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停在正在低头看图纸的女人面前,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见人一怔,挠了挠脑袋, 笑着指了指手边的小兔子蛋糕, “带了你喜欢吃的, 不知道你还是不是这个口味。”

我表情恳切,林谷柔情绪控制很好,从最初的讶异到后来的平静只用了两秒, 眼里犀利的似有风暴汇聚。

突然一杯咖啡直迎面门, 紧接着手上传来拉扯的重量,蛋糕摔落在地。

她眼里的刀锋快要凝为实质, “你现在真的让我很恶心。”

污渍遮盖了视线, 我愣了数秒抬头, 女人眼里的瞧不起和锋利深深刺痛了我。

察觉到她会错了意,舔了舔唇上的苦涩, 顿了数秒,看向旁边震惊的江聿, 语气平淡:“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析产诉讼的诉状, 希望你好好想清楚,不要再耽误彼此时间。”

身边有些人已经偷偷拿起手机拍照。

此情此景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我又看了林谷柔一眼,张了张唇终是没再说话。

不理会江聿又惊又尴尬的精彩表情, 转身就走, 也就没有看到林谷柔瞬变后的满目复杂。

那天酒醒后我就和江聿提了分手。

江聿彻底黑了脸。

“别闹了,我早上还有一个会。”

迎上他质问的表情,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

突然发现, 再帅的脸也会让人恶心啊。

江聿应该是从来没见过我这种态度, 表情流露出不明显的惊讶。

“我建议你请假,因为接下来的事,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将昨晚就想拿出来的财产分割书放在桌子上,“不过时间在你。”

江聿足足愣了有十秒,第一次我在他眼里看到如此鲜活的情绪。

震惊、不解、愤怒。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有没有闹你心里清楚,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没有和你说过这个话。”

江聿气得在客厅内来回踱步,“就是因为谷柔,我都说了只是同事关系,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小题大做!”

“你再这样不分好赖的恶意揣测只会让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远!”

他目光带着审视打量,仿佛在指责一个顽皮不堪的劣童。

我猜他是在想我怎么一反常态敢这样和他说话。

我只想冷笑,“我觉得你还没搞清楚,我现在是通知你。当我决定通知你时,我就已经不爱你了。”

要不是这个房子是共同购买,我才懒得和他掰扯。

不爱你三个字如一记重锤砸的江聿半天都没晃过神,面上闪过一瞬迷茫和难以置信。

我突然觉得不屑。

我爱你三个字之前我们经常说,后面变成仅限于纪念日,再后来就成了逼问后的形式化。

说出口的那瞬间我突然觉得浑身轻了不少。

人总是最爱欺骗自己,宁愿相信没看到的的虚华。

我和江聿的爱情,其实早都到头了。

7

后面几天,我没有再去找林谷柔。

不是不想找,只是发现一我一直努力的方向不对,林谷柔一直很排斥我……要找一个方法让她可以安静下来心平气和听我说话。

她对我的芥蒂比铜墙铁壁还厚,这种完全抗拒的情绪我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索性这几天让各自先冷静一下。

我久违的邀约了我之前的朋友,大多是大学认识的。对方都很惊讶,毕竟毕业几年后就慢慢断了联系。

能赴约的只有几个。

我很理解,毕竟有家庭后,时间就不再属于自己。

我们一起喝酒,谈天说地,仿佛又短暂的回到了之前无忧无虑的时代。

人过三十,外表再光鲜也遮不住生活一地鸡毛。

酒过三巡,突然有个人提了嘴,“你身后的小跟班呢?你们不在一起了?”

见我愣住,“林谷柔啊!”

她笑了笑,“你不知道,我们那会都在猜她是不是喜欢你,打赌她毕业前会和你表白,只是谁也没告诉你。”

我愣了愣,脑袋停止了思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喜欢我?”

“对啊,这么明显,就你不知道。”她仰天长叹,“现在这些陈年旧事说一说不免让人感叹岁月就是把杀猪刀啊。”

脑海中突然有什么轰炸开来。

我沉默了近半分钟,震惊到几乎丧失语言功能,“喜欢我?”

我突然回忆起了大学的一些事情。

那天毕业聚会,不是同班的林谷柔非要跟着来。

一向滴酒不沾的她那天喝了不少酒,像个花蝴蝶似的向同学介绍她是我的室友。

有几个瞬间看过来的目光专注的灼人。

当时她喝醉了趴在我脖间,脖上突然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恍惚记得当时她眼神小心翼翼又有些期待,我只当是小孩胡闹的恶作剧让她好好躺。

心中突然一直的疑惑解了开来。

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口赶,“多谢了,我有急事,下次再赔罪。”

到了楼下,向熟悉的保安大叔点了点头,上了楼,在转角就遇到那抹身影。

白花花的大腿上是旗袍勾勒出的曼妙身姿,外衣貂皮,女人正要出门。

我深呼吸几口气。

林谷柔见到我也不惊讶,仿佛早已准备好,“今天我见了面我才真正知道,女人年老色衰是什么下场,活该被抛弃,也难怪江聿对着你这张脸提不起兴趣,给我的话怕是要噩梦连续做好几天。”

女人讥诮地摆弄她的指甲,不屑的往我身上瞟。

“给你?”

我看向林谷柔,径直往她身边走去。

她一僵,乌黑的眼睛突然瞪大,无措一晃而过又恢复了不屑,“没想到你这么无耻,脸皮比之前倒是厚多了。”

“承蒙夸奖,毕竟现在是我是狗皮膏药了。”我笑了笑。

“你!”她眼里划过一丝迷茫,似乎是察觉到距离越线,又上下扫视我几眼,就在表现出往后退的动势时我攥住她胳膊,平静的望过去,“退后做什么?”

几尺之内我清晰的瞧见她瞳孔一缩,过了几秒又恢复了轻蔑的神情。

“没想到,你有一天也会变成为了点钱争的你死我活的模样。”

女人的神情很复杂,似追思又怜悯,又仿佛藏着更深的什么东西。

我是不知道江聿又在公司宣传了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笑了笑,“你当小三,不怕我报复你?”

似乎惊讶于我的直白,她瞳孔微震,“报复就报复呗,陆芷昔,我不怕你的报复。”

话语中的释然和早已预料让我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你……”

她突然避开目光。

“你确实应该报复我,但我知道,你不会。”

我目光深沉,抿了抿唇,“既然这么了解我,那做这些你图什么?”

察觉到我气场不对,林谷柔警惕的上下打量我几眼,身体不舒适的往后仰了仰。

她下巴一扬,“我只是来观赏你財色双失的窘境,顺便来看看你有没有跳楼而已,你我还真拿不准,毕竟你和你妈一样,都是贱——唔!”

我吻了她!

白皙的脸瞬间像煮熟的虾,她退了几个阶梯才勉强站住,震惊得整个人仿佛要裂开。

“你干什么!”

“道歉。”

这人非要这样才会好好说话。

我语气冰冷,“因为是你,我不会生气,这事你道歉就完。”

我母亲,在得知自己只是父亲众多情人之一且有自己的家庭后抛下了五岁的我,跳楼自杀。

这是我的禁区,只和两个人说过。

林谷柔还要说什么,被我扣在原地动弹不得,见我脸黑得吓人,梗着脖子缩了缩,不服气的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眉眼软下来,“好,那现在轮到我道歉了。”见人瞪大眼睛,“从前的一切都是太自私没能察觉到你的情绪,是我的错……虽然我还分不清我对你的感觉,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真诚道歉。”

现在我终于明白女人身上那种严防死守的刺猬状态是为什么,知道原因了后才发现这人就是个纸老虎,一切也变得有迹可循。

每次只要近一点林谷柔根本不敢正面看我,说话时下巴不是向左就是往右,近一点耳尖还会红。

虽然现在仍不明白我对林谷柔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也许还不算喜欢。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刚刚的触感我很喜欢。

虽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爱上女人,但林谷柔在我眼里一直都是很可爱的。

就好像是在书店随意翻到了一本书,才发现是自己小时候爱看的,每个剧情都莫名舒服。

我想尝试认真回应这份感情。

女人眼睛瞪得像个受惊的小白兔,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砸了一锤,很久才恢复正常,剧烈挣扎,“你吃错药了?发什么疯!你说的什么我一个字都不懂,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你——唔唔。”

一吻封唇。

庆幸我的力气不小,女人口红搽了一脸,怔怔的看着我红了眼眶,瞪大眼睛脸憋红了不知是气得还是热的。

湿润下一秒就要沾上睫毛,她眼里的控诉和震惊让我觉得自己像个顽劣的登徒子。

我心虚的移开目光,拉开了些距离。

轻咳了一声,不轻不重揉了揉女人脑袋,视线瞟过女人被蹂躏过的红唇,目光深了深,“就算是死刑,你也该给我个申诉的机会吧。”

大眼瞪小眼。

时间静默了几秒。

“你滚啊!”

猝不及防被女人推了一把,发颤得像要崩断的大提琴弦的尾音在空荡的楼道回响。

我脚下一松,喜提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摔倒前一秒我脑海中想的还是,当年可爱的小白兔战斗力怎么变得这么强。

犀利又暴击。

8

天华被收购的消息传来,大家都还没晃过神来。

一切都太突然了。

天华虽然比不上行业内中上游公司,但在当地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最近有在走下坡路的迹象,但远没有到能轻易被收购的地步。

不过当知道收购方是霖耀这家大公司,且保留原有的员工结构时,公司上下都欢呼不已。

认为这是一场战略合作,企业的自主经营权没了……但有机会改善资本结构,让天华进入更大的市场。

至于上层的问题,那就是上面那群人的事了。

我那朋友也很激动,一直在和我感叹,五年了,终于可以涨工资了。

那天晚上我硬是拖着受伤的身躯闯进了她家,可能是出于愧疚这次异常等顺利。

她别扭的坐在沙发上,没怎么说话。我不管,机不可失,自顾自的说了很多,一遍遍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和反思。

她从一开始的冷漠回避到中间的为难和最后的无所适从,我知道要给她接受现实和重新选择的时间……所以在她别扭赶人时我就痛快的又一瘸一拐离开了。

无论是什么选择,我都尊重她。

只是从最初的只想恢复关系到现在的多了份期待。

保安大叔见呲着牙笑嘻嘻的我跳着出来脸上仿佛写了一出戏,我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次受伤,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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