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圣女巡游

很快,事务官亲自跑了一趟,将一个造型精致,嫩绿色的,宛若春日里新生的藤蔓一般的手镯交到了叶韶手上。

“上面同意了,可以让你自己玩,”事务官告诉叶韶,“附加的条件是,必须让我们能随时找到你。圣灵们那边的麻烦初步解决之后,莫薇拉殿下还需要继续巡视,修补世界之壁的漏洞,远比杀邪祟重要。”

他顿了顿,说:“你不能自生解开,我也不会给你解开的方法。”

叶韶就拿着那个触手温凉的手镯,撇了撇嘴:“哦,电子镣铐。”

她甚至戏精上身,假模假式地对事务官举起双手:“扣哪只啊,警官?”

“乱说!”事务官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亲自拿过手镯,扣在她非常用的那只手腕上,卡死,“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叶韶扁扁嘴,也接受了。

她没准备趁现在去见维洛斯或艾琳娜,就无所谓被监控行踪——维洛斯的晋升不着急,艾琳娜的父亲又沉睡了,不急这一时半刻。

相比起来,教会确实要确保在莫薇拉需要她的时候,能立刻把她抓回去干活。

但她还是问:“师兄,我不会要戴这东西一辈子吧?还有,它只采集地址信息对吗?没有什么其他奇奇怪怪的监控功能?”

然后,就开始即兴瞎编:“我也需要一点点隐私的……万一我在路上遇到哪个帅气的小哥哥,约会的时候心跳加快,然后你们监测系统觉得我有危险,唰一下全传送过来……那多尴尬!”

事务官抬手敲了她额头一下:“你倒是有本事真给我带个妹夫回来啊!光动嘴!”

叶韶就硬皮:“万一呢?”

事务官显然不信,但知道叶韶反复被监控自由的郁闷,耐心解释了一句:“放心吧,怎么会让你戴一辈子。至于功能……除了定位,还会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如果你的身体状况急剧下滑,阁下就会立刻来救你。”

叶韶问:“所以手环是老师的生意?”

“不这样,你那个疯狂的报告怎么可能通过。”事务官说,“不过你放心,这手环是他亲自做的,没用科技手段,靠的是灵能感应。对应了三块感应宝石,一块在阁下那里,一块在冕下那里,还有一块……回头会给莫薇拉殿下。”

叶韶点点头。

赫尔曼亲自经手,这点信任还是有的,说只监测定位和生命体征,就不会暴露她力量的问题——赫尔曼现在修魔功,都共享一个秘密了,属于战友。

何况,手镯确实挺好看,低调奢华,很符合厄难教会对宝石的偏爱。

但她还是和事务官开起了玩笑:“那我要是吃胖了,勒得慌怎么办?”

“那就找个有稳定通讯信号的地方给我发消息,我亲自来一趟给你松一格。”事务官白眼,“我倒要看看,这前线风餐露宿的,你能胖到哪里去!”

叶韶抿着嘴乐了,搂住他的胳膊:“师兄最好了!”

事务官无奈极了,随后又取出一物——一艘通体由碧玉雕琢而成的小舟:“喏,你要的飞空舟。”

叶韶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好多年前从隐世世家缴获的,阁下特意为你申请了。”事务官介绍道,“不用学复杂的操作,也不用带炼体士驾驶员,你直接注入非凡力量就能操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简直是传说中的法宝!

叶韶拿着把玩了一下,可喜欢了:“天呐!谢谢师兄!谢谢老师!”

“呵。别再嘀咕什么电子镣铐就算谢我了。”事务官哼了一声,“阁下从来没想限制你,只是现在局面复杂,别人就算了,你必须保证能随叫随到,不然他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知道啦。”叶韶岂能不知,投桃报李起来,“师兄你也别太辛苦,记得提醒老师,多休息。”

事务官竟然还觉得有点熨帖:“好,那我走了。”

“送师兄。”叶韶一伸手,给了事务官一打清心咒,“加班加累了,用一个让脑子清醒清醒,本来疯狂就很煎熬。”

事务官也没和叶韶客气,收下了,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

然后,叶韶便去了物资仓库。

负责人早就等在了那里,看着叶韶填写的申请清单,很想落泪。

“圣女。”他是憋了一下,没叫祖宗,“您……您就拿这点东西,够吗?”

——单子上,两箱绘制符咒用的金银玉片,两瓶辟谷丹,两箱饮用水,一箱子油盐酱醋,没了。

这像是要去长期机动清剿的配置?

叶韶理所当然:“够了呀,我不是说不需要战甲,武器,符咒……之类的嘛。”你们那些东西我也看不上。

“那至少多带点吃的呀,零食,哪怕速溶咖啡呢?”负责人甚至有点痛心疾首,“就干吃辟谷丹啊?”

叶韶觉得好笑,耐心解释:“原本说要带吃的,是想着飞空舟上不是得有炼体士嘛,总不能饿着人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没必要准备那么复杂了。”

负责人简直要冒汗:“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的……”

“没有说不好好生活,回头遇上有炊烟的巡逻队,我会去蹭饭的。”叶韶说,“就算遇不上,我也会抓条鱼,打只山鸡自己烤了。放心吧。”

“那……符咒材料呢?”负责人还是有点忧心,“两箱子够吗?”

这毕竟只是原材料啊,制成成品,能装满半箱就不错,去下一个驻地,全速开倒是一天能到,但你是去找架打的话,就不知道要打多久了……

“真的没关系。”叶韶笑着说,“空间纽里还有以前的存货呢,再说了,补给没了,打不过邪祟,我还不知道跑呀。”

负责人看着她就这么跳上了飞空舟,那心情……啧。

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教皇——教皇很快便察觉,叶韶的行程轨迹,有点奇怪。

先说背景。

邪祟杀人向来不看有没有钱,属于一个无差别攻击,但教会常有力有不逮之处,尤其在处处冒火的当下,必然会先保人口稠密的城市与重镇。

叶韶并不是教会编内的力量,毕竟她现在还没从修道院毕业,她可以做志愿者守卫世界之壁,也可以随她的喜欢去任何她想的地方。

比如,村里。

她的碧玉舟开得并不快,是一个刚刚好够她的神识扫过的速度,游弋过那些稻田桑田。

单纯的神识扫描并不费神,她还有空在碧玉舟里看书,比对三大教会的圣典和从档案馆里借出来的历史,去琢磨赫尔曼提醒过她那个“战机”到底是什么,去想在错过那个“战机”之后,还有什么可以借助的力量。

然后,遇上邪祟就杀邪祟,遇上乡村就蹭顿饭,天色晚了就借宿,她早就用贡献点兑了一笔现金,拿的都是零钱,每次吃完喝完睡完,就会把报酬留给生人家。

农户大多淳朴,又不觉得叶韶吃了多少喝了多少,往往不愿意收,叶韶就会趁生人家没注意,把钱放碗底下压着。

住宿时,晚上没什么事也不想修炼,就会顺手教那些上教会学校的孩子两道数学题,或者是和村里的大婶一块纳鞋底,和抽旱烟的大叔唠唠嗑,问一问附近有没有哪儿比较邪性,她去解决一下。

还真有。

且不少。

不光是这次世界之壁动荡带来的,更有许多历史遗留问题——巡逻队少有能巡到乡下的,就是镇上的教堂很多时候也无能为力,村里嘛,活着还是死了很多时候看命,不能太指望上面的老爷们。

就这么保境安民着,路过的大小教堂的神父多多少少会上报一下圣女最近路过,圣女帮我们解决了点问题。

不是多大的事,但既然涉及了“圣女”,就层层上报,汇聚到了赫尔曼那里,教皇那里。

教皇给叶韶建了一个文件夹,收到一份,就往文件夹里放一份。

文件夹在半个月内厚了起来,让教皇忍不住打通讯问赫尔曼:“你还没教她应该怎么布道,是吧?”

赫尔曼回答:“没有,哪来得及。”

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符咒、阵法、格斗、魔药……排都排不过来,到现在还是个神秘学章丈育!

赫尔曼还会问:“冕下怎么这么问?”

“那些报告你应该也收到了,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教皇唏嘘着,“她走这一趟,如果能按照流程,在解决邪祟之后对民众布道,能给我生增加多少信仰?”

赫尔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觉得幸好叶韶还没有光明正大地学布道,不然他还得想办法给这小混蛋遮掩一下为什么她不像个虔诚的神职人员。

赫尔曼清楚得很,叶韶是不会为厄难之生布道的。

因为哪怕是赫尔曼自己,现在都没办法真情实感地为厄难之生布道了。

为那个“太激进了会出问题”,为曾经的那个该硬气却没硬起来的战机,为隐世世家的遭遇,为世界之壁,为他的理想和现实的冲突。

唉。

赫尔曼终究是把话接了下去,他开了个玩笑:“不如……我现在去把她抓回来,立刻补上布道课?”

教皇给了赫尔曼一记眼刀,让他自己体会。

赫尔曼则是叹了一声:“冕下,教义上说,在生眼里,人人平等,都是祂的孩子。但……我们要承认,城里人总比乡下人更平等。”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教皇道,“一个人,无论贫富,他对生最纯粹的信仰都是一样的。但一个富人能给教会带来的支持远超百个千个穷人。生至高无上,但生在尘世的荣光与权柄,终究需要我们,而我们需要资源。”

这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穷人被默认为可以“缓一缓”“放一放”“等一等”。

赫尔曼知道。

赫尔曼叹了一声,体制的问题无法解决,还是解决一把早就悬在叶韶头顶上的刀吧:“冕下,您之前想过,要为她安排家庭教师,教导她如何能活得像一个真正的贵族。后来我征询了过她的意见。”

本就是疲惫工作间隙的闲聊,教皇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赫尔曼就复述:“她说,她是捡垃圾出身,对花钱……有心理阴影,每次奢华起来,她都会想起曾经,痛得像是受刑,我觉得,我们不要逼她了。”

教皇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但赫尔曼知道,今天之后,教皇应该不会再琢磨着给她弄个老嬷嬷“教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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