一胳膊肘。
明棠无奈扶额：“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简佳禾好笑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明棠是给我使眼色而不是给你了吧？”
戚灯撇撇嘴。
“我是担心发生进一步冲突，所以让简佳禾把摄像头遮一遮，免得被拍到什么，大家一起被节目组一通剪辑，然后干脆地身败名裂。”
杨桃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原本也以为自己要遭到气势汹汹的Alpha群体的霸凌了，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
“抱歉。”杨桃又低声重复了一句。
“没事。”明棠的心情虽然并没有因为眼前人的道歉好上多少，但如今自己身为队长，更说不出什么重话来，“有时间就尽快扒舞吧。”
“好。”
将手机往戚灯的手中一放，明棠道：“我去道具组看看，能不能借点剑回来。”
于是众人便看见明棠离开F02，脚步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后，往下走。
明棠本想去F01找池泠，问问需不要一起去拿道具，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贸然打断池泠安排成员之间的Part的思路就不好了。
左右加起来也就是十四柄剑，应该也重不到哪里去。
自己一个人可以搬动的……吧？
F02的众人正埋头苦记着，却听见玻璃门传来了清脆的敲击声。
戚灯抬眼，隔着有些模糊的玻璃也看出来那人是池泠，几乎是蹦着就冲去了门口开门。
池泠向内张望一眼：“明棠呢？”
“她说去拿道具了。”简佳禾扬声道。
“噢。”
池泠应完声，便贴心地拉上门。
被同伴抢了自己的风头，戚灯颇为幽怨地看了一眼简佳禾。
池泠就算加快了步频，叫人看来也不会显得急匆匆。
发觉身后有声音，明棠回过头，扬起脸看见的就是逆着光，发丝都变成金色的池泠。
“你怎么来了？”
“怎么一个人下来？”
两人同时开口。
明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土。
自己只是顺便出来散个心，找了个花坛随便蹲一蹲，怎么就被池泠撞见了？
“准备去道具组看看，有没有舞剑用的道具。”明棠乖乖回答了她的问题。
“怎么不叫我？”
池泠对于明棠的回答显然不太满意，于是换一个问法。
明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池泠的重点是“一个人”，是“为什么不叫她一起”。
“我想着，如果有，可以直接帮你把你们队的也一起捎回来。”明棠道，“而且……担心我会干扰你安排的进度。”
“不会。”池泠认真道，“上午还说了，你随时可以过来。”
“还有，曲悠悠也很想你。”
嗯？
什么？
明棠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
这也不像池泠会说的话啊？
明棠疑惑道：“她？”
“嗯。”
“她想我干什么？”
池泠摇头，只是说：“她说想看小副队跳舞。”
“那你呢？”
“想。”
明棠忽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但嘴巴还是更快一步问道：“你也想我跳给她看？”
池泠又摇摇头：“不想。”
像是抓住了什么，明棠顺着追问：“那是谁想我？”
“我。”
从池泠嘴里套到这么一个答案，明棠心里那点残余的郁结登时散了个干净。
“你怎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池泠却答非所问：“你都没叫我一起。”
听这委屈的语气，怎么像是小女生手拉手去上卫生间似的？
“哎呀，这不是不想让你累到嘛。”明棠软着声音哄道，“这种事情交给我不就够了？”
而后又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不是还说我已经不是‘小副队’了？现在怎么又是了？”
池泠却没有给明棠答案，只是抛回给她一个问句。
“你可以一直是我的小副队吗？”
“嗯？”明棠没想到会听见池泠这么问，“为什么？”
“很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感觉。”池泠道，“一直做我的小副队吧。”
明棠将池泠的话在心里来回咀嚼了数遍，像是沉默了片刻，才道：“好。”
这个意思应该就是让她也努力出道，然后成为组合副队长吧？
可是厉害的人那么多，也不知道副队长这个头衔能不能落到她明棠的头上。
道具组的门牌写得很大，明棠率先敲了敲门。
但里面的机床运作的声音可能实在有些响亮，任凭明棠又敲又拍，也没见人来，还是隔壁另一间工作间先开了门。
“来找什么？”
明棠看了看她的胸牌，写的是“道具老师”。
敢情自己刚刚敲错门了！
明棠连忙道：“老师您好，我们排练需要用到剑，您这里有吗？”
“有。”
甚至不需要明棠再赘述一些特征，道具老师很是爽快地就带着两人进入到工作间内部。
“你们可以挑挑看。”
道具老师将一个硕大的翻盖木箱打开，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不同剑柄和剑鞘的剑。
池泠伸手，试着握住了一柄花纹繁复的剑。
单手用力提起的瞬间，便能感觉到很沉。
看见池泠略有些吃力的样子，道具老师笑了笑：“这个很重，舞不动的。”
“你们如果是要舞剑，这边的会更合适。”道具老师说着，指了指箱子的右侧。
明棠顺着道具老师的指引，从中拣起一柄剑，掂了掂之后抽剑出鞘。
剑面很薄，却有韧性。
明棠试探着伸手去摸剑侧面的刃部，道具老师见状出声道：“都是没开刃的，放心。”
明棠干脆顺手握着剑挥砍两下。
“哎！虽说没开刃，也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嘛。”
剑身划出轻微的破空风声，明棠赶忙止住，悻悻地笑了一下。
“这不是试试看称不称手嘛。”
“那试的结果怎么样？”
“好用！”明棠将手中的剑递给池泠，“你也试试？”
池泠从明棠手中将剑接过，五指握在剑柄，动作轻盈又快速地挽了一个剑花。
“铮——”
池泠的动作停住，剑尖却快速地抖动，发出剑啸。
道具老师有些惊讶地将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直视着池泠：“不错嘛。”
“剑也不错。”池泠道。
“那是，质量你们当然可以放心。”
明棠在一边被池泠看似随意却又帅气的剑花惊住，看看剑，又看看池泠。
“怎么？”池泠被她盯得笑了一声。
“真是的，怎么什么都会啊？”明棠看似埋怨实则夸夸道。
“不撒娇我也会教你的。”
听到池泠说这么一句话出来，明棠那点胡乱耍剑的窘迫也一起漫了上来：“我真的没有撒娇……”
说罢，明棠就弯下腰点着数，将同类的剑一次性都抱了出来。
“就要这些了！”明棠红着耳根，爽快拍板道。
“行，你们登记一下啊，哪个组谁领走的。”
道具老师说着，将一张纸质的表格推了过来。
随后，又后知后觉道：“对了，只能按组领啊，不能代领。”
明棠怀里抱着剑，点点头。
池泠握着笔，在纸质单上一笔一划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组别，还有借用的道具。
明棠见她写好了，本想伸手接过笔，池泠却小声道：“我来写吧。”
相比起自己的名字，池泠写明棠的名字时会更缓慢，横平竖直，像是更加用心。
明棠凑得很近，看着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从池泠的笔尖诞生。
她把我的名字写得怪可爱的。明棠想。
登记完成之后，池泠要伸手从她怀里将剑分走一些。
明棠却偏了偏身，避开了池泠的手：“我现在抱着正好，可以保持住平衡，你要是把哪一把剑抽走了……可能就全都掉下来了。”
“抱着这么多剑，你不累？”池泠也害怕最后会稀里哗啦掉一地，因此也没有硬抢。
“你不是自己试过了？”明棠哼笑了声，“这个剑多轻，你是知道的。”
池泠：“但你现在连着剑鞘。”
“那也重不了多少，我就说吧，我自己一个人来完全可以。”
池泠听她这么说，却反驳道：“你一个人不行的。”
“嗯？”
“道具老师那边要分开签名，不能代领，你忘了？”
明棠长长“噢”了一声：“你说得对。”
“所以，明棠，你没我不行。”
齐蓁和徐书意都只差一个人, 而自己差两名队员。
明棠的两只手背在身后，仗着摄像头拍不见，尴尬地挠了挠手背。
“明棠。”
听见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明棠脑袋向后倾, 微微侧回去一些角度，眼睛依旧看着正前方的四名练习生。
“嗯？”
“我觉得吧……说不定杨桃还是在我们队……”戚灯凑到明棠的耳边, 几乎用气音说道。
杨桃就是除了叶姗之外，拒绝自己的邀约的练习生。
“那多尴尬……”明棠几乎不动嘴型地说道。
“但是按顺序来说……估计就是她了……”戚灯叹了口气。
明棠瑟缩了一下：“啧，别往我耳朵吹气。”
被迫冠上这么一个暧昧至极的罪名，戚灯瞬间往后退了几步，与明棠拉开距离。
不过事实却证明，戚灯说的话是正确的。
明棠的排名在所有队长之后，而节目组的包分配模式又是分别对应练习生和队长的名次顺序。
剩余未组队的四名练习生当中，前两名被分给了齐蓁和徐书意, 剩下来排名靠后的两名练习生, 便全都打包塞到了明棠的队伍当中。
其中一人就是杨桃。
杨桃是和另一名练习生一起走过来的。
还没等她走近队伍, 彼此之间说不清的奇怪氛围就已经蔓延开来。
明棠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随后扯着一个笑才看向两人道：“欢迎入队哈。”
杨桃的脸色虽然不太好看, 但也没有当众拂了明棠的面子，神色不太自然地微微勾起嘴角, 站到了明棠的身后。
十支队伍凑齐, 主持人如同第一轮的环节一样，给每位队长都发了一张门禁卡。
“你是哪间？”
明棠熟稔地将脑袋凑了过去, 想要就势看看池泠手中标注房号的卡片。
“还是F01, 你呢？”
明棠将自己手中的的门禁卡在池泠的眼前晃一晃：“在你对面哦。”
“这么近。”池泠虽说看不清明棠手中只剩下晃动残影的门禁卡数字，但还是应道。
明棠煞有介事地认真点头：“是啊，很方便我串门来窥探‘敌情’了。”
池泠见她的模样便忍不住笑, 对明棠口中的打探似乎完全不在意。
“嗯，随时欢迎你来。”
两人说着，已经回到了队伍的前端，曲悠悠一听更是来劲，撺掇道：“你一定要常来啊小副队！”
从曲悠悠的话中，明棠还听出来一些“常回家看看”的味道。
“她现在可不是小副队。”
池泠的声音在一边响起，曲悠悠闻言只是吐了吐舌头，丝毫没有半分对于自己如今叫错了称呼的忏悔。
“就是！”戚灯倒是瞬间就接上了池泠的话，“明棠可不是你的小副队！她是我们队长！”
明棠抬手搭在额头，掩去了自己的眉眼。
两人小学生吵嘴一般的动静，实在有点让明棠不忍直视。
明棠领着自己的队员站在F02练习室的门口，拿出门禁卡往感应器上贴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之前虽然总是代替或者是帮池泠刷卡开门，但以自己的名义拥有一张门禁卡的感觉似乎还是不一样。
“滴——”
门禁应声解锁。
F01练习室的窗户面阳，光线很好，整个下午都能看见阳光穿透窗玻璃后，在木地板投下规整形状的光影方块。
而F02在其对面，窗户开在背阳的一面，只是一跨进来，明棠就觉得没有F01那种和煦温暖的感觉。
练习室内的陈设大差不差，明棠环视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工作人员放好的手机和歌词纸。
明棠点了点厚厚一沓的A4纸，有点犯难。
真就这么猝不及防当了队长，她对于如何划分Part还真没有经验和头绪。
Dance组的舞台呈现和Vocal组的差异比较大，考验各人的肢体协调能力不说，对体能的要求也很高，是比Vocal舞台更需要长久细致磨合的存在。
“大家坐吧，我们先完整把舞台看一遍。”明棠招呼着。
戚灯利落地就拽着简佳禾席地而坐，其他几名队友也都跟着纷纷坐下。
明棠被挤在正中的位置，前三后四的位置，三人身后趴了四个脑袋。
点开了视频播放后，明棠下意识数了数视频之中的人数。
五人。
节目组这又是什么意思？
明明现在安排的是七个人的舞台，给出来的教学视频怎么还只有五个人的？
岂不是意味着至少两个人的动作和走位需要重新编排？
好有心机的节目组。
明棠为自己又增加了的工作量默哀。
视频当中，长剑挥动，薄软的剑尖便不断地抖动。
银亮的剑身将灯光反射给镜头，叫人总看见银光乍现。
五道修竹一般的身影，舞剑的动作有力，整齐。
明明视频的BGM只有后期重新配上的《剑名》，可明棠却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听见剑锋嗡鸣。
“好难……”
还没彻底播放到结尾，明棠已经觉得自己身后忽然少了个人，随后就听见了一声哀叹。
这个音色她已经被迫熟悉了。
是杨桃。
明棠指尖轻轻双击屏幕，让只余尾声的视频暂停下来。
“我们都还没开始呢。”明棠道，“况且节目组给我们的，肯定是有挑战性的内容，才能更好地展现出我们的能力。”
明棠虽然对虞问青有着诸多猜疑，但之前在舞台上说的话并没有错。
“虞老师上午才说过，这一路肯定会有困难，战胜才是最好的反击，不是吗？”
戚灯：“就是就是，先别急着唱衰啊，怎么能灭自己威风……”
杨桃像是忽然被人捅到了肺管子，音量一下子就炸得高了起来。
“我唱衰？”杨桃不可置信地用手指尖指着自己，“你们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那可是池泠！”
明棠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不应该笑，但是一想到杨桃这几句话本意上是在夸池泠的水平高、能力强，明棠就有些难以压制自己的嘴角。
“你笑什么？！”
哪知杨桃得目光实在敏锐，瞬间就在人群之中精准捕捉到了神情变化不合时宜的明棠。
“怎么？一想到我拒绝过你，最后还是被分到你的队里，你就高兴了？”杨桃红着一双眼，瞪着明棠，“是不是都已经想好怎么报复我了？”
明棠连连一边摇头一边摆手。
真是冤枉啊！
哪有上来就给自己扣这种大黑锅的？
“你有被害妄想症啊？”戚灯撇着嘴，嘟嘟囔囔插话道。
“你！”
本就气急眼了的杨桃，听见戚灯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讽刺自己，伸出来的手都在颤抖。
“你什么你？”戚灯把她的手挥开，“我上一轮也对上池泠组呢，我不照样留下来？”
“有这工夫怨天尤人，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被更多人看见，怎么爬高点，不被淘汰啊。”
“好了好了，消消气，消消气。”明棠伸手在义愤填膺的戚灯背后拍了几下顺气。
唉。
真是一地鸡毛啊。
明棠将戚灯撂在一边，走近几步准备去安抚情绪剧烈起伏的杨桃。
“杨桃，你也不用这么大的火气……”
杨桃冷笑一声，打断了明棠：“那就像你这样，赖上池泠，可不就稳了？”
火怎么又着回到自己的身上来了？
杨桃这次说的话实在不好听，明棠那点温和的性子都被她的话激出了尖锐的刺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棠回过头简佳禾对视，递过去一个眼神，简佳禾了然点点头，伸手就将抓过沙发上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往上抛，罩住了摄像头。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我就恨自己不是个Alpha！”
杨桃看见了简佳禾的动作，心里一阵发憷，但依旧嘴硬不想输了气势。
“这和第二性别无关。”明棠压着自己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道，“我和池泠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我现在能有今天确实离不开她的帮助，但我熬的夜、流的汗，难道就不是我自己付出的努力了？”
杨桃一时哑然。
“你没看见的，不是别人没做的。”明棠的声音沉下去，“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跟着我把舞台做好，或者退赛。”
“关乎自己命运的时刻，没有人会给你让位。”
“谁来这儿不是奔着出道去的？凭什么你一句话就把别人的努力定义为吃了性别的福利？”
明棠说了一连串，练习室内静地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纵然戚灯和简佳禾是明棠的室友，她们也没见过明棠的这一面。
戚灯走到明棠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拍拍明棠的肩膀，却被明棠抓着手拉到身前。
“你也是，说那种话刺激人干什么？”
戚灯连连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率先开口：“对不起，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杨桃紧紧抿着唇，不置可否。
一阵尴尬地沉默之后，杨桃嗫嚅着道：“抱歉。”
这声道歉轻得几乎风一吹就会散得无影无踪，但明棠也还是听清了。
明棠看向杨桃，道：“你自己衡量吧，留下来还是离开。”
杨桃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头。
“我留下。”
明棠也轻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而后拔高了已经疲惫的声音：“我说不出什么很热血的话，甚至可能听起来有些傻。”
“想要在二公让自己的舞台，在与池泠队伍的对照之下，也能让观众觉得可圈可点，那这支队伍一定是团结的。”
“我们是合作舞台，内讧这种事是最不应该出现的。”
明棠的目光环视过六名队友，而后才道：“以后有话直说，有问题大家一起解决，哪怕只是几天队友，也一起尽力把两个舞台完成到最好，可以吗？”
“队长说得对。”
“嗯！”
于是明棠当着众人的面，伸出了手。
很快，一只又一只的手覆盖在了明棠的手背之上。
众人围城一个圈，目光纷纷都投向了杨桃。
杨桃依旧咬着自己的下唇，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近，而后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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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
“加油——”
七人之间无可言说的尴尬氛围如今终于散去。
简佳禾伸手将外套扯了下来，摄像头尽职尽责闪烁着小小的红灯。
“你让简佳禾遮摄像头的时候，我吓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坏事了……”戚灯说着，怼了明棠一胳膊肘。
明棠无奈扶额：“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简佳禾好笑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明棠是给我使眼色而不是给你了吧？”
戚灯撇撇嘴。
“我是担心发生进一步冲突，所以让简佳禾把摄像头遮一遮，免得被拍到什么，大家一起被节目组一通剪辑，然后干脆地身败名裂。”
杨桃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原本也以为自己要遭到气势汹汹的Alpha群体的霸凌了，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
“抱歉。”杨桃又低声重复了一句。
“没事。”明棠的心情虽然并没有因为眼前人的道歉好上多少，但如今自己身为队长，更说不出什么重话来，“有时间就尽快扒舞吧。”
“好。”
将手机往戚灯的手中一放，明棠道：“我去道具组看看，能不能借点剑回来。”
于是众人便看见明棠离开F02，脚步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后，往下走。
明棠本想去F01找池泠，问问需不要一起去拿道具，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贸然打断池泠安排成员之间的Part的思路就不好了。
左右加起来也就是十四柄剑，应该也重不到哪里去。
自己一个人可以搬动的……吧？
F02的众人正埋头苦记着，却听见玻璃门传来了清脆的敲击声。
戚灯抬眼，隔着有些模糊的玻璃也看出来那人是池泠，几乎是蹦着就冲去了门口开门。
池泠向内张望一眼：“明棠呢？”
“她说去拿道具了。”简佳禾扬声道。
“噢。”
池泠应完声，便贴心地拉上门。
被同伴抢了自己的风头，戚灯颇为幽怨地看了一眼简佳禾。
池泠就算加快了步频，叫人看来也不会显得急匆匆。
发觉身后有声音，明棠回过头，扬起脸看见的就是逆着光，发丝都变成金色的池泠。
“你怎么来了？”
“怎么一个人下来？”
两人同时开口。
明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土。
自己只是顺便出来散个心，找了个花坛随便蹲一蹲，怎么就被池泠撞见了？
“准备去道具组看看，有没有舞剑用的道具。”明棠乖乖回答了她的问题。
“怎么不叫我？”
池泠对于明棠的回答显然不太满意，于是换一个问法。
明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池泠的重点是“一个人”，是“为什么不叫她一起”。
“我想着，如果有，可以直接帮你把你们队的也一起捎回来。”明棠道，“而且……担心我会干扰你安排的进度。”
“不会。”池泠认真道，“上午还说了，你随时可以过来。”
“还有，曲悠悠也很想你。”
嗯？
什么？
明棠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
这也不像池泠会说的话啊？
明棠疑惑道：“她？”
“嗯。”
“她想我干什么？”
池泠摇头，只是说：“她说想看小副队跳舞。”
“那你呢？”
“想。”
明棠忽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但嘴巴还是更快一步问道：“你也想我跳给她看？”
池泠又摇摇头：“不想。”
像是抓住了什么，明棠顺着追问：“那是谁想我？”
“我。”
从池泠嘴里套到这么一个答案，明棠心里那点残余的郁结登时散了个干净。
“你怎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池泠却答非所问：“你都没叫我一起。”
听这委屈的语气，怎么像是小女生手拉手去上卫生间似的？
“哎呀，这不是不想让你累到嘛。”明棠软着声音哄道，“这种事情交给我不就够了？”
而后又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不是还说我已经不是‘小副队’了？现在怎么又是了？”
池泠却没有给明棠答案，只是抛回给她一个问句。
“你可以一直是我的小副队吗？”
“嗯？”明棠没想到会听见池泠这么问，“为什么？”
“很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感觉。”池泠道，“一直做我的小副队吧。”
明棠将池泠的话在心里来回咀嚼了数遍，像是沉默了片刻，才道：“好。”
这个意思应该就是让她也努力出道，然后成为组合副队长吧？
可是厉害的人那么多，也不知道副队长这个头衔能不能落到她明棠的头上。
道具组的门牌写得很大，明棠率先敲了敲门。
但里面的机床运作的声音可能实在有些响亮，任凭明棠又敲又拍，也没见人来，还是隔壁另一间工作间先开了门。
“来找什么？”
明棠看了看她的胸牌，写的是“道具老师”。
敢情自己刚刚敲错门了！
明棠连忙道：“老师您好，我们排练需要用到剑，您这里有吗？”
“有。”
甚至不需要明棠再赘述一些特征，道具老师很是爽快地就带着两人进入到工作间内部。
“你们可以挑挑看。”
道具老师将一个硕大的翻盖木箱打开，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不同剑柄和剑鞘的剑。
池泠伸手，试着握住了一柄花纹繁复的剑。
单手用力提起的瞬间，便能感觉到很沉。
看见池泠略有些吃力的样子，道具老师笑了笑：“这个很重，舞不动的。”
“你们如果是要舞剑，这边的会更合适。”道具老师说着，指了指箱子的右侧。
明棠顺着道具老师的指引，从中拣起一柄剑，掂了掂之后抽剑出鞘。
剑面很薄，却有韧性。
明棠试探着伸手去摸剑侧面的刃部，道具老师见状出声道：“都是没开刃的，放心。”
明棠干脆顺手握着剑挥砍两下。
“哎！虽说没开刃，也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嘛。”
剑身划出轻微的破空风声，明棠赶忙止住，悻悻地笑了一下。
“这不是试试看称不称手嘛。”
“那试的结果怎么样？”
“好用！”明棠将手中的剑递给池泠，“你也试试？”
池泠从明棠手中将剑接过，五指握在剑柄，动作轻盈又快速地挽了一个剑花。
“铮——”
池泠的动作停住，剑尖却快速地抖动，发出剑啸。
道具老师有些惊讶地将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直视着池泠：“不错嘛。”
“剑也不错。”池泠道。
“那是，质量你们当然可以放心。”
明棠在一边被池泠看似随意却又帅气的剑花惊住，看看剑，又看看池泠。
“怎么？”池泠被她盯得笑了一声。
“真是的，怎么什么都会啊？”明棠看似埋怨实则夸夸道。
“不撒娇我也会教你的。”
听到池泠说这么一句话出来，明棠那点胡乱耍剑的窘迫也一起漫了上来：“我真的没有撒娇……”
说罢，明棠就弯下腰点着数，将同类的剑一次性都抱了出来。
“就要这些了！”明棠红着耳根，爽快拍板道。
“行，你们登记一下啊，哪个组谁领走的。”
道具老师说着，将一张纸质的表格推了过来。
随后，又后知后觉道：“对了，只能按组领啊，不能代领。”
明棠怀里抱着剑，点点头。
池泠握着笔，在纸质单上一笔一划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组别，还有借用的道具。
明棠见她写好了，本想伸手接过笔，池泠却小声道：“我来写吧。”
相比起自己的名字，池泠写明棠的名字时会更缓慢，横平竖直，像是更加用心。
明棠凑得很近，看着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从池泠的笔尖诞生。
她把我的名字写得怪可爱的。明棠想。
登记完成之后，池泠要伸手从她怀里将剑分走一些。
明棠却偏了偏身，避开了池泠的手：“我现在抱着正好，可以保持住平衡，你要是把哪一把剑抽走了……可能就全都掉下来了。”
“抱着这么多剑，你不累？”池泠也害怕最后会稀里哗啦掉一地，因此也没有硬抢。
“你不是自己试过了？”明棠哼笑了声，“这个剑多轻，你是知道的。”
池泠：“但你现在连着剑鞘。”
“那也重不了多少，我就说吧，我自己一个人来完全可以。”
池泠听她这么说，却反驳道：“你一个人不行的。”
“嗯？”
“道具老师那边要分开签名，不能代领，你忘了？”
明棠长长“噢”了一声：“你说得对。”
“所以，明棠，你没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