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操心老爹

叶韶想了很多。

比如黎微告诉她“小心教皇”时带出来的,“本来可以没有世界之壁,是祂们的存在才造成了世界之壁”。

比如维洛斯在她大开脑洞时,认可了“世界之壁还有往里缩的空间”,甚至还说“极少的部分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堪”。

还有艾琳娜直接表态“世界之壁没你想的那么重要”然后开始抓狂“我要怎么告诉你”。

……

叶韶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之前她一直觉得,神明的伟力并非不可突破,真要比拼神明的力量,天使拿着诛仙剑也不差什么,毕竟那是一把被削了三花形同凡人的广成子都能拿着去金仙堆里“砍瓜切菜”的神器。

可现在她明白了,解决了神明不一定代表着解决问题,因为如果没有神明就没有世界之壁,世界就会开始大逃杀,所有人都将在邪祟的爪牙下瑟瑟发抖……那么,除非有别的办法解决邪祟,否则无论神明对凡人的态度如何放肆,在东西大陆的利益分配上如何不公,也只有暂时隐忍。

但叶韶有了更多的疑问。

神明的权柄如何?战力怎样?对墙内生灵的态度又如何?为何神明座下的维洛斯会默认世界之壁还有收缩的空间?是力有不逮还是什么别的?

神明,真的在护着这个世界吗?

还是说神明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还有,叶韶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在嘀咕——死亡,厄难,痛苦,真的是正经神明吗?光听起来都不像什么好东西……

叶韶脸上变幻不定许久,才说:“老师,如果我去,您有什么要告诫我的吗?”

赫尔曼的目光都飘远了:“年轻时,我随她们去过,黎微未叛时也去过,不过那时我们都已经是半神了。”

叶韶:“啊?”

感情这是个教会天才都会接到的专属任务?甚至说……赫尔曼如今是议长,黎微当年差点就进枢机会议了,跟随圣灵巡视过,还能算政治资本?

“你才筑基,其实有点弱。”赫尔曼有些嫌弃,但究竟尊重了圣灵们的判断,“只能说,无论你是什么政治倾向,这件事都需要尽力去做——障壁越坚不可摧,需要填进去的牺牲就会越少。”

这个叶韶当然明白。

但叶韶无法理解的是:“老师,就没有人想过……彻底解决吗?”

不是修补,不是防御,不是千日防贼。

直接点,解决那些虎视眈眈的邪祟。

就像黎微曾经希望我能解决三神一样,难道赫尔曼的格局还不如黎微吗?人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赫尔曼极轻、极轻地冷哼了一声。

似乎是不屑,似乎是无奈,还有很多……叶韶无法精准定义的情绪。

“老师,”叶韶放软了声音,“能告诉我吗?”

赫尔曼想了很久,回答是:“曾经有机会,但……现在很渺茫。”

“为什么?”叶韶脱口而出。

赫尔曼就静静地看着叶韶。

赫尔曼对叶韶的态度,向来是能回答就尽量回答,而这样的不敢说,让叶韶忍不住想起了她和赫尔曼聊起“太激进了会出问题”的那一次。

彼时她不明所以,根本想不到会有什么人在赫尔曼看来都是“大人物”,现在她知道说这话的是菲莉娅,而厄难之主对于这句话的态度是……默许,放任,总之没有表态。

菲莉娅是西大陆的顶级贵族,叶韶已经见识了她那令人咋舌的生活水平,奢靡程度让人心惊肉跳,确实像是能说出这话的人,既得利益团体理应倾向于保守和维持现状。

如果厄难之主也保守,也维持现状呢?

祂显然会错过赫尔曼所说的“机会”。

然后,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文明的命运,世界的格局,个体的悲欢,在那至高的一念之间,走向了地狱,走向了牺牲,走向了如今的局面。

叶韶有些不甘心:“老师,还会有机会吗?”

赫尔曼的眸光深深,回答:“影响因素太多了。”

“比如呢?”叶韶问。

赫尔曼真的没办法回答。

主要是没办法作为厄难之主的信徒回答——比如神明的态度,准确来说,神明是否有牺牲和掀桌的勇气和意愿。

嗯……神明曾经有过,那是现在神秘学高层所默认的,最恰当的解决邪祟的“战机”。

那会儿的神明并非是现在站在力量顶峰的死亡、厄难和痛苦,而是维洛斯曾经虔诚信仰的,埃尔西曾经谦卑侍奉的,艾琳娜曾经真心尊敬的,连厄难之主都需要敬畏甚至恐惧的。

那些存在,理念或许不同,但普遍更具有牺牲精神,更具有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与魄力,祂们本身就是最强的威慑。

讽刺的是,越具有牺牲精神,越容易牺牲,于是到了现在,执掌权柄的,便是不愿意牺牲的死亡、厄难、痛苦。

至于三神做事的风格……在菲莉娅可能在听的情况下,赫尔曼没有办法指责自己信仰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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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好久,赫尔曼才说:“好好去读圣典吧,我的好学生。”

叶韶愣了一下。

赫尔曼的声音低沉:“不光是我们的《厄难圣典》,还有《死亡箴言》和《痛苦诗篇》。不要把它们当神话故事,把它们当历史。”

美化后的历史。

叶韶心脏都加速了。

她听懂了——不要光读三神的圣典,可以看一看隐世世家的故事,可以了解一下异端们都信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神话,那些记载在典籍里的,抽丝剥茧下来,是历史。

“好的。”叶韶轻声回答,“感谢您的指引,老师。”

赫尔曼便抬起手,难得地为叶韶拢了拢因为刚才在厨房忙活而散落的鬓发。

叶韶僵住了。

以前这个起手式,下一个动作就是插她的眼睛,赫尔曼在教她格斗,这是师徒之间的日常。

但现在,赫尔曼只是在给她拢鬓发,然后说:“常识的东西,不要总是指望我来教你啊。如果哪天……我不在了呢?”

叶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因为这一瞬间,赫尔曼简直像那些普通家庭里的老父亲,他们在语重心长地催女儿赶紧学会独立,赶紧结婚生子,赶紧安定下来,因为父母总要离去……

这让叶韶内心尽是酸涩,她努力挤出一个笑:“知道了。”

我那操心的老父亲哟。

赫尔曼不再说什么,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韶也起身,收拾了餐桌和厨房之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身后合拢,叶韶背靠着门板,闭上了眼睛,缓了好一会儿,甚至顺了顺自己的思路,才开口,用的是母语:“前辈。”

没有回应。

但叶韶感知到了空气中某根弦绷紧了。

“请您帮我遮掩一会儿。”叶韶没有浪费时间,“我要开始制作那个符咒了。这件事……就算是老师,我也必须瞒着。不能将他卷入更大的风险中。”

叶韶顿了顿,又说:“另外,制作完成后,还需要劳烦您,帮我将它送给艾琳娜。”

她原本给艾琳娜说的是让艾琳娜来探病,她可以像交付那朵花一样把符咒交付给艾琳娜,后面又想和艾琳娜那么多次见面,总有机会给的,可还是错误估计了形势,分离的力量太多,遭受的反噬太重,连菲莉娅都引了过来,还直接锁住了她的法力,导致什么都来不及做。

到现在,也只能指望“雷之精灵”转交了。

空气中,似乎有风流动,叶韶听见了一声缥缈的:“好。”

然后,一股微弱的力量笼罩了这个房间。

安全感到位了。

叶韶不敢耽搁,立刻从空间纽中取出了玉片,没有用刻刀,直接并指为剑,准备在玉片上刻封印阵图。

但这个时候,叶韶听到了一句:“维洛斯呢?”

——你不止许诺了艾琳娜要救治她的父亲。你还曾许诺要让维洛斯无魔药晋升,你预备怎么办。

叶韶一阵头晕。

隔着不知多少重空间的传音,还是太折磨了。

她揉着太阳穴,从空间纽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到额头上,飞快复制了功法,放到了桌上:“本来无意麻烦前辈,但前辈既然提及了,晚辈厚颜,一并劳烦。”

功法是早就想好了的——法力被禁,但思考从未停止,在身上一点法力没有的日子里,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感受微风吹拂的时候,叶韶早就想过了海浪要如何发挥自己的力量。

“至于帮维洛斯无魔药晋升……”叶韶说,“回头再说嘛,我都要去巡视世界之壁了,两位圣灵再手长,怕是也有不逮之处,我就是又掉入亚空间一回,又怎样呢?”

雷之精灵就不表态了。

但叶韶抓住了关键:“您希望我帮维洛斯,是吗?”

雷之精灵的回应是:“我还希望你救艾琳娜的父亲。”

叶韶脑瓜子“嗡”地一下。

这并非比喻,是真实的头疼——佬,您离我太远了。

远得传个消息过来,杂音太多,力量太强,我有点费劲。

她捂着脑袋,低声道:“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未来,是有利的,是吗?”

“嗯。”感知到了她的极限,那声音言简意赅。

一个字,足够了。

“明白了。”叶韶开口,“您让我缓一会儿,符咒弄完了,您帮我把符咒和种子一块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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