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致命的错误

杰克觉得简直无解。

只能开始抱怨:“早知道当初就不给她办正式的入院手续了!反正医院是我们的,用掉的药物和器械报在别的损耗里就行……”

“谈过去没有意义,杰克。”奥兰多真的想让杰克冷静冷静,“再说了,不办入院手续,她就只能彻底消失——关在房间里,别说下楼,连窗帘都不能拉开,见不到任何人,像真正的囚犯。你忍心吗?”

杰克……不忍心。

“可问题没有解决啊!”杰克烦躁起来。

“冷静,问题可以解决。”奥兰多说,“我和罗兰女士商量过了。既然问询的是住院的少女,精神脆弱,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可能用太多的精神法术或者是记忆清洗,最多就是测个谎,那么,我们就可以给她用点……保险措施,让她去教会谈话。”——罗兰是组织里的另一位天使。

杰克问:“……什么保险措施?”

“喂她一种特制的毒药。”奥兰多说,“不含任何非凡力量成分,现代医学和常规神秘学检测都查不出来,但毒性剧烈,服用后半小时内必然发作,没有独门解药,必死无疑。厄难教会那个号称能从死神手里抢人的埃姆雷来了,只有半个小时,也来不及救下她。”

杰克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奥兰多继续:“幸好,这次查的是住院少女,而住院的人身上总是免不了有各种各样的金属制品,教会不会用金属探测器查她们,所以我们可以抓住空子,把□□装在她的耳环。半个小时,从玛丽推她去见教会的人开始算起,到谈话结束,只有半个小时。她自己想办法,测谎也好,问询也好,她必须在半个小时内完成谈话,并且确保不会暴露我们。”

杰克已经感觉无法呼吸了。

他知道奥兰多的未尽之言是什么——如果谈不完,或者……有丝毫不乖,组织从窃听器里听到她不乖的那一刻就会开始转移,而她会毒发身亡。

“她是个聪明人。”奥兰多沉沉开口,“她知道该怎么选。”

用死亡来确保忠诚和沉默,这是任何组织对待足够重要的人物时必要的手段,只是这样的手段用在一个少女身上……

杰克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你告诉我这个干嘛?征求我的意见?我……我【脏话】肯定不同意啊!”

“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是通知你,并且需要你配合。”奥兰多无视了他的情绪,你这个舅舅既然已经当众认了,那就做到底。”

杰克愣住。

“以后,简就有姓氏了。身份证明、户籍档案,组织会全部做好。”奥兰多说,“她以后是简·奥古斯特,是你一个早已故去的远房堂姐的女儿,父母双亡,家乡遭遇灾变,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你这个在城里做外科医中的亲人投奔。完整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来龙去脉,故事已经编好了,她会背下来。你也要背下来,她的饮食习惯,她可能做过的噩梦,你都要能接上话。”

万幸你们奥古斯特家族就剩下你了,查无可查。

杰克脑子有些发懵,但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好。”

“很好。”奥兰多开口,“明天一早,罗兰就会去找叶……简,谈一谈。你要一起去吗?”

这也是对待重要改信者的常规操作——奥兰多做了那个温和的,会心软的好人,那就需要一个冷酷、严厉的坏人,并且分量不能比奥兰多低,那就只有罗兰了。

杰克下意识地摇头:“我不去!”

他无法面对……罗兰既然扮的是坏人,叶韶面对的局面肯定就不会太可爱。

但技术人员的思维有时会拐到奇怪的地方,下意识地拒绝之后,杰克又……该死的,他害怕叶韶会害怕。

这听起来有点绕,但……就是这样的。

所以,他艰难地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喊住了要挂断通讯的奥兰多:“不,我还是去吧。”

奥兰多挑眉。

杰克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我……在那里,哪怕只是在门外,如果……如果她需要,我也可以……恰巧路过,然后抱抱她。”

奥兰多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听到杰克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去确认她的状态,想去……或许也能给予一点支撑。

但他忍住了。

杰克看上去就不靠谱,他爱做好人做坏人都不影响大局,他的身份又远不如罗兰,他就是心疼,也不会影响罗兰吓唬人的效果,但奥兰多不是。

“去吧。”奥兰多最终说的是,“她精炼之后,身体和精神……都像是被吓破了胆,过度应激,又过度压抑。你好好安慰她。”

“嗯。”杰克回应。

————

第二天一早,病房。

叶韶吃好了早餐,玛丽才把小桌板端开,罗兰便走了进来,她是一位气质冷峻的中年女性,穿着白大褂,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不怒自威,是那种能把最不听话的病患训哭的严肃医中。

玛丽已经告诉了叶韶今天组织会有个大人物来找她谈谈,所以叶韶也并不惊慌,微微欠身:“罗兰女士,杰克舅舅,日安。”

罗兰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杰克则是担忧地溜墙站着,只做一个见证。

罗兰给叶韶讲了教会的检查和组织的应对,没有任何粉饰,没有刻意恐吓,只是事实,像是在告诉病患手术风险。

叶韶听得也很认真,脸上没有露出恐惧,愤怒或委屈,甚至都没有问那个最要命的:“如果教会那边的人因为各种原因,谈话超过了半小时,那不是我的错,我也要死吗?”

这让杰克心痛。

又不敢说话坏了气氛。

罗兰自顾自地说完,然后看叶韶:“简,接受这个安排吗?”

“当然啊。”叶韶笑了笑,“我都被精炼了魔药,这是对神明的不忠。如果我回到教会,必然要遭受惩罚,甚至可能被视为叛徒或污点,我要用莫大的代价证明我的信仰依旧。何必给自己惹这种麻烦呢?”

“会遭受惩罚吗?”罗兰冷笑,“厄难教会那么希望你回去,世界之壁还在等着你修补,动你一个手指头,莫薇拉都会拼命。”

叶韶抿了抿唇。

是这样的。

她又没有错,她是绑架的受害者,虽然她主动要求加速精炼非常离谱,但说出去谁信呢?哪个非凡者会主动要求剥离力量?

但叶韶还有话说:“女士,就算我不被惩罚……我既然被成功掳走过一次,就代表已经有人盯上了我,并且有能力得手。将来,我怕是只能在莫薇拉殿下身边,寸步不离了。”

那样虽然安全,却也彻底失去了自主,而叶韶终究是个哪怕被精炼魔药,被绑在十字架上,都要想办法空出一只手的人。

罗兰冷硬的眼神总算波动了一下。

叶韶便继续加码:“我会听话的,您放心。其实……哪怕您现在给我喂那种长期的,不可能彻底解开,需要定期服用镇压药力的毒药,我都无所谓,真的。”

“哦?”罗兰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不想再换组织了,女士。”她轻声说。

罗兰:?

“太痛了。”叶韶回答得很平静,但足以让任何听这话的人感到心痛,“如果每个得到我的组织都想把我的力量换成他们的,反复地精炼我,我会反复地多器官功能衰竭,我的体检报告您也看到了,我能承受几次?”

罗兰有点接不上这个话,她明明是来吓唬人的,可主动权却诡异地归了叶韶。

叶韶继续:“您给我喂毒药,是宣示主权。魔药的力量可以被精炼掉,但毒药呢?如果我真的被种下这种无法根除的剧毒,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其他组织敢打我的主意了?”

她的话里近乎天真:“我也不会再像一个没有归属的物品一样,被这个组织绑架,又被那个组织劫走,没有姓氏,没有来历,没有身份,这个组织给我取个名字,那个组织给我取个名字……”

不要说玛丽和杰克,就是罗兰听到这话,都觉得一阵刺痛,准备了一肚子的警告和训诫竟然说不出口。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想看少女那双碧绿的眼眸,想要调整一下被搅乱的情绪,目光却落在了叶韶放在被子外的手上。

那本该是能勾勒出精妙阵法、刻画出强大符咒的手,如今却因为身体状况会偶尔恶化,需要补充营养剂,于是反复且不规律的吊水,又没有了非凡者的恢复能力,所以全是针孔。

有那么一瞬间,罗兰甚至想伸出手,去拍拍叶韶的手,给予一点安慰,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说出来的话是:“只要你听话,组织会保护你的。”

嗯,会喂我毒药的保护。

叶韶点了点头,嘴角勾起,温柔驯顺:“是,我会的。”

杰克和玛丽简直无法呼吸。

罗兰再努力定了定神:“长期的毒药……就不要说这种气话了。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并不是每个盯上你的组织都想要你这个人。有些存在可能只是单纯地想毁掉你,毒药防不住那些人。”

叶韶用力抿了抿唇:“明白了。我以后不说了。”

罗兰似乎完成了任务,她拍了拍叶韶的肩膀,给了一句“好自为之”,便站起身,转头离开。

叶韶微微欠身:“女士慢走。”

“你也好好养病。”罗兰最后寒暄,往门口走。

一切,似乎结束了。

但,在杰克都悄悄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玛丽忽然开口:“叶韶。”

这是最后的测试,是计划的一部分,是罗兰转身离开时,由一直在照顾她的玛丽执行的最后一道试探——敲打结束,理论上人最松懈的时候,让最亲近的人扎一刀。

如果连这样的本能反应都可以通过,那教会就算是上测谎手段,也有几率通过了。

因此,罗兰的脚步顿住,杰克屏住了呼吸,玛丽简直要哭了。

叶韶……没有抿唇,没有睫毛颤动,身体没有僵硬,眼神没有波动,只是在后知后觉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的时候,才疑惑地开口:“我不叫叶韶啊,玛丽姐姐记错了吧。我叫简。”

完美。

但事情还没有完,玛丽接着问:“姓呢?”

叶韶完全没有犹豫:“奥古斯都。”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兰冰冷地回过了头,杰克痛苦地捂住了脸,玛丽则是满脸错愕。

不应该啊!

连喊“叶韶”时的本能反应都能强行克制住,完全一个陌中的姓……怎么会记错呢?

叶韶……叶韶也懵了。

是奥古斯都啊!材料上就这么写的呀!修仙者过目不忘我丹母都修成了我能记不住这个?不就是英文的八月吗我还能记不住这个?英文里的八月不就是拿来纪念奥古斯都大帝的吗?

可看他们的反应……

叶韶一时想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如今还要指望这个组织提供封印资料呢,叶韶绝对不可能背这个“没好好背材料”的锅,忠诚和顺从是第一要务。

所以她干脆极了:“A-U-G-U-S-T。”

拼完,她看着三人,开口:“这不是奥古斯都吗?”

病房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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