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烤肉, 美味烤肉~”

时序秋轻声哼着他自创的调子,站在寝室门后的全身镜前左照右照。

“瑞真,你说我穿什么好呢?”

他在镜子前来回走了两遭, 发现自己身上穿得这身蓝色衣服尉珩已经见了好几次了, 他想换一件, 就走到衣柜前翻箱倒柜。

“你都有什么衣服?”

时序秋把他的黑白灰系列拎出来。

“厚一点的呢?”

时序秋犹豫片刻,从他的黑白灰系列里叼出一个套头的黑色起球毛衣。

那款毛衣在灯光的照耀下显示出得并不是纯黑, 而是介于黑色给灰色之间,像黑色的什么东西生了一层灰霉。被举起来后, 它孤零零在空中摇摆,被光照到的地方, 起出的球像人起鸡皮疙瘩似的密集。

让段瑞真也犹豫了片刻,“你穿衣服去干嘛?去打工的话……我感觉它们都能穿。”

时序秋无能的跺跺脚。“我不是去打工。”

段瑞真瞬间来了兴趣,“不是去打工,那是去干什么, 约会?”

这种事情没必要骗人, 时序秋也不想骗, 但认下来还是有些不安和勉强,憋了憋, 补了一句,“不算约会呢,就是先去见面吃个饭。”

有点意思。

他仔细打量时序秋, 看他脸上起了红。竟难以置信时序秋竟然真的开情根了, “行, 行!”他欢叫道:“这是好事儿啊,你……你和,那位怎么称呼?”

“先不告诉你。”时序秋强装镇定, “等我们真在一起了就请你吃饭,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哦,上次我好像也说请你和你对象吃饭,我打工忙给忙忘了。这样好了,我们在一起了就一起请回来。”

“你瞎客气什么。”段瑞真对谁请不请客的事不以为意,“你和女孩约会,和她出去吃什么啊?”

“吃烤肉。”

“行,烤肉挺好,那你身上钱够使吗?咱们学校边的烤肉店都不太便宜,两个人吃下来少说要四五百吧。”

“够的够的,我带够了。”时序秋拍拍口袋,他把这一个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都取出来了,里面还包括上次段瑞真转给他的,他还没舍得花呢。

“没钱和我说知道吧。”段瑞真操心道。

“知道。”

“吃完饭记得先去结账,要是有和对方长久的打算,也别aa了,显得小气,容易败坏好感。”

时序秋零经验,但可能是济城特殊的风土人情作用,他还真没产生过aa的念头。

“我记住啦。”

“记住就行,你的衣服都不太适合约会穿,你打开我衣柜。”段瑞真从上床的栏杆边探出头指挥,“边上有几件彩色的衣服,都是均码,你穿上应该不大,都拿出来试试。”

时序秋听了,没动,他还举着他的打工穿搭们,只因为他和尉珩约会之后,他还是要去酒吧打工的。乌烟瘴气的地方,穿太好的衣服容易糟蹋了,他摇摇头,“今天不穿你的,我穿我自己的就行。外头天冷,我穿暖和了就好。”

也就不顾什么好看不好看了。

他把最后那件起球黑毛衣套在身上。

段瑞真看在眼里,想说你这是球上长了个毛衣,又怕时序秋生气把毛衣砸他头上。

转念一想,也行,时序秋长得好看,毛衣又是黑的,一眼看过去一般注意到的都是他的脸,应该不太能看出来。

时序秋穿好衣服,套上一件看起来很蓬松但实际并没有多暖的黑色棉服,站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好了,我走了瑞真,你晚上想喝什么吗?可以发给我,我做好给你带回来。”

段瑞真美滋滋说他今晚也要出去约会,可能不回来。冷不丁被恋爱的酸臭气秀了一脸,他嫌弃的走出门去。

出发啦出发啦!

尉珩说在和他上午分开的地方等他。那个地方正是宿舍楼前一条笔直长路的第一个十字路口,他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地上雪化成水后又上冻的路面,每一步都是心惊胆战。

有一说一,他们那边管这种一下,一化,一冻后的路叫阎王路。高中上学的时候有这么一条道,一天至少得折在上头十个尾椎骨。

他就不小心四脚朝天滑倒过一次,好半天没爬起来,尾椎骨一碰就疼,半夜睡觉都不敢压着,还是靠每天喷云南白药喷了小一个月才好。

不过幸好没骨裂,但那次没骨裂可不代表现在也这么幸运。时序秋自认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小时候骨头那么硬了,他的鞋不防滑,摔了估计也没钱看,只能更比旁人加倍小心。

沿着灰扑扑的绿化带向前走,路两旁植着的松枝落满大雪,树干漆黑,枝子的绿全被雪盖着,黑白相交映,蔓延长路的两边天。

天擦黑了,黑夜在以风吹散晚霞的速度降临B市,时序秋出门的时候,四野还是灰调偏白,走到尉珩等待的路口,天已经是明显的灰色了。因为通向宿舍区的这段路禁止轿车通行,所以尉珩只能就近把车开到这里。

最后一抹天光静静地堕入西南边粉红晚霞以下。

时序秋茫然的趁着这点光逡巡尉珩的身影,朝前一看,黑色的奥迪闪了大灯。

“尉珩?”

隔着一条马路,尉珩停下窗子示意他别动,开着车子调转方向,不多时驶到时序秋面前。

“上车。”

“我坐哪个座位?”他弯下腰,通过副驾的窗子和尉珩说,“我坐副驾行吗,你不会介意吧。”

尉珩:“……上来。”

一爬上车,他自己就很勤劳的系上安全带,舒舒服服的抻开腿。车里的暖风打得很足,在外面冻久了,挨到这样的温暖,竟还觉得更冷了,抱着自己打了会抖才缓过来。

尉珩打方向盘驶出学校,车子汇入通向中心商业街的车流中。

“你不喜欢坐副驾?”尉珩的声音低沉柔和,让时序秋想到他练字用到过最好的黑色墨汁。

“不是,我看手机里说,有的人副驾驶是单独留给特定的人的,其他人不让坐,我怕你也……”

“我不会。”尉珩瞥他一眼,“但是你如果认座位,这个座子可以留给你。”

好荒谬的话……

时序秋第一反应不是惊喜,反而被吓了一跳,“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我没有那么矫情,一个座位有什么认不认的……”

尉珩开始向他那里射去冰冷的寒光。

才反应过来的时序秋嘎巴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玻璃样的眼珠转来转去,尉珩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意思吗?把副驾留给他,留给他做什么?

莫非是……

难道是……

时序秋心扑通扑通,哪可能啊,他不敢问,尉珩好像生气了,这个话题冰冻了车里的暖风,时序秋身体暖和起来,又开始为美丽冻人的尉珩烦心。

“我们去哪里吃烤肉?”他率先打破僵局,选了一下寻常话题,想把他们之间死了人一样的气氛拉回到正常阈值。

尉珩冷着脸,没理他。

“尉珩?尉珩……”

怎么开始冷暴力了,时序秋惶恐,“你怎么不理我,和我说话呀。”

尉珩的脸色变了变,在冰冷和克制之间转了两圈,才把脸上的冰霜收起来,给了点反应,“坐好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进了商业区,商场林立,店铺鳞次栉比,美食招牌挂满楼外各个角落,火锅,烤肉,各式炒菜的标志全闪着璀璨的灯。尉珩却没有进商场的地下车库,而是继续向前开了半条街的距离,车子停在了一处造型清雅的独栋建筑里。

“这是烤肉店?”印象里烤肉都是很有烟火气息的,这家店外装修但看着像是做港菜粤菜的。

“嗯,跟我来。”

尉珩带着他进入了一家连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的烤肉店,店长殷勤地接待了他们,带他们进了顶楼的一间装潢雅致包厢。

“少……尉先生,你看看吃些什么?”

尉珩只点了一杯白水,菜单递给了时序秋。

“看看吃什么。”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时序秋已经怕了尉珩了,生怕他点上一堆又贵两人又吃不完的,他详细的端详,发觉这份菜单上没有价格。

没有价格……

没有价格!

没有价格时序秋不知道该怎么点,毕竟他点餐的习惯都是哪个便宜点哪个,没有价格才是头痛。

他把菜单递还给尉珩,表情无辜:“我不会点这个。”

“哪里不会?”

“没有价格。”时序秋捂着一边嘴巴说,“但是感觉都不太便宜啊。”

“就点你喜欢吃的,喜欢吃什么点什么。”

尉珩不接他的菜单,他只好收回来,打开按照尉珩说的那样,喜欢吃什么点什么,端详半天,更糟糕了。

“我几乎都没吃过。”他还怕一边等待的店长看轻他,用气音和尉珩说的。

“没吃过,那正好都尝尝。”

“诶!你别多点,一会吃不完了。”时序秋纠结。尉珩就任他纠结,等了半天,他拍拍身边的座位。

时序秋抬头,“怎么了?”

尉珩重复了这个动作,时序秋看明白了,他起身从尉珩的对面,坐到了尉珩的身边。

这回两个人拿着一张菜单看,小声讨论。

时序秋:“这个安格斯牛排,和平常的有什么区别吗?”

“尝尝就知道了。”尉珩手快已经划了勾。

时序秋的视线落在上面他听闻过却因为价格从没吃过的海鲜,他的确很想尝尝,传说中鲜美的生蚝,细腻的三文鱼都是什么味道。

他舔舔嘴唇,目光在他听过但还没吃过的海鲜中打转。

尉珩道:“想吃哪个?”

时序秋看看他,手指动了动,停住良久,他的食指悬在菜单上方迟迟落不下。

“不用考虑花费,选你喜欢的。”

尉珩的嗓音像高山流淌而下的淙淙清泉。

时序秋让他诱哄着,眼神中的犹豫逐渐驱散,他悬停的手也慢慢落下,停在三文鱼上。

“我想吃这个。”

尉珩的手不易察觉的覆盖在时序秋的手背上面。“这个,这个是什么?”

时序秋看看他,心脏剧烈挣扎,控制了许久才没让自己先问出这三文鱼一份多少钱。跳出他以往解决用度需求时固有的行为和习惯,他像游鱼来到更辽阔的大海。声音又轻又低,他的欲望在无限的空间有限的松开了闸门。

“我想吃一份三文鱼。”

“非常好!”尉珩看着时序秋说出来后的不自然,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说,“继续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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