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糟糕!”

叫醒时序秋的, 是手机每天早晨六点固定的闹钟,昨天玩得太累,睡得太沉, 他把今天要上班的事忘得死死的。

因为没提前和老板请假, 临时说不去他不好意思, 毕竟之前说好来不了要提前请假,好让老板另找他人的。无法, 他只好风风火火的起床,正愁洗漱该怎么办——他忘了尉珩把洗漱用品都放在哪了。

蹑手蹑脚打开卫生间大门, 这才看见尉珩已经帮他摆好了。牙杯上贴着标签,上面油性笔工整地写着“小秋”, 牙刷和牙膏放在里面。蓝色瓶子是洗面奶,旁边还放了一盒保湿膏,英文名时序秋不认识,拿起来只认识高保湿三个字, 他管这些一律都叫擦脸的。

时序秋边刷牙还要边打开高德地图查看去烧烤店的路线, 大清早外面如此的兵荒马乱, 尉珩睡眠轻,他疑惑地打开门看时序秋这个点在闹什么幺蛾子, 就看他猛猛用冷水扑脸,潦草的拿毛巾在脸上一抹。

然后拿出那罐高保湿霜,抠出一点放在脸上, 接着撸起袖子, 轻轻拍打起他平滑的脸颊。

真诡异, 尉珩看愣住了。

时序秋狂暴的动作突然精致,如同拿着大砍刀舞了一段突然开始削水果一样。

“早上好。”尉珩说。

没想到他会起床,时序秋擦脸的手一顿, 怔愣片刻,小心翼翼问道:“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是我睡醒了。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时序秋把他要上班的事一说,尉珩当即说道,“七点上班的话,还有四十分钟,不急,我可以开车送你。”

“不了尉珩,我坐地铁就行,我查过了,这附近刚好有……”

“六点四十出发。”不容时序秋多啰嗦,他决定道:“我洗漱完去买早饭,之后给你发消息,你到楼下找我,知道了吗。”

时序秋本想问这会不会太麻烦,褶皱加深的双眼皮被尉珩不容置疑的目光戳住,他咽下舌根泛起的唾液,“……知道了。”他说。

尉珩点点头,转身进门前一顿,想到什么,他转身说道:“为什么摸保湿霜,要拍?”

时序秋:“啊?”

他模仿时序秋拍打脸颊的动作。

时序秋:“……”

“我看别人都这样。”

“哪个别人?”

“我小时候看我妈妈就这样,还有邻居家的姐姐,说这样吸收的快。”他紧张的眯起眼睛来,命苦地看向尉珩,“怎么了,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不要紧张,我就是问问。你进展到哪步了?”

“换衣服,我都弄完了,就差换身衣服我就可以走了。”

“哦,那不急,你等等我。”

尉珩人生少有争分夺秒的时候,今天也是丰富人生体验了,他拿着豆浆包子和茶叶蛋坐在车里的时候想。

喇叭滴滴两声,时序秋一走出单元门,就向他这边走来,这时天还没亮,路上行人稀少,冷空气一阵一阵的,几步路吹得时序秋脸颊生疼,上车缓了一会才好。

道上也不堵车,车子飞驰,外面的景色转瞬即逝。

时序秋吃掉第一个包子的时候,和尉珩问:“我以后还能来吗?”

尉珩偷偷用余光看他,把他从头看到脚,看他嘴巴鼓囊囊的一直动,手掌放在大腿上,双腿双脚板正的并在一起,像一只藏羚羊那样。

“你在我这一直有一个房间。”他不动声色地拾回目光。

时序秋拿起第二个包子,咬了一口。

“今天晚上还一块吃饭吗?”

“嗯,我去校门口接你。”

时序秋瞪大眼睛,有些惊讶地问:“和往常一样吗?”

尉珩故意逗他,故作严肃道,“不一样。”

“哪不一样?”时序秋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尉珩一看逗狠了,不再吊人胃口,把一口定心丸放进时序秋胃里,“今天去吃法餐。”

时序秋松了口气,只是位置变了而已。

“好。”

管他日餐中餐法餐,跟着尉珩就是去吃路边摊他也愿意。不对,他发现不对了,立马纠正,他心里想,他可以吃路边摊,但是尉珩不可以。

“进去吧,记得给我发消息。”

“我知道了!”

平安将人送到目的地,目送他进了店门,尉珩定好晚上要去的餐厅,思索回家还是去公司,想起时序秋的屋子还得再装修一番。

他驱车回家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序秋的工作疲惫而稳定,平庸的日子里,和尉珩酒吧打工前那段时间成了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支撑着他在劳累的日子里有个盼头。

偶尔尉珩晚上会到酒吧找他,点一杯酒坐在吧台前,酒吧的喧闹成了夜晚的背景,只要有尉珩在,他便不觉得一直到凌晨才可以下班的工作劳累无聊。

由于戳破了尉珩周三早八的谎言,从那之后,他们没再去上过那堂课。不过关系并没有因为失去这一次见面的机会而变淡,他们有了联络方式,你来我往的对话成了这段时间美好的证明。

日子便像水一般不经意间逝去。

转眼就是十一月末。

B市的天气预报近期都是大雪,前几天的没下,憋着一股劲,这阵子连着下,校园里原本还有铲车除雪,结果刚清完又是一层,循环往复,铲车也不再工作。往步走间踩实的雪上撒点除雪剂就算完事。

越来越冷了,都说今年是个冷冬。只有经历了才知道,世界可以冷成这个样子,好像那世界末日要降临了一样。

不过世界末日没等来,等来了月末时序秋的生日。

日历一张一张的撕开,撕到十一月二十七号,那天星期五。

时序秋提前一天安排好工作,他定了学校附近一家味道不错的川菜馆,邀请了尉珩,段瑞真和他的女朋友。

他想着,是时候要把尉珩带给段瑞真看看了,因为尉珩偶尔晚上会把他送回寝室,最后这段路不能开车,尉珩是走着陪他,难免会被段瑞真看见,尽管天色很黑,他只是看到了一个影儿。

次数多了,段瑞真老是问。

还没在一起,时序秋忽悠他,“是我认识的新朋友。”

没想到这新朋友比男朋友的威力还大,听时序秋有新朋友了,段瑞真叫得更厉害了,追着他问那个人到底是谁,在寝室也问,上课也问。

时序秋没法了,这次是个好机会,让他们认识一下,日后和尉珩关系变动,段瑞真应当会更好接受一些。

而邀请段瑞真的女友,一方面是看在段瑞真的面子上,另一方面是之前他请两人吃饭,见面觉得人不错,邀请段瑞真便也顺嘴带上了那个女孩。

生日当天,他先接到了姥姥的电话,那边祝福他生日快乐后,老太太略带埋怨的语气,说:“最近好久没往家来电话了,不想姥姥吗?不想姥姥,也不想你妈妈呀。”

时序秋烧烤店刚下班,他边接电话边往外走,去赶火锅店的工,冰天雪地的路上,他冒着寒气解释道:“姥姥,我是最近太忙了,再等等好吗,再有一个月,我就放寒假了,到时候我就能回去了。”

老太太这才心情好起来,说话也带了些笑意,念叨完一遍,电话里随即响起他妈妈的声音。

“儿子?”

时序秋仰头看着白茫茫的天,回想不起多久没听见妈妈的声音了。

“妈。”

“生日快乐,妈打电话给你,没打扰你上课吧。”

时序秋摇摇头,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他笑着说:“没有,快学期末了,我很多门课已经结束了。”

“哦,那就好,妈给你发个红包。”

时序秋瞪大眼睛,“发给我红包做什么?我有得花呢!再说,你们两个哪来的钱?我爸回家了?”

“没有,你爸没回来。这钱是你姥姥攒下来的,你快收下,今天买个蛋糕吃。”

时序秋点开那个红包,八十块,心里想着他姥姥该是怎么攒下来的。不 出意外是把捡了一年的瓶子和纸壳子给卖了。

他轻轻喘着气,在寒风刺骨的街边收下了这个红包。

“妈,我是不是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了。”他吸吸鼻子,“你想不想我。”

“哪有妈妈不想孩子的。”他妈妈乐呵呵的,问他:“今年几号回来啊。”

“一月吧,我看校历上五号清校,我们学校考试周晚,总是最后。”

那边沉默了一会,时序秋听见他妈妈用商量的语气说:“能再早几天吗?”

“嗯?怎么了吗?”

“哎,没事。”他妈妈笑了笑,“好了,去忙吧,妈妈这有护士来了。”

对话中止时,他刚好走到了火锅店。

这往往意味着一天过去了一半,等火锅店的工作再下班,意味着下午来了。

上大学之后,只有这一会时间是属于他的,不用上班,不用上课,等待这段自由的光阴落到地平线以下,他又要拖着沉重的身子到酒吧工作。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两年半,过得他都快把过日子过成熬日子了。

踏进火锅店的大门,火锅底料那股辛辣的味道吸进鼻腔,他想起了尉珩。

和尉珩认识以后,他减少了和家里打电话的频率。的确有太忙碌的原因,但还有另一方面,他清楚,却说不出口,那就是,和家里的电话会将时序秋拉进一种独属于他这个家庭的悲哀里,他听着母亲的病情,姥姥的拮据,心理上不好受。

而和尉珩在一起,看见的是另一片天地。

他于是常常会震惊,地球上竟然真的存在如此极端的两种生活境况。

这两种极端的境遇,交界点是他,于是他在这边看看自己的人生,无非毕了业,回到济城打工继续还债,挣钱,照顾妈妈,又在那边看看自己的人生……

每当他琢磨这些事,头就会爆炸般的疼。

这时只有一个人能缓解他的痛苦,不是尉珩,不是妈妈,而是段瑞真——同样济城出身,现在同样在b市读书。

所以今天在饭桌上,时序秋看了他好久好久。

“你喝多了?没喝呢就多了,老盯着我看什么。”段瑞真让他盯得不自在。

时序秋回过神来,淡淡一笑,“今天我是寿星,盯着你看看还不行了。”

段瑞真大笑起来,“行,寿星,我和你越姐都到了,还有别人吗,没有我点菜了啊?”

“再等等,还有一个呢。”

“谁?”段瑞真表情瞬间变了,“不会是你新认识的那个朋友吧?”

时序秋讪笑道:“就是他,我想着趁这个机会,把他约过来正好给你见见。”

“我见他干什么?”段瑞真嗷一声开始嚎叫,“叫他干什么,你有别的好朋友你就不能自己悄悄地有吗,你还非得跟我说。那他是你最好的朋友,那我是谁啊?”

“行了行了,别嚷寿星啊,你小点声。”温越,段瑞真的女朋友,她出生看着段瑞真。

段瑞真气得把转过身去了。

温越在他们两个之间”周转,时序秋也不想让段瑞真生气,他喉结滚动两下,喊了一声,“哥。”

相比较起年龄来看,段瑞真确实比时序秋大,但同级的缘故,时序秋总是叫他瑞真,今天这声“哥”喊得段瑞真一愣。

“真是吃错药了?”段瑞真手探过来,刚要放到时序秋脑门上,他女朋友雀跃的惊呼一声。

“怎么了?”

温越捂着嘴巴,“救命,瑞真,我看见我风云学长了!”

“谁?”

“那里,你看,天呐,他过来了!”俊脸九头身逐渐逼近,温越激动到要晕过去,“天,他是奔着我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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