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实验人选

做实验,第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是人选。

毫无疑问,需要一个足够强大,根基扎实,并且已经濒临疯狂的炼气期修士。

枢机们甚至为此召开了一场小型会议。

符咒在大人物们手中传阅,无论是天使还是顶尖半神都为之啧啧称奇——

“到底是赫尔曼。”

“议长做了这么多年的议长,刻符咒方面仍旧宝刀未老啊。”

“议长的研究报告写出来了吗,可否让我们都拜读拜读?”

而当他们得知这枚符咒诞生于叶韶左一把右一把的清心符之上……闭嘴了,不敢吹了,毕竟用学生的资源来刻符咒这种事情,哪怕弗朗茨按市场价给叶韶补齐了贡献点,大人物们是要脸的,也是佩服赫尔曼的厚脸皮的。

算了,进入正题,琢磨人选好了。

这反而没人敢开口了。

并不是没有人——炼气期修士基数庞大,受疯狂困扰者众,就算是在场的大人物们,谁没几个炼气期就出问题,生不如死的后辈?

但要说做第一个实验符咒的小白鼠……又和洛维安不大一样。

洛维安以身犯险,那是因为他自己本就前途无量,万一能成为教会掌控之下的无魔药晋升第一人,收益无可估量,但对于炼气期就饱受疯狂折磨,几乎不可能往前一步的修士来说,本来就谈不上有大光明的前途,干嘛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哦,你说符咒能解决疯狂?

那又如何!

现在第一枚难得,那是因为从零到一,从一到一百还会有这么艰难吗,等真的从一到一百,就给自家后辈弄一枚呗!

但也有人会想,从一到一百,未必这么容易。

因为叶韶这次左一把右一把掏出了那么多符咒,她下次还愿意掏吗?就算她愿意,那么多清心咒明显可以拿来做更有价值的事情,枢机会议会同意拿来刻一个炼气期级别的符咒吗?就算枢机会议同意,那可是赫尔曼亲自出手,下一次赫尔曼还愿意吗?换了一个符咒师可就未必是这个消耗了!

有极大的可能,这个符咒会成为孤品,是自己看重的后辈的唯一获得救赎的机会。

一时间,诸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枢机,都陷入了纠结。

赫尔曼闭目养神,丝毫没有主动开口或者摊派任务的意思。

他桃李满天下,但他的学生们除了叶韶都是半神,没人用得上这种东西,就算用得上,以赫尔曼的脾气,他也不会基于私心去争取。

至于摊派任务……赫尔曼也干不出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得自愿。

就在这纠结权衡的气氛几乎要凝固之时,一个清冷的女声打破了沉默:“既然诸位都心存顾虑,那我就为世界之壁的修士们,争一争这个名额吧。”

是林萱。

“你有合适的人选?”赫尔曼问。

“有。”林萱语气淡然,“甚至可以让他们竞标。”

很快,消息就精准传递到世界之壁每一个功勋足够,但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的炼气初期——教会新研发了一种可能帮助他们彻底改变他们命运的新型符咒,只有一个试验名额,需要他们用未来的“可能性”来换取。

想要,就写申请。

接着,雪片一样的报告传递到了专门的事务官处,发出去的模板分为三个部分,简单的自我介绍,自己努力控制住疯狂时的心得,对无魔药晋升的理解,所以收回来的报告也如此组成。

就是筛选起来……

【赵铁柱……难受的时候就忍一忍,想砸东西的时候就去砍邪祟,砍累了就算还疯着,也不会伤害到队友了,因为一根手指都无法再动……】

【柳如烟……无魔药晋升,或在于引天地灵气,涤荡己身,或在于重新整合身体里的非凡力量,达到质变,但无论如何,首先需要解决的都是暴戾的,会让人失控的力量。】

【王小虎……没有心得!就是干……我愿意参加实验的!可以吃苦!可以受伤!我上次肠子流出来都自己塞回去了!医疗队说我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林萱没有亲自看完,是她的事务官扛下了这些奇形怪状的报告。

他们……都想活下去。

事务官加了一周的班,从数千份申请中找出了二十份,林萱又从二十份里挑出了十份。

里面,有悍不畏死的厮杀汉,有底蕴深厚的破落世家子,有心思缜密的战术大师,有辛苦多年濒临退休也濒临死亡的炼体士出身的苦哈哈。

她将这份名单连带报告都呈报了教皇,教皇召集了几位在重点岗位上的枢机,重点审议。

弗朗茨很喜欢王小虎的感叹号:“无论如何,这小子应该不会和洛维安一样一吐血就躺半个月医院。”

格里高利则偏向于明显有想法的柳如烟:“她意识到了关键,非凡力量掺杂着疯狂,根本不可能用力把力量捏合产生质变。”

查尔斯则眸光扫过赵铁柱的那份,叹了一口气——他不占任何优势,但“杀累了就算是疯了也伤害不到人了”的决绝,确实让人心塞。

林萱不好表态,林萱只说:“十人皆已告知风险,仍坚持参与。”

教皇听完了他们的意见,然后问林萱:“给圣女看过了吗?她什么意见?”

会客室内安静了一瞬。

林萱回答:“回冕下,没有。”——圣女只是个名声,标准工作流程里,本就没有征询她意见的程序。

教皇就直接:“叫她来。”

赫尔曼微微颔首,低头给事务官发了条消息。

门外候着的事务官匆忙离去,没过多久,会客室门打开,叶韶独自走进——事务官不被允许参与。

她明显才从档案馆出来,衣服并没有特地收拾过,身上还带着淡淡的书卷味儿,她并不知道此行来做什么,只先对在场的大人物们行礼:“神明护佑,冕下,老师,各位阁下日安。”

“坐。”教皇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一张椅子,“看看这些申请,说说你的想法。”

叶韶依言坐下,开始翻阅。

她本来想看快点,毕竟那么多大人物们等着呢,可第一份申请就牵动了她的心神,她的眉头渐渐蹙起。

看赵铁柱写累到抬不起手就不会伤害别人,柳如烟字里行间的“我已经用了所有可能的办法但煞气无解”,王小虎那不知从哪里来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十份申请,十段在泥泞中挣扎的人生。

她沉默地放下了最后一页纸,叹了口气。

她非常想说,其实你们都这么惨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多刻两个,都有嗷,都不白来,不用这么扣扣索索。

但不能这么做。

如果教会的顶尖符咒师刻这个符咒都很难,而她刻了出来,她就是舌灿莲花,这辈子也别想出圣城半步,做一个研究人员一辈子就是她的归宿,她估计连申请魔药都要经历重重考核——常规的理解,没有战斗,没有更习惯力量,喝魔药有风险,谁会让重大资产面临这种风险?

她站起身,对着教皇行了一礼:“冕下,我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教皇眯起眼睛。

叶韶说:“我只是背下了那个符号,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尝试去刻过它,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更合适。您让我来选……我能怎么选呢?”

教皇:“如果这是命令——你凭直觉也好,凭心情也好,总之选一个。”

叶韶抿了抿唇。

她拿出了一份似乎没有枢机支持的申请——廖丽。

原港口区的站街女郎,意外卷入低阶邪祟事件,被教会收容做了个普通修女,积攒了几年的功勋之后兑换了魔药,随即申请前往世界之壁。

控制疯狂的心得……没什么心得。以前在巷子里,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得忍。现在也一样。疼了,疯了,想杀人了,就想想以前那些更脏更臭的日子,告诉自己,现在的自己至少是个人。

对无魔药晋升的理解……没有理解,反正命是捡来的,什么实验她都愿意尝试,就算是死了也算是回报了厄难教会的收留。

叶韶沉声开口:“是,如果这是命令,我选最惨的。”

这是一种很任性的行为。

几位枢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反而觉得有些放心,细细一琢磨,觉得也对——叶韶强得大过分,大过完美,大过……没有弱点。

她不是那么依赖教会的资源,也并不在乎锦衣华服,所有人都希望她奢侈一点,无非就是想让这样的人与厄难教会做更深的绑定,可她偏偏没有。

但现在她有了。

她“妇人之仁”,这证明她心中有悲悯,有软肋,她的力量……可控了。

就在枢机们都各自唏嘘自己竟如此卑劣,非要看到一个少女的缺点,否则不肯安心时,叶韶又说了:“其实……如果老师有清心咒就能刻成功的话,我是不介意多刻几个清心咒的。”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我之前就写过申请,想试试看能不能用更低成本的黄纸和朱砂来画符,弗朗茨阁下把我驳回了,理由是让我自己问内务官要,内务官真的给我抬了一箱子过来,据说这玩意儿很便宜……”

她的思路跳跃着,看向那一叠没有被她拿起来的申请:“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英雄,为守护世界之壁流过血,拼过命。他们都应当拥有一个平静的、不再被疯狂折磨的人生。”

枢机们面面相觑。

这是不可能接受的,叶韶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研究怎么用黄纸画符上,赫尔曼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来制作炼气期的符咒,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资源永远是有限的,任何决策走到最后,都是成本收益分析。

“圣女……”弗朗茨叫了她的称号,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只好长长叹息一声,“不要孩子气。”

叶韶“哦”了一声,乖乖低下了头。

教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也没有多劝慰什么,只是给了这个少女的选择一份尊重:“那就廖丽吧。”

其实,无非是炼气初期和濒临疯狂这两个条件,没关系,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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