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梆梆梆”

“梆——”

“哎呦!”时序秋一只手抹眼泪一只手敲门, 门敲第二次, 只敲了一下就令人惊喜地开了。门轴转动发出缓慢而坚决的呻吟,让时序秋先是愣了愣, 反应过来刚要狂喜, 抬眼瞅瞅, 对上尉珩无奈的眼神,他当即就知道尉珩又对他心软了, 收敛起快要从眼睛里飞出去的喜气洋洋,他摆出了一副比刚才要更委屈巴巴一百倍的姿态。

“尉珩……”一句话恨不得拐八百个弯。

“嗯?”

时序秋朝前迈上一步, 缓了缓,似乎是在犹豫, 葱白的手指不太熟练的去揽尉珩的腰,他慢慢轻轻的,带着试探意思的,把下巴压在了尉珩的肩膀上。

能感受到他动作里的小心翼翼, 他此刻完全像只猫儿一样, 下巴悬空, 是慢慢、慢慢撤掉力气才结实的垫在他身上。

尉珩深吸一口气,彻底投降了。他合拢双臂轻轻环住时序秋, 安慰道:“又哭,一会眼睛哭肿了。”

时序秋擦掉眼泪,闷声说:“对不起。”

时序秋是个不喜欢吵架和生气的人。比起有些人热烈似火, 喜欢和他人冲撞出浓烈情感, 他寡淡而随和, 就像白开水一样。他自诩自己是个好打理且有耐心,善解人意又可以恰如其分欢快的人,但细思起今年的别扭, 归根究底是因为他没吃药还骗了人。

可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他在尉珩生气之前,是不知道原来感冒不吃药是大事的,就连骗人他也不觉得是大事。他之前感冒父母只给予口头问候。

“吃药了吗?”

他说:“吃了。”

对面的人便说:“吃了就行,吃了就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时序秋对此也不重视,他不吃药也能好,既不愿意出买药的冤枉钱,又想让父母安心,这种习以为常的谎话就诞生了,延续了,不合理就也合理了。

他哽咽着说,“我中学之后……都、都不吃感冒药的,对不起尉珩,我习惯了,又怕你担心我,所以、所以我才撒谎的……”

尉珩拿他从没主意,看他知道错了就好了。他亲亲时序秋的耳后,说:“嗯,知道不对就好。”

“尉、尉尉珩,那你还……还生我气吗,我、我我真不是故……故意的,我们……今天才在一起,你别和我闹、闹、闹别扭了,我之后都不……不撒谎了。”

一段话时序秋说得费劲,越说越想哭,越哭越说不利索。尉珩听得心软成一汪水了,哪里还记得要责怪他。牵着他走到床边,安顿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有人在摁门铃,时序秋咬着玻璃杯的边儿,心头有些恐惧是鄢苏——尉珩不在的日子里他经常晚上这会来。不过自从四天前李郡山回来了之后,他没再看见鄢苏了。

他要是来,看见我这幅样子又要笑话了。时序秋担心了一会,决定窝在这里不出去,刚决定好,另一种担心又跳出来。

要真是鄢苏,他会跟尉珩说什么呢,会不会说这几天他们俩总是在一块厮混,尉珩知道这些会不高兴吗?

他胡乱想,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门推开对流进一阵凉风,时序秋让刺激了一下,猛地打出两个喷嚏。

他立马就觉得完了。

因为他听过老一辈子流传下来的口诀,叫“一想二骂三念叨”。意思就是,打一个喷嚏是有人想你,打两个喷嚏是有人骂你,打三个喷嚏是有人在念叨你。

时序秋刚才打了两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在骂他。

尉珩从门外进来,默默进了书房把后头的窗户关上了。

“刚刚是谁呀?”时序秋问。

尉珩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纸袋,刚进来的时候就有,不过时序秋没注意到。尉珩现在拎着它拿剪刀拆开,时序秋才知道这是一袋药,那刚才的就应该是外卖员了。

“来,就着水把这个吃了。”

“唔……你也得吃。”

“我没感冒。”

时序秋着急忙慌的把药咽下去,瞅着丝毫不慌的尉珩,说:“你没感冒是现在没感冒,但是我感冒了,你刚才亲了感冒的我,那你就有感冒的几率,你得吃一片先预防。万一真感冒了再吃药就晚了。”

尉珩没去拿药片,却忽然若有所思起来。

时序秋急不可耐,“哎呀,你听没听到我说话,抓紧吃药啊!”

尉珩比划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若有所思的表情变成了茅塞顿悟,眼睛一亮,“嘶……那我吃了药,是不是就能继续亲你了?”

刚才时序秋还说自己感冒不让他亲。

时序秋脸一红,瞬间炸毛,“哎呀!尉珩!”

尉珩快速抓起药片,一仰头便吃了。

……

时序秋和尉珩胡闹到半夜,天色晚了,有吃了感冒药的缘故,两个人今天困得格外早。

他俩躺在尉珩卧室的大床上。

这张床在尉珩不在的近二十天里也没空着,时序秋把他的家当全从那个小狗窝搬到这里来了,尉珩给他买的衣服占据了尉珩的一小半儿衣帽间,他的期末周复习资料占了尉珩的一小半儿书房,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尉珩甚至能闻到被褥上时序秋的味道。

他的一整个屋子都染上了时序秋的味道,那种淡淡发着酸涩感的柠檬味。

尉珩最开始从时序秋身上闻到柠檬味,是有一次他喷了一个柠檬味道的香水。可后来,时序秋说他没有再喷的时候,尉珩还总是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柠檬味儿,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尉珩隐约可以猜到答案。

那股柠檬味儿不出意外,是时序秋每天从火锅店里打工带出来的。因为除却中午客流量最旺盛的时候时序秋当服务生,其余的工作时间他会在后厨当洗碗工。

这股柠檬味应该就是立白柠檬洗洁精的味道。

他天天洗碗,就得天天用那个立白柠檬味洗洁精,一个学期下来简直要腌入味了。他还无知无觉,闻着段瑞真的柠檬味香水觉得十分熟悉却还不知道为什么,以为一见如故呢。

好笨。

尉珩躺在床上想着,偷偷笑他。

时序秋正困倦中听见他的笑声,翻个身面对着尉珩,问:“你笑什么呢?”

尉珩收敛起笑意,答道:“哦,没什么,想笑就笑了。”

时序秋不乐意的呿了一声,“我前几天去考六级了。”

“怎么样,考过了吗?”

时序秋想了想,没有吱声。

猜到他可能没什么把握,尉珩想宽慰他,想了想又道:“六级不难的,学一学就会了。”

时序秋皱起眉头,悄悄翻了个白眼,扭身背着他躺着去了。

尉珩:“……”

时序秋不理人了,他难得这么冷漠,尉珩戳戳他的背,时序秋扭扭身体,往床边挪了挪。

尉珩道:“你怎么这样?”

“我怎样。”

“刚在一起你就讨厌我了吗?”

时序秋困得不中了,两只眼皮要粘在一块了。他重新翻回身,和尉珩面对面躺着。

“怎么了。”

尉珩也有点困,但远不到时序秋那种程度,他静静地看着时序秋,出声说道,“我好久才回来,你怎么也不主动?”

时序秋快困晕了,他强睁着双眼,以极快速的时间把尉珩的话从脑袋里过了一遍,问,“怎么主动?”

尉珩嘴巴抿了又抿,黑夜里用目光示意他们两个人今天是一人盖了一床被子。可这么黑的天时序秋当然看不清楚这么小的细节,他一脸的茫然。

尉珩叹了口气,道:“算了,睡吧。”

“算了什么,你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困了就快睡吧。”

时序秋从被窝里伸出手,朝尉珩身上摸了摸,发现这动作让尉珩翻身的动作停住了,他也没过脑子,踢开自己的被子,朝尉珩的被窝里爬。

“我来找你睡。”

尉珩一下轻笑起来了。

“可先说好了,你不能跟下午一样对我动手动脚了。我困,我明天还得早起考试呢。”

他挨着尉珩躺好,尉珩的身体是火热的,热得他像是旁边安了一个大火炉。

尉珩一只手搭在他身上,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放轻声音,问:“明天几点考试?”

“你要送我去吗?”

“当然了,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时序秋闭着眼睛吐吐舌头,甜蜜地笑道:“其实你之前也送。”

“哦?”

“你之前早上会送我上学,好了好了,不说了,我真要睡了,我明天还得考试。”

“你还没告诉我呢,几点的考试?”

时序秋昏昏沉沉道:“早八的。”

早八……

早八?

早八!

轰隆,脑袋里天雷滚滚,时序秋腾地瞪起眼睛坐起来,哀嚎道:“完了完了!”

“你又怎么了?”尉珩叫他吓了一跳,跟着也坐起来,满眼关切的询问他,“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我忘记复习明天考试的科目了,还能怎么了。”时序秋急急忙忙的爬起来,穿好衣服钻进书房。

尉珩亦步亦趋地在他身后陪着,“这么晚了,明天还得考试,先睡吧。”

“这怎么睡,今天睡了我就得挂科了!”时序秋一坐在椅子上随手翻开一页折住脚的书就开始背,眼睛一插进书里,他就忍不住抠头发。

满满当当一本该死的马工程教科书,念过大学的都知道,这种教材有个特点,排版字体又小又密,知识是又枯燥又分散。往往是划重点的老师随手一圈,看起来很少的一句话,背得时候就发现这知识点跟会自我繁殖的线面一样。

而时序秋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他把老师画了重点的地方都折起一点书角。荒谬的是现在定睛一看,发现书折角的地方合起来比没折得地方高出近一倍。

他有点想跳楼了。

默了默,把想死的心情压到最底下,他坚定地说:“我们老师划重点了,我得好好背,不然……”

“天太晚了,你们这个老师怎么样?”

时序秋仰起头茫然地说:“什么怎么样?”

尉珩干脆把话换成更直白的句子,“他捞人吗?”

时序秋抓抓头发,他觉得他干爽的头发一下子就油了。

“不捞,他根本就不捞,不仅不捞人,别的科目都是出勤和卷面四六分,就这个学科是三七分。”时序秋快哭了,“怎么办啊,这么多,我肯定学不完了。”

尉珩总算遇到了一件,有关时序秋的,他处理不了的问题。

他皱皱眉头,“重修算了。”

时序秋哭了,他想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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