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楚沁珠笑了, 低声答道:“我也高兴。”

“只希望耿姑娘进了东宫后,还能像这一刻一样,高兴。”

楚沁珠接过丫鬟手中的凤钗匣子, 塞到耿佳玉的手中,便离开了。

她是什么意思?

耿佳玉愣在原地, 看着楚沁珠潇洒离去的背影。

原本的得意, 在这一刻突然消散了几分。

在上花轿的时刻,看着祖父的眼神, 不安的感觉达到了顶端。

母亲在抹眼泪,父亲在宽慰于她。

耿佳玉忽略了祖父淡漠的神色,她就要如愿了。

从此东宫就是她新的起点, 有这份资历在,便是后来楚沁珠也来了,她总能再压下。

没什么好怕的。

这不是她一直期盼的吗?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耿佳玉确实被抬进了东宫。

只不过不是太孙的正殿或者偏殿。

而是围墙庑房的其中一间。

逼仄、狭小, 甚至隐约还能闻见一丝茅房的臭味。

耿佳玉摸着粗糙的炕边,努力在说服自己,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只要揭开她盖头的人, 是明慕安。

那么, 一切不好的境遇,她都可以之后再扭转。

毕竟,是她耍了手段,才骗得的这一份婚约。

东宫的人, 尤其是太孙心中有气,也正常。

但今日来迎娶她的仪仗, 的确是内务司的人,若非太孙,寻常人等岂能用到此等规格?

外在的体面, 她能得到就行。

……

直到她的盖头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掀开,打碎了耿佳玉所有的幻想。

她第一时间将盖头重新披上:“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太孙揭开太孙妃嫔的盖头!”

“滚出去!”

男子再次用力揭开盖头:“耿佳玉,你仔细看看,我才是那日救你的人,也是你今日新婚的丈夫。”

“指望太孙来揭你的盖头,你怕不是,还在做梦?”

耿佳玉借着大红烛火,依稀辨别出面前的人。

是了,那日她从水中被救起,睁开眼,面前站着太孙和另一位侍卫模样的男子。

想来,便是他了。

“记住了,你的丈夫叫席咏良。之前只是东宫的三等侍卫,现在托耿小姐的福,现任羽林军中郎将,从四品。”

“只要娶了你,我便拥有了名和利,倒也划算。”

“你放心,虽然你花容月貌,但蛇蝎心肠的女人,我不感兴趣。只要你在此地安分守己,我不介意你占用将军夫人的名头。”

“听清楚了吗?”

“不……我不相信!太孙,我要见太孙!”耿佳玉说着就要冲出去。

但她一介弱女子,如何能经得住侍卫的力气,一个拖拽,便让她重新跌落榻上:“今天也是太孙的好日子,我再如何,也不能让你去打扰他。”

“他骗我……你们都骗我!”耿佳玉抓着婚服,控诉。

“你想讨公道,我能理解。在那之前,要不要先想一想,怎么就耿大小姐可以骗人,别人不能骗你呢?”

“你……在胡说什么!”

“我想嫁的人根本就不是你,哪来的野货色,就凭你,也配!”期望落空的瞬间,叫耿佳玉失去了她半辈子的伪装。

她生来是要当太孙妃,一路成为中宫皇后的人,母仪天下。

如何能落入这肮脏的庑房泥潭之中?

“我出身确实低微,自然不能同太孙,也不能和你们宣赫的耿家相比,但我胜在有一颗善良的心。”

“见你落水,我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发现你好像是故意的,在见到我的脸之后,还挣扎了一番,不肯随我上岸。可惜你身子弱,晕了过去。”

“这不,我又是个忠诚的侍卫,上来立刻就把在水下的情况和太孙说了。太孙赞我忠勇,便将你赐我为妻。”

“耿丞相更是念及我救你命的恩情,为我请命升官发财。”

“如此,虽然我觉得你心思诡谲,不是很配得上我,但我还是思虑再三,接受了太孙和耿丞相的好意。”

“当然,如果我们在好意这个层面达不成一致的话,我以后有的是耐心和耿大小姐达成一致。”

【噗嗤……没想到这新任中郎将还是个老实的妙人。】

【配上耿佳玉这么个货不对板的人,还有点可惜。】

席咏良常年跟随在太孙身边,自然认得主子心上人的声音。

怎么楚姑娘这会儿在外头?

而且她怎么能在自己的脑海里说话?

不过席咏良自己是不觉得可惜的,救一个人,名利双收,甚至连妻子都有了,之后就继续努力向上爬,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感情,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楚沁珠把心中的疑惑低声问了。

一旁跟过来的明慕安也低声答:“这你倒是不必为席将军担心。此计自然是在他全然同意的情况下实施的,甚至最初要隐瞒耿佳玉的人,也不是我。”

太孙很是无奈,今夜也算是他和珠珠洞房花烛的演习之夜。

奈何佳人空待良宵,硬是将她拉到这里听墙角……

时间回到黄昏时。

楚沁珠将了耿佳玉一军,刚离开耿家就立刻被大嫂的人拉到了她的别院庄子。

其实嘉阳郡主隔壁的庄子,楚沁珠后来用如意楼挣到的钱也买下来了。

内务司的人,摆了大阵仗在此处。

楚沁珠不一会儿就盛妆打扮好,被塞进了外头的八抬大轿里。

太孙做了寻常人家迎亲新郎官的打扮,区别在于他戴了一张银色面具。

若真到了太孙娶亲那日,他自是不必亲迎的。

只需派得力手下或者地位较低的兄弟代迎即可。

因此确认是东宫的侍卫(席咏良)骑马而来的时候,耿佳玉才没有半点起疑。

他扶着自己的新婚妻子上了轿子,仔细吩咐:“小心。”

楚沁珠听出了他的声音,笑了:“你怎么亲自来了?”

“既然是演习,我自然不能怠慢于新娘子。”

“只是委屈了你,不能从楚府出嫁。”

楚沁珠“咯咯”笑得半点不像害羞的新娘子,不过是做戏。

现代还有女儿为了赚父母嫁妆的钱,假结婚的戏码。

假婚约是她提的,今日要替东宫做戏,充当新娘角色的人,也是她主动的。

倒不想,明慕安如此慎重。

“原本这个角色是谁的?”

明慕安想了想道:“大概是……木头人。”

楚沁珠笑得更欢了。

其实,明慕安准备的是,楚沁珠这些年给他送的一匣小东西。

虽都是玩具、零嘴、随手书画的小玩意,但在太孙心中,自是无价。

而且这匣子,现在也在楚沁珠轿子里的暗阁中。

就别说出来,吓着珠珠了。

她自愿上的花轿,回头可真怪不得他……强取豪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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