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最佳搭戏

门外很快亮起了传送的星光。

塞勒斯第一个踏出光晕,他甚至穿的是教皇的衣服,后面跟着赫尔曼、格里高利、林萱这三位天使。

“殿下。”塞勒斯弯腰,“我们刚刚在开枢机会,现在情况如何了?”

“叶韶在里面。”莫薇拉简单说了刚才的情况,“阵法是她自己布下的,现在她谁也不信,要我们破阵证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赫尔曼。

这是现场阵法造诣最高的存在。

赫尔曼径直走向那扇门,伸手摸上门板。

那确实是修补世界之壁的阵法,解开的口子留得分外隐蔽,精妙得让人咋舌,一看就是叶韶出品。

不过赫尔曼毕竟是研究过叶韶留下的草稿纸的人,他的力量开始流动,像在一团乱麻的线团里找到了关键,他飞快地抽丝剥茧,很快,空气中便响起一声轻微的“啵”。

解开了。

赫尔曼的手按在门把上,还反锁着,但没有阵法,锁芯本身只需要他微微用力便能震坏,他随即推开门。

盥洗室里一片狼藉,叶韶坐在那一片乱七八糟里,浑身被汗水浸透,用腰带绑了双手,打的死结。

她看到了赫尔曼,眼眶一点点红了。

然后她跪下了,抬头看着赫尔曼,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老师……对不起……”

赫尔曼难得有点错愕:“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是受害者啊。

叶韶低着头,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我……我喝下了他们的魔药……为了活命……我背叛了我主……我没有办法……他们给我种了血契……我完全反抗不了……”

很难具体描述这一瞬间赫尔曼的心情。

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很快俯身,把叶韶抱进了怀里,不太忍心听下去:“别说了。”

莫薇拉也进了盥洗室,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没关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叶韶还在哭,仿佛要借此诉尽所有的委屈。

赫尔曼抱着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蝴蝶骨:“好了,好了。”

莫薇拉则是去试图解开叶韶被腰带绑起来的双手,叶韶却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往回缩。

赫尔曼的目光便落到叶韶的手腕上:“怎么了?”

“没……没事……”叶韶试图把手藏起来。

“别动。”赫尔曼才不会被糊弄过去,“让我解开。”

叶韶小声嘟囔:“很难看……交给医生算了……”

赫尔曼没有再说话,只一手稳住叶韶的肩膀,另一只手探向她的手腕。

腰带被一圈圈解开,赫尔曼还扯下了她的手套。

然后,整个盥洗室都寂静了。

刚才挣扎得太厉害,手腕磨破了一些,不过究竟只是腰带,蹭破的有限,更恐怖的伤痕应该是血契激发带来的,因为激发了太多次,曾经镣铐贴过的地方是血契影响最大的地方,有蜈蚣一样的血色条状物藏在皮肤下面,一路探到了她被衣袖遮掩的小臂,分外吓人。

简直不敢想象——手腕上已经如此,那脚踝上呢?被高领长袖遮盖的身体上呢?她到底承受了多少?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这么严重。”莫薇拉心疼了,“身上呢?还有多少伤?”

叶韶把脸埋到了赫尔曼怀里,闷声道:“殿下,别问了……”

“拿担架来。”看这个架势,让叶韶站起来明显是有点过分了,莫薇拉转头对门外吩咐。

“不用,殿下。”赫尔曼直接将叶韶打横抱了起来,顺手恢复了她的本来面目。

骤然离地,叶韶似乎惊了一下,但毕竟不是第一次被赫尔曼这么抱着了,她很快放松了下来。

赫尔曼很快就有感觉了——怀里的身体很快变软,呼吸也逐渐绵长。

“叶韶。”赫尔曼叫她。

“嗯?”声音已经含糊不清。

“保持清醒。”赫尔曼说,“跟我说话。”

叶韶懒洋洋的回答:“说什么……”

“随便。骂我也行。”

于是叶韶笑了:“我骂老师做什么。”

“你骂得还少吗?”赫尔曼难得地调侃起来,“每次被我揍到在地上瘫着,不得不叫医疗团队的时候。”

“哪有。”叶韶小声嘟囔,“我向来是愿打服输的呀,老师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状况没那么糟糕,不会一睡不起的……”

赫尔曼依旧冷硬:“以防万一。”

叶韶无奈了,她真的开始迷迷糊糊的和赫尔曼聊起天来:“老师,我应该会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我想回家休养……回戾园休养……”

戾园。

赫尔曼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还是拒绝了:“你扛不住远距离传送,只能先在痛苦圣城稳定状态。”

又有点心软:“听话,我守着你。”

叶韶迷糊着说:“不能回就不能回嘛,不要您守着我,您去忙就好……我现在相信我安全了……”

赫尔曼想说点什么,但叶韶又小声开口:“东大陆的事务本就很多……异端告诉我,我被绑架之后,您还要负责修世界之壁……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聊天的功夫,救护车已经到了。

赫尔曼抱着叶韶上了救护车,把她安置在病床上,握了握叶韶的手:“你不是麻烦,你是第一位的,不要妄自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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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韶得意地笑了出来,像一只困死了,都还在爸妈怀里撒娇的小猫咪。

外头,莫薇拉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痛苦教会安排的是哪个医院?医护准备好了吗?让埃姆雷也过来,没有他检查过圣女我不放心。”

“把雷克斯押到裁判所最底层,通知痛苦教会,我们要借用一下场地,格里高利,你亲自去,圣女受了多少折磨,他要一样一样受着,别让他死了。”

“对外不用说我们找到了圣女,也不用说我们在痛苦圣城,让那个蠢货继续扮演圣女,该去的宴会该有的社交都不要少。”

……

……

……

救护车开动了,叶韶没再听到莫薇拉的声音。

她被救护车上的医护连上了各种监控设备,赫尔曼便放她睡了下去。

痛苦教会当然给叶韶准备的是最顶级的病房,窗外能看到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远处教堂的尖顶,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安神药草的淡香。

这并不让人意外,修补世界之壁的厄难圣女只要把身份亮出来,无论在哪里都应该有最好的待遇,痛苦教会只愁无处献殷勤。

第一件事是解项链。

叶韶躺在病床上,对着即将开始操作的医护说:“雷克斯威胁我的时候是说强行破坏也会触发电击,我没敢试,总之小心些。”

医护是准备好了的,给叶韶戴上了厚厚的保护套,用绝缘的剪刀把项链剪开,放进铅盒封存。

然后是全面的身体检查。

埃姆雷已经到了,对叶韶说了句:“放松,不要抵抗,像以前一样。”

叶韶点点头:“麻烦殿下。”

埃姆雷便将手指虚悬在叶韶额头三寸,一缕极细的、带着清凉感的非凡力量缓缓渗入,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

收回手,埃姆雷说:“确实只有血契,怎么解开……我再想想,不过雷克斯已经关进地底了,他戴着禁灵环,没有能力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叶韶继续点头,问道:“殿下,雷克斯说的成瘾性药物,您探查到了吗?”

“没有。”埃姆雷说,“非凡层面的成瘾往往与心理和灵魂绑定,其实该是菲莉娅来给你检查,但你看到她仍然会紧张……算了吧,如果你确实有反应,我再和她想办法为你缓解和戒断。”

“好。”叶韶回答,“殿下费心了。”

埃姆雷摆摆手:“剩下的都是外伤,医护来处理吧。”

叶韶便在病床上微微欠身:“是。”

埃姆雷便出去了,在门口与等待已久的医护交代了几个日常护理要点,医护们就进来了。

都是女性,避免了叶韶的许多尴尬。

她们拉上了窗帘,扶着叶韶脱下衣服,一瞬间,经验最丰富的护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仅是手腕。

脚踝,小腿、大腿、腰侧、背部……有纵横交错的鞭痕,有锐器割裂的伤痕,有明显经过设计的烙印,更有仿佛只是随便一烫的烟痕,更有一处处小小的针孔,说不清是注射的必须,还是单纯的插针为乐。

“这帮畜生……”一位年轻护士忍不住低骂出声,被组长用眼神制止。

叶韶就抱歉地笑了笑:“麻烦大家了。”

“圣女不要这样说。”组长温和地回应,指挥着医护们动起来,“这是我们的工作。”

她们为叶韶擦洗了全身,处理了手腕脚腕上血契爆发时的血痕,身上的伤痕还没愈合的就抹上促进恢复的药,已经愈合的就敷上祛疤的药,最后换上病号服,给叶韶插了吊针。

一通操作结束,叶韶才柔声说:“医生,如果可以……我希望快一点好起来,药物刺激一点也没有关系。”

“圣女。”医疗组长不赞同地开口,“您身上的疤痕虽然愈合了大部分,但今天确实经历了血契发作和反复电击,需要充分的休息和循序渐进的治疗。”

叶韶有些苦恼:“可是世界之壁每天都在死人啊。”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医疗组长愣了一下,才轻声说:“圣女不要想这些……大人们会决断的。您的任务是休息。”

“麻烦帮我转达。”叶韶坚持,“还有,我不希望用麻醉。”

“为什么?”年轻的护士脱口而出。

叶韶轻声叹息:“我不知道雷克斯说的成瘾药物是不是真的,但我喝下他的麻药时确实疼痛程度有缓解,我担心我的麻醉阈值已经提高了,剂量小了无效,剂量大了会伤害神经,我的手精度不能再损伤了。”

医护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的,她还要修补世界之壁,她还要刻符咒,手的精度永远是第一位的,她们没有立场劝她,因为连大人物们的决策都会考虑她的手。

叶韶还在继续交代:“还有,我可以接受问询的。问什么都可以……无论是问我为什么会背叛,还是在异端那里接受了什么。我记得的都会说。大人物们不必太避忌,我没有那么脆弱。”

医护人员:“……”

“最后。”叶韶没有听他们劝,只说,“我不想用护工,有事我会自己按铃的,至少这两天让我好好睡一觉吧。太累了。”

“圣女。”医疗组长觉得其他的都算了,这个真不行,“按照护理标准,危重病人必须24小时有人看护……”

“抱歉,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有我的特殊情况。”叶韶轻声说,“有人看着我的时候,我能睡着,但会很快惊醒,之后会清醒一整夜,反而休息不好。已经很多次了。”

医疗组长也没法劝。

她知道,在那些被监视、被折磨、随时可能被唤醒继续受刑的日子里,人疲劳到极致确实会睡着,但一旦身体觉得过了那个阈值,确实是有任何刺激都会惊醒。

“不行就上监护仪。”叶韶小声补充,“没关系的。我心脏停跳了,你们都在医院,来抢救也不会耽误黄金时间。”

最终,医疗组拗不过她。

她们为她上了一整设备,细密的线缆从病号服下延伸出来,像蜘蛛网,呼叫铃则被放在叶韶触手可及的地方,医疗组长反复叮嘱:“圣女千万有事就叫我们。您是病人,照顾您是我们的工作。”

“好,谢谢。”叶韶终于不再坚持,闭上了眼睛。

她睡了,医护们面面相觑,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一位年轻护士终于忍不住,在走廊上,按了按眼角。

医疗组长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房间里,诛仙剑都憋不住了,给了缕道韵:“演过了啊……”

叶韶哼哼唧唧:“这么好的机会,不要浪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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