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分手。◎
辛笛愣了一下， 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语气故作轻松：“花总，您男朋友可是盯得您很紧呢！”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接吻， 没有拥抱， 甚至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辛笛知道，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三步远”变成了“一步远”，只要任何一个人往前迈一步，就会变成零。
但谁都没有迈那一步。
—
十二月中旬，辛笛收到一个邀请。一个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策展人办了一场私人酒会，邀请名单上有他。他不知道是谁把他加进去的，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去。
他花了一个星期准备。买了新的西装， 不是高仿，是打折的， 原价一万八，折后九千六， 是他这辈子买过最贵的一件衣服， 刷信用卡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还学了新的社交话术， 练了握手和递名片的姿势，甚至去美容院做了一个面部护理。
酒会在一栋老洋房里举行。辛笛到的时候， 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每一辆都够他在三线城市买一套房。他平复了一下心情， 推开了门。
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一楼是大厅， 摆着长条桌和沙发，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二楼是展厅， 挂着一些画作， 他看不懂， 但看不懂也没关系，只要会说“这个作品很有力量”就够了。
他拿了杯香槟，走到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开始观察。这是他的习惯，在任何新环境里，他都会先花二十分钟观察，看看谁是中心，谁是边缘，谁跟谁关系好，谁又跟谁不对付。
他很快找到了中心。大厅正中间，花谨洲站在那里，穿着黑色西装，身边围了几个人。花谨洲正在听一个人说话，表情却很淡漠，跟他第一次见到花谨洲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端着香槟杯，慢慢走到展厅的另一边，跟一个做艺术品投资的男人聊了起来。
男人姓周，四十多岁，发际线有点高，但谈吐不错。辛笛跟他聊了几分钟的艺术市场，把自己在网上学的那点知识全部倒了出来，不多不少，刚刚好够用。
“你对当代艺术很有见地啊，”周先生递给他一张名片，“有时间可以来我画廊看看。”
“一定。”辛笛接过名片，笑了笑。
他转过身的时候，发现花谨洲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花总。”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花谨洲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西装，再移回他的脸。
“杰尼亚。”
“嗯，折后九千六。”辛笛笑了笑。
“穿得很好看。”
辛笛想说“谢谢”，但还没说出口，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谨洲，原来你在这里。”
沈吟之走过来，穿着白色西装，像一朵开在人群里的白玉兰。他走到花谨洲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然后看向辛笛，笑容温柔。
“西装很适合你。”
辛笛看着那只挽在花谨洲手臂上的手，又看了看花谨洲的表情。花谨洲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不悦，也没有享受。
“谢谢，”辛笛露出在名媛班学会的标准微笑，“沈先生今晚也很出众。”
沈吟之侧过头看了花谨洲一眼，说：“谨洲，我爸刚才在找你，说想跟你聊聊明年的合作。”
花谨洲的手从沈吟之的臂弯里抽了出来。
“我去一下。”他说着，瞟了辛笛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沈吟之没有跟上去，而是看着辛笛。
“你今天的表现很好。真的，很好。”
辛笛听出了“很好”这两个字下面的意思。不是夸奖，是警告。就像一个人在说“你很好”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不要逼我动手”。
“谢谢沈先生，我一直在努力。”
“努力是好事，”沈吟之收起了笑容，“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他走了。
辛笛手里还端着几乎没怎么喝的香槟，低头看了一眼杯子，气泡从杯底升上来，在液面上破裂，他仰头一饮而尽。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
元旦后第三天。
一个娱乐博主发了条微博，只有两句话：花沈两家联姻疑似告吹，花谨洲沈吟之已低调分手。配图是两张模糊的偷拍照，一张花谨洲从沈家大宅走出来，面无表情。一张沈吟之独自在餐厅吃饭，对面空着一个座位。
三十分钟后，这条微博被转了十万次。
辛笛是在带团的时候看到的。
他站在莫干山一家民宿的前台，等着客人办入住，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台面上，继续跟前台确认房间数量。
手是稳的，心跳不是。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晚上客人睡了之后，他坐在房间的阳台上，一一地看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
“花谨洲和沈吟之本来就不合适，沈吟之太温柔了，压不住花谨洲那种人。”
“听说是有第三者。”
“什么第三者，花谨洲身边什么时候缺过人？”
“沈吟之好可怜，感觉他是真的爱花谨洲。”
“花家不会同意的吧，沈家可是金融世家，这婚约定了十几年了。”
辛笛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天。莫干山的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了一整片天。
他想起沈吟之在茶馆给他倒茶的样子，温柔，优雅，滴水不漏，那不是一个会在深夜独自吃饭的人设。但如果那些照片是真的，如果沈吟之真的一个人在餐厅里对着空座位坐了一整晚，那他比他以为的要脆弱得多。
事情在第三天发酵了。
有媒体拍到沈吟之从医院出来，戴着口罩和帽子，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红红的。标题写得很煽情：沈吟之疑因情伤入院，身形暴瘦神情恍惚。配图里沈吟之的锁骨凸得很明显。
评论区炸了。
“天呐，沈吟之都抑郁了吧。”
“花谨洲到底做了什么，能把一个人伤成这样。”
“据说是花谨洲在外面有人了，沈吟之求了两个月都没用。”
“什么人能让花谨洲放弃沈吟之？沈家可是百亿身家。”
然后，火就烧到了辛笛身上。
不知道是谁扒出来的。可能是酒会上的人，可能是旅行社的同事，可能是任何一个在某个场合看到过辛笛和花谨洲站在一起的人。
一个匿名账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起底花谨洲新欢：一个Beta导游的上位史》。
文章写得很毒。从辛笛的家庭背景写到学历，从学历写到工作经历，从工作经历写到名媛培训班，从名媛培训班写到社交媒体上的经营痕迹。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但拼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一个不择手段、精心算计、用尽一切办法攀附豪门的beta男人。
文章最后一段写着：他不是omega，没有信息素的吸引力。他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但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不要脸。
辛笛把那篇文章看完了。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落。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面煮好了，他端着碗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一口一口地吃。面汤很烫，热气扑在脸上，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冲着那篇文章去的，而是冲着自己来的。因为他发现文章里写的那些东西，有一部分是对的。他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他所有的，只是一个穷小子拼了命往上爬的那股子劲儿，和一张在人群里只能算得上清秀的脸。
这些东西，在任何一个人眼里，都不值一提。
他把面吃完了，把碗洗了，然后坐回桌前，打开手机，翻到花谨洲的微信对话框。
打了三个字：看到了。
没有发出去。删了。
又重新打：那篇文章你看了吗？
又删了。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花总，你要不要澄清一下？
盯着这行字看了会儿，还是删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只鸟的形状已经比两个月前更模糊了，像要飞走，又像正在消失。
他忽然笑了一下。
花谨洲说想要站到他那个位置，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果然。
第二天上班，旅行社的气氛变了。
前台小妹看他的眼神不太对，领队老张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连茶水间的阿姨都多看了他两眼。没人说什么难听的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在说话。
中午的时候，一个同事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条微博截图，发帖人是旅行社的另一个导游，姓林，omega，长得好看，业绩也好。截图里的文字写着：有些人啊，以为上了几天名媛班就是名媛了。笑死，也不照照镜子。
辛笛看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笑了笑说：“他说的不是我。”
同事尴尬地收回手机，没再说话。
下午，更大的浪来了。一个粉丝量很大的情感博主转发了那篇长文，配了一句话：想知道花总对此有什么回应。然后艾特了花谨洲的社交账号。那个账号注册了好几年，只发过三条内容，都是公司的新品发布，没有任何私人信息。
所有人都在等。
等花谨洲说一句话，或者什么都不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而那种回答对辛笛来说意味着毁灭。
他在等。
整个互联网都在等。
辛笛愣了一下， 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语气故作轻松：“花总，您男朋友可是盯得您很紧呢！”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接吻， 没有拥抱， 甚至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辛笛知道，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三步远”变成了“一步远”，只要任何一个人往前迈一步，就会变成零。
但谁都没有迈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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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辛笛收到一个邀请。一个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策展人办了一场私人酒会，邀请名单上有他。他不知道是谁把他加进去的，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去。
他花了一个星期准备。买了新的西装， 不是高仿，是打折的， 原价一万八，折后九千六， 是他这辈子买过最贵的一件衣服， 刷信用卡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还学了新的社交话术， 练了握手和递名片的姿势，甚至去美容院做了一个面部护理。
酒会在一栋老洋房里举行。辛笛到的时候， 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每一辆都够他在三线城市买一套房。他平复了一下心情， 推开了门。
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一楼是大厅， 摆着长条桌和沙发，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二楼是展厅， 挂着一些画作， 他看不懂， 但看不懂也没关系，只要会说“这个作品很有力量”就够了。
他拿了杯香槟，走到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开始观察。这是他的习惯，在任何新环境里，他都会先花二十分钟观察，看看谁是中心，谁是边缘，谁跟谁关系好，谁又跟谁不对付。
他很快找到了中心。大厅正中间，花谨洲站在那里，穿着黑色西装，身边围了几个人。花谨洲正在听一个人说话，表情却很淡漠，跟他第一次见到花谨洲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端着香槟杯，慢慢走到展厅的另一边，跟一个做艺术品投资的男人聊了起来。
男人姓周，四十多岁，发际线有点高，但谈吐不错。辛笛跟他聊了几分钟的艺术市场，把自己在网上学的那点知识全部倒了出来，不多不少，刚刚好够用。
“你对当代艺术很有见地啊，”周先生递给他一张名片，“有时间可以来我画廊看看。”
“一定。”辛笛接过名片，笑了笑。
他转过身的时候，发现花谨洲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花总。”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花谨洲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西装，再移回他的脸。
“杰尼亚。”
“嗯，折后九千六。”辛笛笑了笑。
“穿得很好看。”
辛笛想说“谢谢”，但还没说出口，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谨洲，原来你在这里。”
沈吟之走过来，穿着白色西装，像一朵开在人群里的白玉兰。他走到花谨洲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然后看向辛笛，笑容温柔。
“西装很适合你。”
辛笛看着那只挽在花谨洲手臂上的手，又看了看花谨洲的表情。花谨洲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不悦，也没有享受。
“谢谢，”辛笛露出在名媛班学会的标准微笑，“沈先生今晚也很出众。”
沈吟之侧过头看了花谨洲一眼，说：“谨洲，我爸刚才在找你，说想跟你聊聊明年的合作。”
花谨洲的手从沈吟之的臂弯里抽了出来。
“我去一下。”他说着，瞟了辛笛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沈吟之没有跟上去，而是看着辛笛。
“你今天的表现很好。真的，很好。”
辛笛听出了“很好”这两个字下面的意思。不是夸奖，是警告。就像一个人在说“你很好”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不要逼我动手”。
“谢谢沈先生，我一直在努力。”
“努力是好事，”沈吟之收起了笑容，“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他走了。
辛笛手里还端着几乎没怎么喝的香槟，低头看了一眼杯子，气泡从杯底升上来，在液面上破裂，他仰头一饮而尽。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
元旦后第三天。
一个娱乐博主发了条微博，只有两句话：花沈两家联姻疑似告吹，花谨洲沈吟之已低调分手。配图是两张模糊的偷拍照，一张花谨洲从沈家大宅走出来，面无表情。一张沈吟之独自在餐厅吃饭，对面空着一个座位。
三十分钟后，这条微博被转了十万次。
辛笛是在带团的时候看到的。
他站在莫干山一家民宿的前台，等着客人办入住，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台面上，继续跟前台确认房间数量。
手是稳的，心跳不是。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晚上客人睡了之后，他坐在房间的阳台上，一一地看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
“花谨洲和沈吟之本来就不合适，沈吟之太温柔了，压不住花谨洲那种人。”
“听说是有第三者。”
“什么第三者，花谨洲身边什么时候缺过人？”
“沈吟之好可怜，感觉他是真的爱花谨洲。”
“花家不会同意的吧，沈家可是金融世家，这婚约定了十几年了。”
辛笛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天。莫干山的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了一整片天。
他想起沈吟之在茶馆给他倒茶的样子，温柔，优雅，滴水不漏，那不是一个会在深夜独自吃饭的人设。但如果那些照片是真的，如果沈吟之真的一个人在餐厅里对着空座位坐了一整晚，那他比他以为的要脆弱得多。
事情在第三天发酵了。
有媒体拍到沈吟之从医院出来，戴着口罩和帽子，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红红的。标题写得很煽情：沈吟之疑因情伤入院，身形暴瘦神情恍惚。配图里沈吟之的锁骨凸得很明显。
评论区炸了。
“天呐，沈吟之都抑郁了吧。”
“花谨洲到底做了什么，能把一个人伤成这样。”
“据说是花谨洲在外面有人了，沈吟之求了两个月都没用。”
“什么人能让花谨洲放弃沈吟之？沈家可是百亿身家。”
然后，火就烧到了辛笛身上。
不知道是谁扒出来的。可能是酒会上的人，可能是旅行社的同事，可能是任何一个在某个场合看到过辛笛和花谨洲站在一起的人。
一个匿名账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起底花谨洲新欢：一个Beta导游的上位史》。
文章写得很毒。从辛笛的家庭背景写到学历，从学历写到工作经历，从工作经历写到名媛培训班，从名媛培训班写到社交媒体上的经营痕迹。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但拼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一个不择手段、精心算计、用尽一切办法攀附豪门的beta男人。
文章最后一段写着：他不是omega，没有信息素的吸引力。他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但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不要脸。
辛笛把那篇文章看完了。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落。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面煮好了，他端着碗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一口一口地吃。面汤很烫，热气扑在脸上，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冲着那篇文章去的，而是冲着自己来的。因为他发现文章里写的那些东西，有一部分是对的。他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他所有的，只是一个穷小子拼了命往上爬的那股子劲儿，和一张在人群里只能算得上清秀的脸。
这些东西，在任何一个人眼里，都不值一提。
他把面吃完了，把碗洗了，然后坐回桌前，打开手机，翻到花谨洲的微信对话框。
打了三个字：看到了。
没有发出去。删了。
又重新打：那篇文章你看了吗？
又删了。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花总，你要不要澄清一下？
盯着这行字看了会儿，还是删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只鸟的形状已经比两个月前更模糊了，像要飞走，又像正在消失。
他忽然笑了一下。
花谨洲说想要站到他那个位置，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果然。
第二天上班，旅行社的气氛变了。
前台小妹看他的眼神不太对，领队老张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连茶水间的阿姨都多看了他两眼。没人说什么难听的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在说话。
中午的时候，一个同事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条微博截图，发帖人是旅行社的另一个导游，姓林，omega，长得好看，业绩也好。截图里的文字写着：有些人啊，以为上了几天名媛班就是名媛了。笑死，也不照照镜子。
辛笛看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笑了笑说：“他说的不是我。”
同事尴尬地收回手机，没再说话。
下午，更大的浪来了。一个粉丝量很大的情感博主转发了那篇长文，配了一句话：想知道花总对此有什么回应。然后艾特了花谨洲的社交账号。那个账号注册了好几年，只发过三条内容，都是公司的新品发布，没有任何私人信息。
所有人都在等。
等花谨洲说一句话，或者什么都不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而那种回答对辛笛来说意味着毁灭。
他在等。
整个互联网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