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骑虎难下

奥兰多觉得自己必须吐这个槽,不然憋得慌:“求得这么不走心?”

叶韶:“……”

行吧,她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下情绪,脸上迅速切换出惊慌、恐惧、楚楚可怜的神色:“阁下……求求您了……想点别的办法?我、我怕疼……我会乖的……”

她演得……不能说不好,情绪饱满,台词到位,甚至眼眶都微微泛红。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奥兰多:“这样可以了吗?”

奥兰多:“……”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前半段满分,但后半段……提供情绪价值的时候不要“我演完了该你兑现承诺了”啊!

所以他干巴巴地评价:“还是没有走心。”

叶韶:“……”

呵。

她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瞻仰那个十字架,嘴唇微微抿起,下巴抬着,微妙地透出几分少女在与长辈闹别扭时的“我生气了,不想理你”的赌气感。

奥兰多彻底怀疑人生了。

技术人员的脾气都这么诡异难测吗?

还是说……厄难教会对她做过的事情真的狠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这可是贯穿伤!极有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甚至残疾!你们家圣女,面对这种情况……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给圣女解开束缚。”奥兰多咬了咬牙。

他想看看,叶韶所有的顺从、平静、乃至刚才的表演,是不是都只是为了麻痹自己,等待束缚解开、力量恢复,她好绝地反击。

如果是……他会让她知道,异端有的是手段教训不识抬举的人。

女仆依言上前。

先解开了叶韶的披风,然后是上半身的锁链,下半身的镣铐。

奥兰多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叶韶身上,等着她的绝地反击。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叶韶只是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脚踝。

女仆回过头,向奥兰多征询下一步。

奥兰多示意继续。

女仆也只好硬着头皮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个垫脚凳:“圣女,请。”

叶韶没有犹豫,踏了上去,这样她的高度就只比十字架的横梁差一点点了,踮踮脚就可以弥补上这个差距。

她便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十字架,

“呀。”她轻呼一声,立刻缩回了手,去摸自己的耳垂。

“什么感觉?”奥兰多立刻追问。

叶韶想了想,认真地描述:“像……把手放在六七十度的热水里。不致命,但持续放着肯定会烫伤,很难受。”

——其实比埃尔西的那枚纽扣好得多。

很正常,纽扣小,十字架大,力量的凝聚程度肯定不同。

奥兰多则解释道:“等你体内的力量被彻底析出,成为一个普通人时,就不会烫了。”

“希望早点如此。”叶韶甚至对着奥兰多笑了笑,竟然像一个即将进入手术室的的少女,在说“希望手术顺利,麻烦医生费心”。

奥兰多不能理解。

但更不能理解的是,说完这句话后,叶韶在踏脚凳上转身,背对着十字架,将双臂向两侧平平地伸展开,标准地、等待被束缚上去。

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奥兰多继续下令:“玛丽,珍妮,把圣女绑起来。”

两位女仆再次上前,这次用的是粗大的绳索,将叶韶与十字架相连,肩膀、脖颈、胸膛、腰肢、大腿。

身体与十字架接触的面积增加着,大片皮肤都开始感受到那种持续不断、逐渐渗透的灼热。

叶韶垂下眼帘。

奥兰多握紧了拳头,再度示意女仆。

女仆其实有点犹豫,但也只能听命令,蹲下身,对叶韶道:“圣女,我们要撤掉踏脚凳哦。”

叶韶有些不可置信:“不要吧……至少给我一个借力的地方呀,踮踮脚也行……真的要纯吊着?”

贴着就算了,吊着是什么道理?

还是我玩脱了,逗这个老人家逗过分了?

奥兰多则是难得品味了一下这份害怕,缓缓摇头:“这是仪式的必须,圣女。”

叶韶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做好准备:“……撤吧,谢谢提前告知。”

女仆迅速地抽走了垫脚凳。

身体的重量顿时只能依靠于绳索,不知是什么道理,明明接触面积没有增大,但……温度提高了。

并且吊着肯定比只绑着痛啊。

叶韶嘴唇紧紧地抿着,在十字架上努力调整着姿态,当然,再调整,终究是要靠绳索支撑身体,好受的程度有限。

过了好几秒,叶韶才勉强挑了一个姿势,或者说……习惯了这种下坠感。

然后,她颤抖着,重新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她都懒得问是钉手腕还是钉手心——反正手腕已经被绳索绑住,你们随便钉;至于手心,我己经为你们张开了,爱钉哪儿钉哪儿吧。

她只开口:“来吧。”

奥兰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叶韶在痛。

他推测她内心也一定在恐惧。

可她还是张开手心,这算什么见鬼的诚意?!

不是……你求我啊!

假惺惺的也行!给我一个台阶,一个出于怜悯或者测试通过的理由放过你!你不求我,我怎么饶恕你?!

钉子和锤子,女仆那里确实没有准备。

这本身就不在最初的计划之内,女仆求助地回过头,看向奥兰多——大主教!阁下!亲爷爷!怎么往下演啊!

奥兰多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这死丫头……不会是吃准了我心软,吃准了我只是在吓唬她,笃定了我根本不敢真的伤害她吧?!

这让他有些恼怒:“玛丽,你过来。”

那位名为玛丽的女仆赶紧走过去:“阁下?”

奥兰多眼一横,心一闭,从空间纽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盒子:“刑具在这里,动手吧。”

玛丽接过盒子,捧回十字架旁,当着叶韶的面打开。

里面是三枚长钉,两短一长,还有一把不大的锤子。

钉子上布满了斑驳的暗红色锈迹,浸染着难以洗刷的陈旧血迹。

叶韶有点牙酸了。

……你们会给我打破伤风的吧?

那位叫做珍妮的女仆则是深吸一口气,拿起相对短的那枚钉子,指尖有些发白,声音尽可能放得平稳,却还是带上了一丝紧绷:“圣女……我尽量轻一点。”

叶韶应了一声:“好的……谢谢。”

奥兰多火都上来了。

她甚至还在道谢!她到底在想什么?

没在想什么,既然珍妮先看上了叶韶的左手,叶韶就往右边微微偏头,闭上眼,不准备看那吓人的场景。

真的,一点都不反抗。

珍妮艰难地拿起了那个锤子,她将钉子轻轻抵在了叶韶完全张开的左手掌心,并将锤头轻轻按在了钉子的末端。

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叮”的一声。

钉子己经就位。

锤子己经就位。

目标温顺地引颈受戮。

珍妮真的不确定要不要演下去啊!

现在也不是很敢回头看奥兰多,要露馅的啊!

奥兰多站在原地,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怎么说呢。

枢机会议全责!!!

天知道,他本来根本没想这么操作!

是昨天那场冗长又自以为是的枢机会议!是那帮躲在安全会议厅里、玩弄人心权术上瘾的同僚们,七嘴八舌给他出的好主意——

当时有人是这么说的:“不是都动用了那个十字架吗?精炼的时候,你就给她说,我们要按照传统,把她钉上去。”

奥兰多当时就懵了,下意识反驳:“不能钉吧?精炼魔药本来就不是必须钉穿身体,何况厄难圣女还很擅长符咒,就为了她能稳定地刻符咒,厄难教会连美甲都要管着她,现在我们要钉穿她的手?”

这他妈有什么逻辑?

暴殄天物啊! 她那双手说是价值连城都不过分!神秘医学再发达,修复后的手能和原装的一样吗?

然后,就有人点拨他:“奥兰多,没让你真钉啊!”

奥兰多霍然睁开眼:“……什么意思?”

同僚们就开始了——

“她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养尊处优,见到十字架、钉子、锤子这种阵仗,哪有不害怕的?你说要钉,她肯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哭着求你饶了她。”

“就是,你可别她一求你就心软答应,那太容易了,显得我们没底线。你得摆出为难的样子。她看到你为难,就像看到一线生机,肯定会急急地问你为难什么。”

“这时候,你就可以顺势说了:如果不钉,精炼过程会拖得很长,风险很大——比如,她得在这荒山野岭多待好多天,暴露在野外,我们得加派人手看守,还提心吊胆怕她逃跑或者被救走,我们不放心。”

“没错!然后她为了不受伤,为了快点结束,就会想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表现忠诚,跟我们谈条件。比如说,她现在只肯谈阵法破解,但我们不是一直眼馋她的清心咒,每天让她定量刻几枚给我们。”

“对!这个条件你别主动提,显得像是我们求着她。你得逼她自己提!你用钉穿手来威胁她,她不想受伤,以她和我们谈条件的风格,她一定会说她除了破解封印,还会刻制符咒,她会证明她的手有价值,求我们不要毁了她!”

“还有戴手环的事,如果她态度太强硬,你没谈妥,现在就是绝佳的再谈判时机!近在咫尺的肉刑,和不过是手腕上多个小玩意儿,她知道怎么选。刻符咒就更不用说了,这对她来说就是顺手的事,不难。”

最后,还有人阴恻恻地补充:“甚至……可以逼她接受更严苛的条款。我的想法是,每天至少十枚清心咒,少一枚,手环的惩罚功能就启动一次。研究阵法的进度还不能落下……我倒真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厄难圣女,她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当时的奥兰多,虽然觉得同僚们的手段有些……过于阴损和想当然,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施压和谈判策略。利用恐惧换取实际利益,很符合组织的行事风格。

可是现在……现在……

奥兰多看着十字架上那个少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后又被熊熊的荒谬怒火取代。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那帮提议的混蛋了!

厄难圣女的底线在配合!

我们到底在怀疑她什么?!在试探什么?!她连手心都他妈张开了!摆好了姿势!

现在骑虎难下的是我!像个傻逼一样不知道该不该落下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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