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学术汇报

圣灵们也不光在干评审。

事实上,在叶韶埋头写论文的日子里,世界之壁因的动荡也已经因圣灵们一个个解决了混进来的邪祟而渐渐平息。

就此,圣灵们总算能腾出手来,召开一场正式的报告会,预备好好听听叶韶的理论,并且叫上了东西大陆的天使们。

会场设在西大陆,让东大陆的天使们克服一下。

别问,问就是莫薇拉的意思:“你们传送一下就传送一下,对你们来说就是路上多个三五分钟的事情,但圣女才筑基,来回折腾,身体遭不住。”

哦,你问叶韶好端端在东大陆待着,是谁把她薅西大陆来的?

关你什么事!

至于报告会的目的……

恶意地讲,圣灵们看到叶韶那份越来越不友好的论文,当然就会产生怀疑,这小姑娘是否在敝帚自珍,故意将事情描述得极其复杂,以抬高自己的地位。

善意地讲,把世界之壁这么大动荡之后的修补工作交给一个小女孩,哪怕是圣灵们脸皮厚,也多少觉得……要不我们再努努力,万一就学会了呢?

但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报告厅里都济济一堂。

叶韶走上报告台的时候,有点呼吸困难。

无它,台下的气息太吓人了——

平日里跺跺脚世界都得震三震的人物坐的是前两排,东西大陆的教皇议长都得在第三排往后,敬陪末座的都至少是个枢机主教。

全是这个世界的元婴——虽然叶韶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他们为啥要叫元婴,你们丹田里没孩子呀。

不重要,总之,怕不是这个世界明面上的元婴都在这儿了。

正式场合,所有人都穿着各自阵营的制服,衣服华丽威严,气息深如渊海,气氛庄重凝固。

叶韶是其中最简陋的一个。

这种场合显然不能穿那些晚礼服,而她毕竟还未从修道院正式毕业,没有授予具体神职,按理说该穿最基础的修女服,也幸好莫薇拉之前给她拿了主教级的袍服,也算是某种默许。

可主教的衣服相比起那些大佬的制服一样简陋啊!简陋得甚至有点荒诞!就这帮人来听我的报告吗?我配吗?

她硬着头皮走上主讲的位置。

开始。

然后,她从清晨讲到了日暮,中途没有休息——天使们无所谓吃喝拉撒,而主办方没有想到会讲这么久,所以也没有提醒叶韶中途可以停下来吃喝拉撒,叶韶也只能硬着头皮讲。

理论原理,公式推导,阵法结构,各种应用场景,修士的体魄让她不至于哑了嗓子,时不时会务也会上来续个水,至于饿不饿的……虽然还没有彻底辟谷,但也不至于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哦,幻灯片?

没有幻灯片,叶韶直接拿了支笔在面前的光脑上划拉着,她临时画出来的各种阵图会投影在巨大的屏幕上。

一顿操作猛如虎,总算把该介绍的都介绍完,叶韶便长出一口气,开始学术汇报惯有的自我贬低:“以上就是我的一些粗浅想法和总结。我年纪小,见识浅薄,学术能力也有限,不知道是否讲清楚了……总之,其中谬误之处,还请各位殿下、阁下不吝批评指正。”

台下陷入了一片沉默,持续了足足三五分钟。

就……多少有点信息过载后的茫然。

但还是有圣灵能反应过来的,就开始提问。

叶韶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认真,解释得极为详尽,所以每个问题都得讲上十分钟的,还会现场拿她那只笔在光脑上画阵图推导。

很明显,叶韶是真的懂,而且懂得很透彻,问题无论从哪个刁钻的角度问出来,她都能正面回答并且答得很有道理。

但台下提问的,就不一定了。

很多时候,提问者眼中最初是探究,然后是茫然,最后是强行维持体面的僵硬:“……好的,明白了,谢谢。”

别问我明白了什么,一定要说就是我明白了我没那个金刚钻,你加油。

三五个问题之后,大部分原本还算擅长阵法的圣灵和天使都陷入了沉默。

看着台上正在回答问题,十分认真投入的叶韶,他们的内心活动开始跑偏——

“熟悉的在课堂上睡觉的回忆在攻击我……”

“她竟然试图教会我,她好自信!”

“算了,老子听不懂,老子开始玩光脑了,爱咋咋吧……”

说起来,东大陆历来要矮西大陆一头,所以是照例等圣灵们提问完,西大陆的天使提问完,赫尔曼才开了口:“你提到修补时要留一定的冗余,以避免此次类似的灾难,具体说说不同的节点应该怎么计算冗余量?干扰系数是多少?”

叶韶来了兴趣,清了清嗓子:“这个要引入所抽取的世界之壁原本力量的……我称之为折旧系数,意思是主的力量的消耗程度,不知道定义得准不准确,折旧系数大概要这么算……”

他俩,开始旁若无人,语速飞快,对答如流,叽里呱啦,各种专业术语和公式符号开始激烈地碰撞。

赫尔曼会冷酷地指出叶韶的问题。

有些问题,叶韶会尴尬地认怂:“您说的这个算法是要简单一点,我看的书少,还没见过这个思路。”

有些问题,叶韶会选择硬杠:“这个我知道,实现不了的,准确来说,我可以私下尝试,但别人的手不够稳,估计很难复现。”

有些问题,叶韶甚至会笑起来:“您说的思路很有趣,我之前有过一次灵感,但后面被打断,就忘记写进去了,治学确实不太严谨,这个我要检讨……”

气氛在两个人之间热火朝天起来。

其他的圣灵和天使们:“……”

有些人,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屁股。

有些人,非常不耐烦,看了眼时间。

——晚上大家还要按照流程开香槟开舞会呢,你俩还有完没完?

但也不得不唏嘘。

别人家的论文答辩,导师会多少捞一捞那不成器的学生,可叶韶的论文答辩,导师开了全场最凶残的一炮。

就那炮开得……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差不多得了”“行了行了知道你俩阵法造诣很高了”“要不你俩回戾园聊得了呗散会”,赫尔曼还在穷追不舍:“既然利用主的力量可行,另外两位神明的力量是否也能拿来修补世界之壁?”

叶韶想了想,回答:“老师,我没有见过另外两位神明的力量,不好说,但理论上讲,麻线、棉线、丝线……都能用来缝衣服,这没问题的。”

这个回答明显没有让赫尔曼满意,他看了一眼死亡教会的艾丝特女士,想让她当场演示一下死亡教会的力量。

于是清了清嗓子,却在开口之前,先听到了一声:“赫尔曼。”

是莫薇拉。

这是一种提醒,你占用的时间太多了。

赫尔曼就不好再开口了,只朝着莫薇拉的方向微微欠身表示歉意,随即坐下——他可以与叶韶争论学术,但不能挑战圣灵的权威。

叶韶其实有点累,但被赫尔曼问得也兴奋了,被这么猝然刹车,也有些丧气,抿了抿嘴。

莫薇拉不管他俩,先环视全场:“还有人有问题吗?”

其实,也不至于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赫尔曼把天花板拉得太高了,这会儿谁再站起来问些“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那个公式能不能再解释一遍”的浅显问题,显得……怪没文化的。

圣灵也好,天使也好,丢不起这人。

于是一时间,会场落针可闻。

莫薇拉作为厄难教会的实际话事人,目光先是看向死亡教会那边,那位话事人摇了摇头,她又看向痛苦教会那边,对方同样轻轻摇头。

“行了。”莫薇拉一锤定音,“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先散了吧。”

该干嘛干嘛去,至于晚上的宴会,不用莫薇拉提醒,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没人会错过的。

大人物们都站了起来,报告厅立刻喧喧嚷嚷。

叶韶也离了报告席,在女仆的帮助下换下那一身主教级的打扮,穿上轻便的裙子,一路小跑到赫尔曼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喊了一声:“老师!”

赫尔曼的目光落在叶韶纤细的手腕上。

手环没摘。

早该摘了,为什么不摘?

但赫尔曼不能问,莫薇拉早已批评过教皇和他的胆大妄为,莫薇拉十分不赞同东大陆之前对叶韶的培养·教育方案,他没必要在现在去戳莫薇拉的肺管子,更不能做主给叶韶摘手环。

沉默片刻,赫尔曼只能问:“在西大陆,住得还习惯吗?”

叶韶回答:“还好,莫薇拉殿下很照顾我。”

眼珠子一转,就又补充:“就是……多少有点水土不服。不过等这边的事情弄完了,就能回家啦!”

站在不远处,正在和另外两大教会话事人沟通的莫薇拉,眉毛微微动了动。

回家?回东大陆?

你就这么自信,我还会放你回东大陆?

还是在给我上眼药,疯狂暗示你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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