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试探与诱惑

六月末的临海,栀子花开了满城。

张健和陆星野坐在江边的老位置上,中间隔着两杯豆浆和四个肉包。陆星野今天没让张健剥茶叶蛋——他主动把两个蛋都剥好了,一个放进张健手里,一个自己咬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你上次问我爸的事。”张健忽然开口。

陆星野嚼包子的动作慢下来,没说话,只是把身体往张健那边转了一点。

“他和我妈,是一起走的。”张健看着江面,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为了救一些人。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们没来得及告诉我。我只知道他们走了以后,家里的抚恤金被挪用了大半,我靠着剩下的那点活到成年。”

陆星野的喉结动了一下。

“后来我从别人嘴里拼凑出一些碎片。我爸生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关于那些本该发放给普通人却被层层克扣的抚恤金,关于那些本该上前线却躲在后方享福的世家子弟。”张健的手掌撑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然后他和我妈就被派去了最危险的地方。”

江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在空气里。

陆星野没有说“对不起”或者“很遗憾”之类的话。他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个肉包掰开,把肉多的那一半放进张健的碗里。

“你爸也是。”张健说。

“嗯。他也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研究,然后实验室就爆炸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改嫁了。”陆星野忽然说。

张健转过头看他。

“我爸死后第三年。嫁了个家境不错的人,搬去了城东。走之前把我送到舅舅那里。”陆星野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她说她会回来看我。来过两次,后来就不来了。”

他把豆浆杯捏在手里,没有喝,只是来回转动着杯身。

“我不恨她。她只是……不够勇敢。我爸那种人,不是谁都敢做他妻子的。”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陆星野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他说“我不恨她”的时候,睫毛微微垂下去,像蝴蝶合拢翅膀。他确实不恨,但比恨更重的,是他把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吞进肚子里,消化成了自己的骨头。

“我爸也有事瞒着我。”张健说。

陆星野抬起眼睛。

“他教过我一些东西。不是他本职该会的,是从别处学来的。他说等我到了十八岁,就把这些的来历告诉我。他没等到我十八岁。”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为什么教我。不是为了让我替他讨回什么,是为了让我有本事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他转过头,目光和陆星野撞在一起。

“他和你爸是一样的人。”

陆星野的呼吸轻了一下。

“明明知道会得罪所有人,还是要去做。明明知道可能看不到结果,还是要去种那棵树。”张健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他们把树种下去就走了。树能不能长大,他们看不到了。但他们在乎的不是能不能看到。”

“是在乎有没有人继续浇水。”陆星野接过话。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陆星野低下头喝豆浆,张健抬头看江面。但他们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透过校服传过来。

过了很久,陆星野开口了。

“张健。”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爸的树需要你用一辈子去浇水,你会愿意吗。”

“已经在浇了。”

陆星野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豆浆杯的指节泛出浅白色。

“我说的不是那些他教你的东西。”

“我知道。”

张健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然后向陆星野伸出一只手。陆星野看着那只手,停了两秒,然后握住。张健的手掌干燥温热,把他从长椅上拉起来的时候,力道用得刚刚好,不多不少。

拉起来之后,两只手没有马上松开。

陆星野的手指在张健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想抽走,又像是想握得更紧。最终他没有抽走,张健也没有松。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站在江边的晨光里,谁也没看谁。

大概过了十秒,也可能更久。陆星野先松开了手,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耳朵尖红得透明。

张健跟上去,走在他左边,和他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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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市中心,天恒大厦门前。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赵德厚从车里出来,整了整领带,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他今天是来见赵荣轩的——不是董事会那个赵荣轩,他没资格见。他见的是赵荣轩的堂弟,赵荣茂,天恒生物华南分部的副总,手里捏着百分之二的股份。

百分之二。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天文数字,但在天恒的股权结构里,勉强够得上边角料。

但就是这块边角料,也是赵德厚高攀不起的存在。他能攀上这根线,全靠他堂姐嫁给了赵荣茂老婆的表哥——拐了七八道弯的亲戚关系,说出去都嫌丢人。

“赵总。”赵德厚弯腰,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赵荣茂四十出头,保养得比赵德厚好得多。西装裁剪合体,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但内行一看就知道价格的表。他看了赵德厚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你上次说的事,我跟我大哥提了一嘴。”

赵德厚的腰弯得更低了。

赵荣茂口中的“大哥”,是赵荣轩。天恒生物第三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十一。那是真正站在旧地球权力金字塔上层的人物。赵荣茂自己能当上华南分部副总,靠的也是这层关系——大哥吃肉,他喝汤,天经地义。

“赵董怎么说?”赵德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他让你以后少自作主张。”赵荣茂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陆星野的事,你做得太蠢。”

赵德厚的脸白了一瞬。

“不过——”赵荣茂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赵德厚面前。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十八九岁,长发披肩,五官清丽,笑起来眉眼弯弯。

“她叫苏念。临海一中高三的。我大哥让人安排的,已经在接触陆星野了。”

赵德厚愣住:“这是……”

“你不用管。我大哥的意思是,你惹出来的事,烂摊子你自己看清楚。以后陆星野和他身边那个张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再插手。让你那个废物儿子在学校里继续夹着尾巴做人。”

“是,是。”赵德厚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一层油汗。

赵荣茂转身往大厦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我大哥还让我问你一句话。”

“您说。”

“那个张健,你查过没有?”

赵德厚愣了一下:“查……查过一点。学籍是临时的,之前的信息查不到——”

“查不到就对了。”赵荣茂回过头,目光里多了一点赵德厚看不懂的东西,“我大哥说,这个人,让他有点不踏实。”

他说完就走了。

赵德厚站在原地,看着赵荣茂的背影消失在大厦的旋转门后面。六月的临海已经很热了,但他后背的汗是冷的。赵荣轩觉得不踏实。那个站在天恒权力顶端的人,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高中生觉得不踏实。

赵德厚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让赵鹏去欺负陆星野,可能踩进了一个比自己想象中深得多的泥潭。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钻进车里,用力关上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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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市中心,天恒大厦。三十七层的会议室里,环形会议桌后面坐着七个人。阳光被防窥玻璃过滤成冷淡的灰白色,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像蒙了一层霜。

天恒生物,横跨华夏自治区多个省市,背后站着旧地球各大世家大族的势力。在旧地球的势力版图上,它仅次于基因武者联盟和那位最强者所创的势力,稳稳排在第三位。

赵荣轩坐在会议桌的第三把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文件封面上贴着一张照片——张健。

“老赵,说说吧。”坐在主位的周明璋端起茶杯,声音不急不缓。

赵荣轩翻开文件,语气平淡:“张健。一个月前转入临海第一中学,和陆星野同桌。来历查不到,学籍是临时的,之前的信息一片空白。赵鹏带了七八个人堵陆星野,他一个人,十秒钟全部放倒。赵鹏说这人出拳的方式不像普通练家子——不是散打,不是搏击,是一种他没见过的路数。”

“基因武者联盟的人?”沈知行推了推眼镜。

“不像。基因武者联盟培养出来的人,身上有制式训练的痕迹。他没有。”

“新地球那边来的?”

“更不像。新地球的人来旧地球,海关会有基因标记记录。他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如兰皱起眉:“那他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赵荣轩没有回答,而是从文件里抽出另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苏念的照片。

“我让荣茂安排了一个人。”他说,“临海一中高三的学生,叫苏念。让她以学校交流的名义接近陆星野。试探一下这个张健的反应。”

沈知行拿起照片看了一眼,挑了挑眉:“美人计?”

“试探。”赵荣轩纠正他,“如果张健是冲着陆明远的配方来的,他一定会阻止陆星野和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如果他不阻止,甚至主动促成——那他接近陆星野的目的就不是配方。”

周明璋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分寸把握好。陆星野本人不要动。”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陆星野的舅舅沈逸之手里还有百分之三的股份。他舅妈出身武道世家,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大族,但总归是练武的人家,真撕破脸了也不好看。最重要的是——陆星野的母亲,是苏镇山的女儿。”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沉。

苏镇山。华夏仅存的几位SS级武神之一。八十二岁,退居昆仑多年,但虎老雄风在。整个旧地球,能正面接他全力一击的人不超过十个。他这辈子最大的逆鳞就是苏家的人——谁动苏家的人,他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对方全家都送下去。

“苏镇山不知道陆星野的存在。”赵荣轩说。

“所以更不要惊动他。”周明璋的声音沉下来,“天恒在旧地球排第三,不是排第一。就算是排第一的那位,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去惹一个SS级武神。苏镇山那种老疯子,修炼到他那个境界的人,心性早就跟正常人不一样了。他不跟你讲利益,不跟你讲道理,他认准的事,玉石俱焚也要做。我们跟他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旧怨。为了陆明远留下的一点陈年旧事去捅这个马蜂窝——不值得。”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沉默就是同意。

“配方的事,能探就探,探不到就收。”周明璋站起来,“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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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第一中学,高二三班。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陆星野正在草稿纸上演算配比公式。张健坐在他旁边,翻那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孩。长发,校服干干净净,手里抱着一摞资料。她站在讲台旁边,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陆星野的方向,停了一瞬。

“同学们,这位是高三的苏念学姐。学校推行‘学科互助计划’,高三成绩优秀的同学和高二对应科目突出的同学结对子。陆星野,你生物成绩进步很快,苏念学姐是生物竞赛省一等奖,以后每周三下午自习课,她来跟你交流学习。”

陆星野抬起头,目光和苏念撞在一起。

苏念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干净,像窗外的栀子花被风拂了一下。

陆星野的手指在草稿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

“好的,周老师。”

声音很平静。

苏念抱着资料走到陆星野后面的空位坐下。经过张健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在张健脸上停了半秒。

张健翻书的手指没停。

“陆同学,听说你基因配比这块学得特别好,我最近在准备一个课题,有些配比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你。”苏念微微倾身,声音不大不小。

陆星野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学姐客气了。我水平一般。”

“不会的。你上学期期末的生物成绩单我看过,基因表达调控那道大题,你是全年级唯一一个拿满分的。”

陆星野没接话。

张健在旁边翻了一页书。

陆星野忽然往左边挪了半寸,肩膀抵住了张健的手臂。这个动作很小,但张健感觉到了——陆星野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时候,就会往他这边靠。

张健没有抬头,只是把手臂往陆星野那边靠了靠。

“陆同学,方便的话,这周三下午我们先过一遍基础框架?”

陆星野的喉结动了一下。

“……好。”

下课后,两个人收拾书包往外走。走过操场,走过梧桐树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星野忽然停下来。

“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有人突然出现。她说她看过我的成绩单。她怎么会看过我的成绩单?我上学期生物成绩是不错,但也没好到让高三的学姐专门来找我交流的地步。”

张健看着他。这少年在感情方面也许迟钝,但在危险感知方面,十年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日子,把他打磨成了一台精密的探测器。

“你觉得她有目的。”

“我不知道。但我不喜欢。不喜欢她看我的眼神,不喜欢她说话的方式,不喜欢她让我觉得——好像她认识我很久了,而我根本不认识她。”

张健沉默了一会儿。

“那周三我陪你去。”

陆星野愣了一下。

“自习课,我坐你旁边。你们交流,我看书。”

陆星野的眉头松开了。不是一下子松开的那种,是一点一点地,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化开的冰。

“你不嫌无聊?”

“不嫌。”

陆星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往江边的方向走。走了几步,陆星野的手背碰到了张健的手背。碰到之后他没有移开,就那么让手背贴着手背走了几步,然后才分开。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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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

自习课的铃声响起,苏念准时出现在高二三班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长发用素色发带松松束着,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

陆星野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生物笔记本。张健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书。

苏念在陆星野后面坐下,目光扫过张健,然后落在陆星野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上。

“你在推配比公式?这个公式我也推过,卡在第三步的催化系数上卡了很久。你是怎么推过去的?”

陆星野没有回头。

“把激活因子的浓度梯度从线性改成指数。”声音很平,像在回答课堂提问。

苏念愣了一下——不是装的。她看过陆星野的成绩单,知道他生物好,但没想到他能好到这个程度。

“……你能展开讲讲吗?”

陆星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没有羞涩,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审视,像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想学东西。

然后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曲线。

“这里是激活因子的浓度。线性梯度下,催化系数会在这个区间出现断崖式衰减。改成指数梯度之后,浓度爬升曲线和通透性变化曲线就能对上。对上了就不会衰减。”

苏念看着那条曲线,沉默了好几秒。

她来之前做过功课。陆明远当年的论文她看了三篇,陆星野的成绩单她背得滚瓜烂熟。但她没想到,这个一个月前还在被全校霸凌的少年,推配比公式的时候,眼睛里会有那种光。不是炫耀,不是紧张,是一种纯粹的、沉浸的、把整个大脑都烧起来的光。

和他父亲论文里附带的实验笔记,一模一样。

“你父亲教你的?”苏念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了。

陆星野的笔尖停在草稿纸上。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学校安排的交流,应该不包括我父亲。”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今天的交流到这里吧。张健,走了。”

张健合上书,站起来。他的目光和苏念撞在一起,只有一瞬。苏念在那一眼里什么都没读到——没有敌意,没有警告,连打量都没有。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跟在陆星野身后走出了教室。

苏念一个人坐在空了的座位后面,面前的草稿纸上还留着陆星野画的那条曲线。

她低头看了那条曲线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他比你们说的聪明得多。那个张健从头到尾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但陆星野每次回答我之前,身体都会先往左边靠一下。他往左靠的时候,张健的手臂就会往右贴。两个人全程肩膀碰着肩膀。这不是控制。是陆星野主动靠近他。”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删掉了对话框。

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好。苏念把草稿纸上的曲线拍了一张照片,存进手机相册,然后把草稿纸叠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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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的长椅上,陆星野坐着,不说话。

张健坐在他旁边,把刚买的橘子剥开,递了一瓣到他嘴边。陆星野张嘴接住,嚼了两下,酸得皱起眉头。

“酸。”

“你刚才在教室里挺凶的。”

“她提我爸。她没资格提我爸。”

张健把剩下的一半橘子塞进嘴里,确实酸。两个人酸得同时皱起眉头,然后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陆星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橘子皮。

“张健。”

“嗯。”

“你刚才一直在旁边。”

“嗯。”

“你就不怕我真的被她……”他顿住了,没说完。

张健等了几秒,然后把手里最后一瓣橘子递过去。

“你会吗。”

陆星野接过橘子,没有吃。他低头看着那瓣橘子在掌心里,橙黄色的,被夕阳照得透亮。

“不会。”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论证的定理。

张健把手臂搭在椅背上,离陆星野的肩膀很近,但没有碰到。

“那就行了。”

陆星野把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酸的,但这次他没皱眉头。

夕阳把江面染成橙红色,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陆星野往左边靠了一点,肩膀靠上了张健的手臂。这次他没有移开。张健也没有。

栀子花的香气从远处飘过来,淡得几乎闻不到。

但确实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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