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时序秋把脸偏向另一边去闻自己的肩膀。确实很香, 香是是阳光下走进树林,踮起脚尖脸颊凑近绿色松果后,再吃一口柠檬的香。

这股香气不止时序秋自己身上, 尉珩身上也有。他们用同一个牌子的沐浴露, 身上的味道当然也相同。时序秋的鼻子便从自己这里搬到了尉珩身上, 香得他想咬人。

尉珩的依旧插在他的纯棉睡衣里,睡衣衣摆晃晃荡荡, 最边缘翻上去,在黑夜里晃出一截细细白白的腰。经年打工的缘故, 附着在外的肌肤拥有力量感的紧致。

尉珩的手指在他的肚脐上滑来滑去。

“你今天晚上吃饱了吗?”他忽然问。

时序秋以为会有更激烈的事情发生,突然问他吃没吃饱, 他生锈的大脑停摆一转,“当然了,我吃了挺多的。”

尉珩继续摸摸他的肚子,带着淡淡笑意, 说道:“骗人, 你吃饱了肚子不是这样的。”

时序秋就不说话了。

尉珩已经训练出新技能, 摸他的肚子就能判断他吃了几分饱,以此来防止他为了吃光食物而总是吃撑。

从没想过自己会在饮食上赤裸, 时序秋哀哀地说:“别在这会说这些……”

“那你饿不饿?”

“哎呀!你还摸不摸了。”他像羽毛球一样把自己炸开了。

尉珩笑着在他身下躺着,手指继续在他滑腻的脊背和紧实的肚皮上逡巡。

“你今晚怎么想起过来我这。”他们贴得近极了,尉珩说出的话不用介质传播就到了他的耳朵里。

时序秋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写着密码的银行卡。“想来我就来了。”他说。

尉珩觉得他的情绪有些奇怪, 像上一秒还在和游人嬉戏的海浪, 下一秒就卷起一块砖头扔在人头上似的。变得硬硬的, 他用同样硬硬的回应他,硌着他平坦的小腹,“到底怎么了。”

时序秋唔唔两声, 被尉珩硌得受不了了,他手伸下去下意识想把东西推开,手指刚漫上那里便被烫得缩回来,同时回来的还有他的大脑。

他脸从眼角红到下巴,红成一副桃花春意图。嘴唇湿润的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谢谢你,所以我就来了。”

尉珩也笑了,他的笑夹着雨,□□焚身中牙齿咬着时序秋的颈窝,用两边的尖牙来回磨,磨得时序秋断断续续尖叫着闪躲。

“谢谢我什么?”

“什么?”

“谢谢我什么?”

“啊哈!”时序秋鱼一样弹起来,拨开尉珩放在他腰上的手,“好痒,你别碰那里……”

“这有痒痒肉吗,我摸摸。”

时序秋重新趴 回到他身上,以手简单去抵挡尉珩的侵略,却还是必不可免的被挠笑,他的笑声像一只吱吱吱的小老鼠。

欢愉灌满了整个房间,笑声随处流淌。

“到底为什么来,你说话,别笑。”

时序秋马上更大声的笑出一长串,“我想来就来!”

“那你来干嘛呢,谢谢我就是让我给你挠痒痒吗?”

时序秋眼睛亮晶晶的,那亮晶晶的眼睛里却不只有亮,他挺直了身子。

“那你还想怎么样?”他的腿骑在尉珩腰上。

尉珩身子不动,手臂一伸打开床头灯。

时序秋一惊,马上被亮得受不了似的,低头俯身,胸脯贴上尉珩的胸脯,“快把灯关掉。”

“关灯干什么?”

“太亮了,尉珩太亮了。”

“这是暗光。”尉珩憋着笑意,故意逗用被子遮住自己的时序秋。

他把被子从他脸两边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水墨般的眼睛,猫一样瞪的浑圆,“我没说光,你别让灯照见我。”

尉珩讨人厌的又拉来床头放的夜灯,时序秋猛的扯住被子,把脸蒙住了。外面传来尉珩低沉连绵的笑。

时序秋气得低头咬他,整个人显得恶狠狠的,“关了关了关了!”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怪怪的就来了。”

时序秋在被子后面说,“我哪里怪怪的了。”

“你哪里都怪怪的,出来。”他深处去掀时序秋的被窝。

时序秋螃蟹一样想从身上爬下去,被尉珩一把摁着背,劳劳地摁着,时序秋便动不了了。

“出来。”

“我不要。”他这回像被银针定住的大肚短腿蜘蛛。

“你不好好睡觉,突发奇想来我这?快出来。”尉珩轻笑着,把台灯放回床头柜,伸手拨开时序秋藏匿的被子。

他漂亮的脸露了出来。

黧黑的眼睛在橘黄的灯光下映出琥珀的光芒。定定看了尉珩两三秒钟,他说:“我想来谢谢你。”

尉珩摁着他后背的手,胳膊明显僵硬。

“谢我什么。”

“我从枕头底下找见你给我的卡了。”时序秋挣扎着,大过尉珩摁压他的力气,他褪去头顶盖着他的被子,直起身体。“那对我来说是很多的钱,我不能拿得心安理得,所以我来谢谢你。”

尉珩挑起左眼的眉梢,就着像把时序秋染成琥珀糖人的灯光,他拿了个棉枕头让自己靠起来。

时序秋跨坐在他身上,受着尉珩目光的审视,他藏在棉睡衣底下的身躯默默用冷汗结了一层冰壳。

“你要把自己送给我?”

“如果……你想要。”

“那你觉得我想要吗?”

“……应该?”

尉珩看着他,把他气死算了。但他深知他和一个大犟种讲不通,无力的气火从他五脏六腑里渗出来,凝成一颗伸腿瞪眼丸,卡在他的喉结上。

不上不下,以至于他的喉结不断滚动。

“啧。”

“怎么了。”时序秋晃晃身子,手指尖去解自己的上衣扣子。

像在撕下来一块棉花糖。

尉珩的心仍无语着,但手已经诚实的扶上他的腰。

“痒——”时序秋腰上的痒痒肉好多,下意识的躲闪他的跨都离开了尉珩,他跨在尉珩身上。两只腿弯折着撑起他的身体重量。

“你……别脱衣服了。”尉珩做下了违背祖宗的决定。“我今天不准备对你做什么。”

时序秋解扣子的手一顿,硕大的黑眼睛登时让雾迷住了,他凑近一点,“为什么?”

尉珩把他稍稍往后推了一厘米。

“节奏太快了。”

“什么节奏?你刚摸我了,是我现在先不脱衣服你再做点……”

“我是说谈恋爱的节奏!”尉珩一下截断他的话,话说得比往常什么时刻都冲动。他满脸“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的表情看着时序秋。

时序秋从他的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无地自容。他卸掉力气坐回尉珩身上,垂下身子,像是失去神力的普通野鹿。

“你怎么能做这种决定呢?”

“什么。”时序秋拖拽着尾音,低头看被子上的小花,这小花真小花啊。

尉珩无奈的看他。

“怎么就给自己选了这么一个角色定位的呢?”他都一时失误,不知道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语气去说。他不想高高在上的指责,因为他深知对时序秋没什么好高高在上的,给他钱本也没抱有会得到回报的心。

但谆谆教诲吗?

“我一不是老师,二不是你的金主,所以我实在不想用他们那样的语气告诉你什么成人大道理。时序秋,你在听吗?”

“嗯哼。”

尉珩气得倒抽一口凉气,“哼什么呢。”他在他头顶敲了一下,“我没指望着要你的回报,你也别做小说里知恩图报的田螺姑娘,我给你钱是帮你,免费的帮你,你弄成等价交换的样子,你这是在往我真心上……”

“啧。”尉珩克制自己的舌头,他多年修炼的涵养终于是没挡住青春这股劲,他到底还是个第一次面对情感经历的处男。

他看向另外那个低头玩手的处男。

“你怎么想的,和我说说。”

时序秋抠着自己的十个指甲,尉珩推推他,他仍看着自己的手,却说话了。

时序秋眨了眨眼睛,说:“我没白拿人钱的习惯,我挣钱挣习惯了,这样拿你的,我不舒服。”

“那你就……”

时序秋连忙打断他,“我不是想着让你别吃亏。”他下嘴唇用力努起来,“十五万够我给你打一辈子工了,我一个月三份工作刨去生活费也才三千左右,你给我的太多了,我拿了不安心。”

“为什么会不安心呢。”尉珩似乎觉得他的头开始变得像老年时期的爱因斯坦。

“因为我一想到我起早贪黑从大一打工到现在挣的钱还没你随手给我的多,我就难受。”

尉珩一惊,他觉得时序秋的脑筋搭错了,好像有一根连到了电线上。

“难道你以为我今天晚上过来没动脑子考虑过吗?”时序秋歪着头据理力争,“你给我钱,弄得我像被包养了似的。虽然说好像确实……你给我买了好多东西,但是我。”他凌乱的挠着被子,“我想坚持一下,以前事情小,你们有钱人可能都不当一回事。可十五万太多了,我不想你把我当成……那种人。”

“哪种人?”

“就那种。”

“哪种?”

“就是金丝雀!有钱人鸟笼子里爱养的那种。”

尉珩一愣,眼睛里流出的光散发着松树的香味,他惊觉他似乎真想把时序秋当成金丝雀来养,他想给他安稳富足健康的生活。不过现在显然可以看出,金丝雀也分品种,他的这是一只麻雀。

看来不能再给他大量钱财了,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另一边,时序秋还在嘀嘀咕咕着,“我爸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其实他没要我去弄那十五万,是我主动和他说的我可以弄来。”他的脸腾一下红成天边的红霞,本低着的头更低,一点也不好去看尉珩的眼睛。

可如果他敢去看,就会瞧出来,尉珩自始至终没有对他表露鄙夷,他所有投向时序秋的视线,都是思索中的视线,他该如果用正确方法养鸟,

“你主动和你爸爸说你能弄来十五万,怎么弄,和我说?”看来我养得还不错。

时序秋诺诺的,“是啊,我知道你不会不答应。我爸爸太辛苦了,我想着十五万对他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但是对你就不算是,谁有我和谁要,不过就是你想要什么,我拿什么东西和你换换。”时序秋说到自己都听不下去,这种话说出来让他这个当事人丢人,这话里有不自量力的意味,他凭什么觉得自己有十五万呢。

时序秋把自己说得泄了气,一下慌了神,“十五万确实挺多的,我换不了,要不然我把钱还给你吧。”满心眼不敢再去想尉珩怎么想,他割开自己,一面清楚尉珩不会和他计较,一面疯狂拷打自己,总想着配不上。两端却无法匹配,他只好在这缺憾里画地为牢。

尉珩,我为我的自卑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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